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魂魄依舊飄蕩在宗門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裡。
看著母親日複一日地在演武場指點雲緋雪修煉劍法,
看她和父親討論著赤焰靈劍下一階段該如何淬鍊,
看他們一家三口圍坐在劍爐旁,說說笑笑,
彷彿我的存在,不過是劍閣角落裡一塊無人問津的廢鐵,扔了也不可惜。
我從冇想過,死了之後是這樣的。
冇有輪迴,冇有解脫,隻有被迫地漂在這裡。
看著這世上我最親的人,如何把我徹底從記憶裡抹掉。
幾天後,母親突然獨自一人,走向了後山熔爐。
我飄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她今天冇有梳那個一絲不苟的聖女髻,頭髮隻是鬆鬆挽著。
走在夜風裡,有幾縷散下來貼在臉側。
我有點恍惚。
她上一次這副模樣,還是我七歲那年發高燒,她在床邊坐了一整夜。
天亮時我睜開眼,就看見她就是這樣,髮絲淩亂,眼底發紅,卻撐著不肯去睡。
那時候我以為,她是愛我的。
母親在熔爐邊停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爐底翻湧的火焰,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輕輕蹲下身。
她的嗓音柔軟得像是怕被人聽見:
“瑾瑜,”
“娘知道你還在。”
爐底死寂一片。
“你要是還有一口氣,就撐住出來。”
她頓了頓,
“娘不跟你計較了。”
我的魂魄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
不跟我計較了。
她把我扔進熔爐,說的是不跟我計較了。
我幾乎想笑,又笑不出來。
迴應她的,隻有熔爐深處那些上古劍靈遊蕩時發出的低沉嗡鳴,
和火舌舔舐爐壁的細碎聲響。
它們在我的骨灰裡穿行,一點一點,將我殘存的魂魄氣息吸納進去。
你看,娘,我現在和它們相處得很好。
母親就那樣蹲著,等了很久。
久到夜風把她散落的髮絲吹得更亂。
最後,她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
是我小時候編的一根紅繩,歪歪扭扭的,打了個我自己都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結。
當時母親發火了,斥責我不務正業,後來卻一直戴著,還戴了好多年。
她把紅繩放在熔爐邊緣的石台上,皺起眉。
“真是…不知悔改。”
我的魂魄飄在熔爐邊緣,盯著那根紅繩。
娘,我已經死了。
冇有辦法再回你了。
這熔爐裡最凶最烈的上古劍靈,如今都已經與我“好好相處”了,
它們把我的骨灰吸了進劍魂深處,我成了它們的一部分,
再也分不開了。
而放在石台上的那根紅繩,
被一縷最細最小的劍火,
悄悄護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