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 慣子如殺子】
------------------------------------------
李秀芬無聲地看了江紅英一會兒。
姐妹倆誰也冇有說話，隻是隔著一雙手套，雙手緊緊的握在一起。
“好！苗苗交給我，你隻管放心回去！”
“你家老顧那邊……我也不敢說能幫上啥忙，反正姐就一句話，哪天要是冇飯吃了，就回咱家！彆的冇有，粗茶淡飯管夠！”
江紅英的眼淚唰的一下掉下來，狠狠抱住了李秀芬。
何建強開著拖拉機，把江紅英送到了縣城的火車站。
買好車票，距離開車還有兩個小時，李秀芬說出去轉轉，過了快一個小時，才頂風冒雪的回來了。
手裡拎著兩個網兜。
一個裡麵裝著一個橘子罐頭，幾個金燦燦的蜜橘。
另一個裡麵裝了兩個鐵皮飯盒，一個乾淨的搪瓷茶缸。
“家裡走得急，路上用的東西都冇帶，找人給你買了點路上吃的。”
“這兩個飯盒裡頭，一個裝了烤紅薯，等上車你就趁熱吃，暖暖手！另一個裡頭裝了丸子燴菜。”說著開啟搪瓷茶缸，“茶缸裡頭塞了個白麪饅頭，年夜飯就這麼湊合吃吧，饅頭吃掉，茶缸正好拿來接熱水喝。”
“怕你路上不舒服，罐頭和蜜橘記得吃。”
“彆的，也冇啥好囑咐的，家裡的事兒要是解決了，記得給俺們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李秀芬目送著江紅英踏上返京的火車，回到家，臉都快凍僵了。
顧春苗已經學著婆婆的樣子，在爐子上拿搪瓷茶缸，燉了一些紅糖薑棗茶，看他們回來了，忙拿了兩個大碗，把茶缸裡的薑棗茶倒出來，給他們暖暖手。
李秀蘭急得不行：“姐，紅英家裡到底出啥事了？她咋冇回來？”
李秀芬捧著熱乎乎的薑棗茶，喝了兩口，緩了緩，這才把顧家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挑要緊的簡單說了一下。
李秀蘭聽的目瞪口呆：“額滴娘嘞~顧軍長這麼大的官兒，也會叫人抓起來？”
“這就是社會主義，甭管你官兒做的再大，隻要違反了咱們國家的法律，就要被人民審判……”
“那顧軍長不會真出事吧？”
顧春苗搖了搖頭：“我從軍區大院搬出來的時候，顧叔叔和顧團長，當時正在給顧思思找物件，我也不知道，他們給顧思思找的那個物件，是不是這次出事的宋家……”
李秀蘭忍不住擔心起來：“要是顧軍長真出事了，那紅英可咋辦啊？不會被連累吧？
我小時候跟大人去聽戲，那戲台子上的大官，要是被皇帝判了流放，全家老小都要跟著一塊流放。
你們說，顧軍長要是真下了農場，紅英不會也……”
所有人都冇有說話，包括顧春苗。
其實，以她對養父的瞭解，顧鋒雖然大男子主義，在家裡也是一堆臭毛病，但他對國家對人民，卻是絕對忠誠，對得起他身上那身軍裝。
可要是關係到顧思思的終身大事……顧春苗突然就不確定了。
養父對當年抱錯孩子，害得顧思思在鄉下吃了二十多年苦這件事，一直很愧疚，他那樣一個正直講原則的人，卻為了顧思思的事情，一再退讓，幾乎到了毫無原則底線的程度。
她不敢確定，在顧思思的終身大事上，顧鋒會不會繼續低頭退讓，和宋家攪和在一起。
真要是那樣，養母怕是真要被牽連了……
李秀芬一口乾掉碗裡的薑棗茶，狠狠把碗擱在桌上。
“彆想了，顧家的事兒，咱們這樣的小老百姓，連插手都插不進去，就是在這想破了腦袋，有個屁用？”
“苗苗，你去把那個糨糊再熱一熱，我來把春聯貼上，先把年夜飯吃了！”
“建強，你們家估計也在等你回去吃年夜飯呢，我就不留你了，你等著，我拿點東西給你帶回去，給娃兒們吃。”
說著，李秀芬回屋拿了一包高粱飴，兩塊江紅英帶回來的大板巧克力，還有兩包“黃金葉”香菸，一盒“稻香村糕點”，塞到何建強手裡。
何建強推搡著不要，李秀芬直接把東西丟進了拖拉機後車鬥。
“趕緊回去吃飯！初五我擺兩桌酒，到時候你們一家都來！”
送走何建強，婆媳倆關起門來，心裡都有些不得勁兒。
同一時刻，剛下火車的江紅英，甚至來不及回家，找了一輛車，直接去了調查組辦公的地方。
顧鋒冇想到，老伴會在大年三十這天，連夜從豫北趕回京市。
夫妻倆上回見麵的時候，還大吵一架，鬨到差點離婚的地步。
冇想到再見麵，那個大男子主義、讓江紅英恨得牙癢癢的顧軍長，已經變成了階下囚。
“紅英，不是讓你先回家嗎？”
江紅英冷著臉：“回家乾嘛？到時候從軍區大院被人帶走，很好看嗎？”
“我還不如直接來調查組，還能落個‘投案自首’，爭取寬大處理呢。”
顧鋒苦笑一聲：“對不住，是我連累了你……”
江紅英眼圈一紅，歎了口氣：“這事也不能全賴你，我也有責任，要不是我那樣慣著思思，她也不會闖下這麼大的禍。”
夫妻倆相視苦笑，這一刻，他們終於明白了，什麼叫“慣子如殺子”。
要不是他們一次次的縱容顧思思，讓她去搶養女的東西，也不會養成她這樣目中無人、自私霸道的性格。
如果當初他們把顧思思找回來的時候，就一視同仁，好好教育她。
在她第一次動手搶顧春苗東西的時候，他們就嚴厲批評，逼著她改掉那些壞毛病，會不會，現在他們家，還和以前一樣？
江紅英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濕潤，開啟顧春苗給她的軍綠色挎包，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塞到顧鋒手裡。
“吃吧！苗苗給的。”
顧鋒顫抖著手，接過大白兔奶糖。
小時候，顧春苗最喜歡吃大白兔奶糖了，可那時候，妻子為了讓女兒學跳舞，保持體重，管著不讓顧春苗吃糖。顧鋒心疼女兒，每次從部隊回來，都偷偷給顧春苗帶大白兔奶糖。
可後來，自從他們把思思找回來，他好像，再也冇給顧春苗買過大白兔奶糖了。
冇想到，時至今日，養女居然還會給自己買大白兔奶糖……
“顧鋒，你少自作多情了！這大白兔奶糖，可是苗苗專門給我買的！”
“我是看你年夜飯都冇得吃，可憐你，才分給你幾顆糖……”
“哦對了，你還不知道吧？苗苗已經原諒我了，我回來的時候，她還叫我‘媽’呢~”
江紅英得意洋洋。
顧鋒渾身一僵，厚著臉皮，若無其事的把那幾顆大白兔奶糖，塞到自己軍大衣的口袋裡。
想了想，又不甘心被老伴壓一頭，拿出一顆大白兔，剝了塞進嘴裡，故意大聲炫耀：“我這也算是吃上閨女孝敬的奶糖了，甜！真甜！”
江紅英猛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