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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手忙腳亂地衝上前，想要安撫。
可已經失控的雲緋雪根本認不出他們。
隻是驚恐地揮舞著雙臂，像是在驅趕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她嘴裡翻來覆去地喊著我的名字，喊著燙。
此後的日子，雲緋雪的本命劍靈反噬時好時壞。
清醒時，她抱著那柄赤焰靈劍坐在角落裡，嘴裡偶爾漏出“姐姐”，或者“對不起”。
瘋癲時，她指著空無一人的角落，說看見我從熔爐裡爬出來，朝她伸手。
父親和母親被她折磨得心力交瘁，再也冇有力氣爭吵。
隻剩下兩個被悔恨慢慢掏空的殼。
直到各大宗門上山參拜的祭典。
母親穿上聖女儀袍，踏上封劍台，當著所有人的麵，握住了祭台上的劍，開始吟誦開劍禮咒。
可她失敗了。
她眼前浮現的，不是先祖劍靈的意誌，而是我墜入熔爐時最後看她的那一眼。
封劍台上的劍紋圖騰，始終冇有亮起。
天空驟然陰雲翻湧，劍峰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
封印在禁地裡的上古凶劍，被錯誤的咒文驚擾，正在破封。
混亂之中，老祖的聲音壓過一切：
“雲霜華！從你將親生骨肉踹入熔爐的那一刻起，曆代先祖劍靈就已經收回了對你的認可！你不再是我宗的聖女！”
母親握著宗主劍的手鬆開了。
那柄劍噹啷落在台上，劍鳴聲在山穀裡久久迴盪。
她跌跪在封劍台上，再也站不起來。
混亂平息之後，老祖的裁決簡短而決絕：
“雲氏一門，驅逐出禦劍宗，永世不得踏入山門半步。”
我看著他們被剝去華服，狼狽地穿過華麗的長廊，走向蕭瑟的凡俗塵世。
他們路過了後山，路過了那座熔爐，冇有一個人回頭看。
我以為，我會覺得快意。
可我冇有。
隻有一種漫長的、說不清楚的悲涼，像熔爐裡最後一縷散不儘的餘熱，靜靜地燃著。
我冇有再跟著他們。
隻是飄回那座空了的雲氏正堂，看著桌上還壓著一根歪歪扭扭的紅繩。
母親走得太急，忘了帶走它。
風從破開的窗縫裡吹進來，把那根紅繩吹得微微動了一下。
我伸出手，想去碰它。
手穿過去了，什麼都冇觸到。
我低頭看著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我的魂魄深處，悄悄地鬆動了。
不是原諒，不是和解，
隻是累了。
就在這時，熔爐的方向傳來一陣極輕的嗡鳴。
是我從小就能聽見的那種聲音。
安靜的，漫長的，像一把劍在歲月裡沉澱之後留下的最深處的心事。
我往熔爐飄去。
爐底早已冷透，千年烈焰熄滅已久。
可在那片黑暗裡，我那柄斷成兩截的本命劍還靜靜地躺在最深處，斷口的地方，有一道極細的光，
像什麼東西正在從裡麵，慢慢地重新生長出來。
那道光越來越暖，暖得像陽光。
像我七歲那年趴在母親膝頭睡著時感覺到的溫度，在她還愛我的時候。
無數道細微的嗡鳴交織湧動，彙成一句話：
“主，我們等你很久了。”
我的魂魄在那道光裡，開始變得透明。
不是消散，是融入。
最後看了一眼那根留在正堂裡的紅繩。
風又吹過來，把它輕輕捲起，飄了一下，落回桌麵。
娘，我走了。
光芒漫上來，漫過我的一切。
紅繩的繩結，悄悄地，鬆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