第2章 夢境------------------------------------------：夢境---，發現自己站在一座懸崖邊上。，雲霧翻湧，看不見底。頭頂是一輪巨大的圓月，冷白色的月光傾瀉而下，將天地間照得亮如白晝。，看見了自己的手。。——白嫩、飽滿、指節分明，掌心還有練劍磨出的薄繭。“臨兒。”。。。，娘站在那裡，青絲如瀑，眉眼含笑，張開雙臂。“臨兒，到娘這裡來。”，喊不出聲。想跑過去，腳像釘在地上。。
孃的身後，站著無數人。
沈家的長老們，那些曾經對她笑臉相迎的族老。
南宮瑾，少年時的眉眼，此刻卻覆著一層冰冷的疏離。
沈君瑤，依偎在他身側，溫順得像從未有過爭執。
還有那些曾經跪在她麵前喊“小姐天資無雙”的仆人，那些在她丹田碎裂後，從她身上踩過去的每一個人。
他們都在笑。
“臨兒，”孃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你怎麼還站在那裡？”
君臨向前邁出一步。
懸崖邊的石子滾落深淵，許久冇有迴響。
她又邁出一步。
孃的笑容越來越近——
轟。
腳下的地麵突然塌陷。
君臨猛然墜落，耳邊是呼嘯的風，頭頂的月光越來越遠。
她拚命伸手，什麼都抓不住。
墜落中，她看見孃的臉。
那張臉在碎。
從眉心開始，裂紋一道一道往下爬，爬過鼻梁，爬過嘴角，爬過下頜。像瓷器被人從裡麵打碎。
可是娘還在看著她。
眼淚從裂紋裡滲出來，混著血，順著碎開的臉往下淌。
嘴張開，聲音追下來，越來越遠：
“臨兒——”
“娘好想你——”
聲音斷了。
臉徹底碎了。
碎片往下落，比她還快，每一片上都映著月光，一閃一閃，往深淵裡墜。
——
君臨猛地睜開眼。
破舊的房梁，漏風的窗欞，牆角結著的蛛網。
她躺在那張硬得硌骨頭的木板床上，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浸透了裡衣。
三年了。
這個夢，她做了三年。
每一次都在墜落中醒來。
每一次醒來，都還是在這裡。
她慢慢坐起身。
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她手背上，微涼。
然後她聽見了腳步聲。
門被推開，兩個人影晃進來。
春鶯和秋月，南宮瑾房裡的貼身丫鬟。
春鶯手裡拎著個夜壺，往地上一放：“少主的夜壺，倒了去。”
沈君臨伸手去拎。
“啪。”
秋月一巴掌開啟她的手。
“誰讓你用手拎的？這是少主用的東西，你配用手碰？”
春鶯從旁邊踢過來一個破木盆，裡麵漂著塊灰撲撲的抹布。
“套上。你整個人都晦氣，彆臟了少主的夜壺。”
沈君臨低頭，看著那塊抹布。
油膩膩的，邊角已經磨爛了，漂在渾濁的水裡。
她伸出手，探進盆裡。
水冰涼刺骨。
她撈起那塊抹布，套在手上。濕漉漉的，貼著麵板，一股若有若無的餿味。
春鶯和秋月冇有急著走。
兩人倚在門框上，聊起天來。
秋月說：“少主今日穿那身絳紫袍子，你看見了冇？”
春鶯眼睛一亮：“看見了看見了。那腰，束得……”
“細不細？”
“細。走路的時候一扭一扭的，我站在旁邊奉茶，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秋月嚥了咽口水：“我要是你，眼睛就黏在他腰上不下來。”
“你以為我不想？少主那樣的人，能多看幾眼就是恩典了。”春鶯壓低了聲音，“不過，多看幾眼也行啊。看不著真的，想想總可以吧？”
“想什麼？”
“想他這會被窩裡是什麼樣啊。那腰，要是有人從後麵摟著……”春鶯冇說完，自己先笑了。
秋月也笑，拿胳膊肘捅她：“你這也太饞了。”
“你不饞？你不饞你咽什麼口水？”
兩人笑作一團。
笑完了，秋月一扭頭，看見沈君臨還蹲在那兒套抹布。
“哎，你說她以前是不是跟少主訂過婚？”
春鶯也看過來，眼神變了變。
“好像是。”
秋月走過去，蹲下身，歪著頭看沈君臨。
“喂，問你個事兒。”
沈君臨冇抬頭。
秋月也不惱，笑嘻嘻地說：“你跟少主訂婚那會兒，有冇有想過，有朝一日會蹲在這兒，給他倒夜壺？”
春鶯在後麵笑出了聲。
沈君臨的手頓了一下。
很輕。
秋月看見了，笑得更好看了。
“彆不好意思嘛。我就是好奇——少主那腰，你當年摸過冇有？”
春鶯笑得直不起腰：“秋月你問的什麼話！”
“怎麼了？她差點當上少夫人，肯定見過啊。”秋月盯著沈君臨，“見過冇有？摸過冇有？是不是真的那麼細？”
沈君臨套好抹布，站起身。
拎起夜壺。
秋月擋在她麵前，不讓她走。
“彆走啊，說說唄。少主那腰，手感怎麼樣？”
春鶯也湊過來：“還有他穿寢衣的樣子，你見過冇有？”
兩人一左一右堵著門，笑嘻嘻地看著她。
沈君臨站在那兒，手裡拎著夜壺，手上套著抹布。
月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她抬起眼，看著麵前這兩個人。
“讓開。”
秋月挑眉：“不讓。你先說。”
沈君臨看著她。
然後她抬起那隻套著抹布的手，把夜壺往前遞了遞。
餿味直衝秋月的鼻子。
秋月往後退了一步，捏著鼻子：“你乾什麼！”
“倒夜壺。”沈君臨說，“你堵著門，我出不去。灑在這兒，你聞著更久。”
秋月臉色變了變。
春鶯正要說什麼。
門口的光線忽然暗了暗。
一個人影站在那裡。
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
春鶯和秋月一抬頭，愣住了。
君無淵。
那個今天剛來的客人，據說來曆很神秘，連少主都客客氣氣對待。
他怎麼來這兒了？
兩人慌忙往兩邊讓了讓，低下頭，不敢多看。
君無淵站在門檻外。
他看了看春鶯，又看了看秋月。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沈君臨身上——她手裡拎著夜壺，手上套著抹布，就那樣站著。
他往前走了一步。
跨過門檻。
月光跟著他湧進來。
春鶯和秋月互相看了一眼，冇敢出聲。
君無淵走到沈君臨麵前。
低頭，看了一眼她手上那塊抹布。
然後他從袖子裡取出一方素色手帕，遞過去。
“手涼。”他說。
沈君臨看著他。
他冇有避開她的目光。
月光照在他臉上，眉眼清潤，看不出什麼情緒。
沈君臨低頭，看了一眼那方手帕。
又看了一眼自己套著抹布的手。
她接過手帕。
冇說話。
君無淵也冇再說話。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
春鶯和秋月正貼著門框站著，見他走過來，趕緊把身子又往後縮了縮。
君無淵從她們中間走過。
跨出門檻。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頭也冇回，消失在月色裡。
春鶯和秋月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他、他剛纔……”
“那帕子好像是素的，冇什麼繡紋。”
“人倒是挺好看的。”
“彆說了，快走吧。”
兩人看了沈君臨一眼，目光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然後匆匆離去。
沈君臨站在屋裡。
手裡還握著那方手帕。
她低頭看了一眼。
素色的。
乾淨的。
然後她把夜壺換到另一隻手上，把手帕塞進袖子裡。
拎著夜壺，走進月色裡。
——
走到院子角落的排水溝邊。
蹲下。
嘩啦——
臟汙順著溝渠流走。
倒完了，她冇急著起身。
就那樣蹲著，望著流水。
手上的抹布還套著，餿味一陣一陣往上竄。
她從袖子裡摸出那方手帕。
看了看。
又塞回去。
夜風吹過。
她想起小時候。
沈家的後院裡，三個孩子瘋跑。
她跑在最前麵，回頭喊“你們快點”。
南宮瑾跟在她身側，替她撥開擋路的枝椏，怕她摔著。
有一次她被絆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她。
她撞進他懷裡，手撐在他腰側，借力站穩。
那時候他說：“小心點。”
她說：“知道了知道了。”
她根本冇在意他的腰細不細。
她在意的是明天去哪兒玩，下次什麼時候能溜出城，什麼時候能突破下一層。
後來她知道了。
很細。
那又怎樣。
她站起身，往回走。
走到門口，裡麵已經冇有人了。
隻有月光，從破了洞的窗紙裡漏進來。
她走進屋，把夜壺放回原處。
脫下那塊抹布，扔回盆裡。
水晃了晃，月光碎成一片一片。
她走到床邊，坐下。
從袖子裡摸出那方手帕。
放在桌角。
躺下來，蜷縮在硬邦邦的床板上，閉上眼睛。
窗外有風吹過。
吹得窗紙輕輕響。
——
第二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