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貝清元節下午,議會休政,魔訶桀多一向淺眠,寧靜溫和的陽光緩緩從金黃色的壁麵一點點略過,連空氣中的細小微粒都溫柔起來,拂動麵頰。
魔訶桀多今天睡得格外的沉,直到星子悄悄溢位天際,閃爍動人的眼睛,他醒過來仍舊昏昏沉沉,內務秘書克萊爾正小心翼翼的捧著一大摞文書從廳堂,躡手躡腳的走動。
魔訶桀多眯起眼睛,慵懶的眉角挑開,唇邊紋路讓他慵懶中透出森重的肅穆:“克萊爾。”
克萊爾嚇得一跳,懷裡的文書啪嗒啪嗒散亂到地上,他慌亂的跪下去收拾,一邊惴惴不安的道歉:“陛下。”
魔訶桀多拂開衣袍,緩緩從床上下來,**著腳走到中央,掃了地上的文書一眼問:“有什幺重要的合議嗎?”
克萊爾是魔訶桀多貼身秘書,他負責處理魔訶桀多來不及處理的,並且無關輕重的大小事務,比如附近鄰國哪家公主要嫁人奧貝賀禮出資,又或者某某小國家發動政權變動,事務接待人的變換。
克萊爾心中有些驚訝,聽魔訶桀多的聲音仍透著淡淡的,冇有睡醒的鼻音,心想:這位皇帝陛下大概隻是閒談,語音中冇有任何不耐煩和生氣意味,便大著膽子回:“並冇有什幺特彆大的事情…..”
魔訶桀多從嗓子裡輕輕笑了一聲,他含著尾音的笑音彷彿在克萊爾的脊骨上繞了一圈,連尾椎一片酥麻,Alpha資訊素威懾力連Beta都無法避免。
克萊爾垂了眼睛說:“法榮又重新提交了加入奧貝的合議。”
魔訶桀多手肘靠在桌上,用手背撐起麵頰,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示意克萊爾繼續說下去。
法榮每兩年就會向奧貝提出聯合的合議,這在奧貝已經是人人皆知的事情,魔訶桀多並未意外,也冇有放在心上。
克萊爾膝蓋仍跪在地上,想了一會兒才遲疑的說:“雖說並不稀奇,可是這一次法榮的合議中,有些讓人在意的地方。”
魔訶桀多轉過頭,靜靜的看著克萊爾,半晌笑了一下說:“克萊爾,彆讓朕這幺擠牙膏的問你。”
那並不是責問的語氣,甚至帶了些調侃。
這位皇帝陛下的心情,今天真是格外好。
克萊爾頭仰起來,語氣也大膽些的說:“今年的法榮人口報告中,似乎多了一名Alpha幼童。”
“但是,在這兩年中並冇有任何成年Alpha遷入,或是有Omega與外籍Aplha成婚的記錄。”
魔訶桀多習慣性的眯起眼睛,隻聽到克萊爾聲音一點點的流瀉出來:“這位Alpha幼童大抵是兩年前遷入法榮的。”
“有幾成?”魔訶桀多問。
克萊爾懵了一下才明白魔訶桀多再詢問自己的猜測有幾成準確,遂說道:“百分之八十,陛下。”
兩年並不是什幺不得了的數字,卻很敏感,在兩年前發生了很多事情,甚至與一些微末的很不可能發生的事情聯絡到一起。
兩年前,與蒂拉大戰後,廢墟重建工作時,有一架太空船丟失了,在戰爭中自然不可避免會消耗掉飛船,戰鬥機這樣的物資,那樣慌亂人人自危的境況中,連天眼都失效,無法顧忌的時候,太空船的丟失就像是細小的沙塵不值一提。
可是,太空船丟失的時間並不是戰爭過程中,而是那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後。
魔訶桀多無意識的用指節敲動桌麵,發出咚咚咚的脆響,他冷靜的開口對腿腳發麻的克萊爾說道:“你先下去吧。”
魔訶桀多麵龐彷彿一下子冷了下來,像是被鍍上一層冰,顯得更加俊冷無情。
他站起來,麵對敞開的落地窗戶,月光將天空照的發白,那幺明亮,又透著涼風般的寂涼。
此時,冇有任何人猜得透這位皇帝陛下的心。
兩年前,一位蒂拉俘虜偷走了皇帝的心,奧貝公民第一次看到他們魁梧的,像山一般紮實的Alpha皇帝露出普通人那樣的表情,做出不合時宜的行為,他甚至有了傷心,難過,這樣不可能出現在帝王臉上的情感。
那,不被允許。
身邊的臣子為了阻止皇帝陛下瘋狂的行為找來了極其美貌的omega,企圖挽回局麵,卻不想這個不可救藥的Omega膽大包天,毀壞天眼,協助蒂拉,放走俘虜,奧貝幾乎一夜顏麵儘失,讓奧貝子民百年來不曾遭遇過的攻城略地。
然後,這位肇事者輕輕巧巧的去死了。
他用大火燒焦了自己,連同無人人在意的,微小的,狠辣的愛意。
這兩年來,魔訶桀多冇有碰過任何Omega,一個Alpha,一位帝國皇帝,權利最中心的男人,居然對甜美的Omega完全不親近。
魔訶桀多多年來,隻有兩位Omega夫人有過生育,其中兩位公主已嫁娶到異國,剩下的吉訶爾,膽小又懦弱,從冇被皇室放在眼裡。
一個皇帝,冇有繼承人,不碰Omega,幾乎讓皇宮裡的大臣急的上躥下跳,他們的小太子,帝國的希望,都在魔訶桀多的沉默中消失了。
魔訶桀多是孤獨的,甚至連孤獨都不願與他為伍。
他對被強行配對的Omega冇有愛意,除了麵對庭真有過發情衝動,他幾乎不像一個成年Alpha。
窗外的星空顯得愈發寂寥,浩瀚,廣無邊際。
魔訶桀多彷彿深深的墜落在這一片漆黑的夜空裡,就在這個時候,身邊的碎落星子變成了少年的眉眼,像是絕望的雨,猛而烈。
滴在魔訶桀多的麵板上,燃燒起火,變成鮮紅的血液。
幾乎就在天微微發亮的第二天清晨,還在沉睡中的迪爾奧上將突然接到來自於帝國中心的命令。
“動身去法榮,現在,馬上。”
皇帝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