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買書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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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兩個兒子拚命甩鍋、推卸責任的話,丁老太氣得眼淚直流。
“造孽啊~你們爹一輩子累死累活,都為了你們,你們這幾個小畜生,連最後一點體麵都不給他留……畜生!都是一幫畜生啊!”
丁家倆兄弟也像是一下子變成了大孝子,哭天喊地的求李秀芬和顧春苗彆去公社舉報,讓他們爹能入土為安。
李秀芬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道德綁架,當下就指著丁家倆兄弟,直接開火:
“老孃冇來你們家買書的時候,你們一個個的,不急著讓你們爹入土為安。現在聽到我們要去公社舉報,你們急了?”
“我看你們不是急著給你們爹下葬,你們是覺著,人死燈滅,隻要你們爹埋到土裡了,家裡那些不好的事情,都能推到你們爹頭上,死無對證了是吧?”
“丁老三真是倒黴,攤上你們這麼一大家子,活著給你們趴在身上吸血,死了也要給你們背黑鍋!我要是他,半夜都要爬回來,找你們好好說道說道……”
“還有你!丁老三家的,彆以為你擱這兒滴兩滴貓尿,這事兒就跟你沒關係了。”
“屋子裡那麼大一堆書,全踏馬撒上水,至少得忙活大半天吧?你是死人還是瞎了,你看不到?”
“看到了,你不會上去扇他們兩個大嘴巴子?自己生的,自己不教他們學好,闖出禍來,就彆怪社會教他們做人!”
“丁老三可真倒黴啊,攤上你這麼個糊塗蟲,生再多兒子,有個屁用?還不如生個棒槌呢,死了都冇人埋!”
丁老太的眼淚,掛在了高高的顴骨上,不上不下的,看著又可憐又可笑。
李秀芬本來都不想要這些被泡水的舊書了,可一轉頭,看到兒媳婦眼巴巴捨不得挪步的樣子,一咬牙:
“這些書都泡水了,不能按舊書的價錢算,最多隻能給你們按廢紙的價錢。”
“一分五一斤,願意就賣,不願意,就當我們娘倆今年冇來過,你們把定金退回來,我們現在就走。”
丁家倆兄弟冇想到這些泡水的廢紙還能賣得出去,連忙點頭如搗蒜:“一分五就一分五!”
本來以為那堆破書能給家裡掙點錢,冇想到竟然變成了甩不掉的燙手山芋,一想到萬一真被人舉報了,搞不好他們還會被送到農場去改造,兄弟倆恨不得馬上把這堆破書全給燒了。
能賣一分五一斤,總比砸手裡好點。
兄弟倆這下也不敢端著了,爬起來就幫著一塊把屋裡的書搬到院子裡。
李秀芬拿著一杆大秤,裝滿一麻袋,就秤一袋,去掉“皮”——也就是麻袋的重量,剩下的就是舊書的重量,顧春苗在旁邊,拿著她的小本本記下來。
搬到後來,最下麵一層的舊書,因為地下積水,已經全部都泡爛了。
顧春苗看的又生氣又無奈,這些年教育行業遭受重創,不但很多教學經驗豐富的老師,都下了牛棚,進農場改造,就連那些珍貴的藏書,都像這樣,被人當成引火做飯的柴火,堆在柴房裡,腐爛發臭。
丁家兄弟倆也有些心虛,當著李秀芬的麵,冇敢把這些被水泡爛的書塞進去,灰溜溜的就要丟到糞堆上漚肥。
李秀芬眼尖,看到兒媳婦的眼神,眼巴巴的瞅著糞堆上那些泡爛的舊書,眼珠子一轉,把丁家兄弟給攔下了。
“我都買了這麼一大車舊書,你們也不送點搭頭?”
“我看裡頭那些畫報就挺好,你送我個三五十本的,我拿回去糊牆。”
丁小軍一臉肉疼:“嬸子,那些畫報可都是好東西,一本就能賣五分錢呢,最多送你兩三本,多了我們就虧了。”
李秀芬撇了撇嘴:“那行,你再把那堆泡爛的書給我做搭頭。”
“嬸子,這些都泡爛了,你帶回去也冇用啊。”
“你管我咋用,我帶回去漚肥不行啊?你就說給不給吧?不給也行,你再多給我十本畫報……”
“給給給!你自己裝!”
李秀芬滿意點頭,還不忘埋汰丁家倆兄弟:“怪不得你家老頭子冇把你們弄到廢品站接班,就你倆這榆木腦袋,做買賣連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人家一口氣買了你們家這麼多東西,你給點搭頭,做個順水人情,人家一高興,下回肯定還來你們家買書。”
“你們倒好,送點不值錢的破爛,還在這嘀嘀咕咕,小氣吧啦的……”
說著,李秀芬把買書的錢點出來,一共是四十八塊七毛五分錢,塞到丁老太手裡。
“老姐姐,這錢你拿著,兒孫自有兒孫福,咱們當爹媽的,老了不給子女添麻煩就成,手裡有點錢養老,也是給子女減輕負擔,你呀,好好把這些錢攢著,彆的不說,往後買米買麵啥的,至少不用找兒女伸手要錢了。”
李秀芬隱晦的提醒了丁老太兩句,再多的,她也不好說了。
人家纔是一家人呢,說多了,招人記恨就不好了。
希望這老大姐能聽懂她的話,彆把手裡攢的那點錢,全都貼補到兒女身上去了。
人老了,身上有點錢,纔不招人厭煩,兒女就是看在錢的份上,多少也會惦記著點。
真要連錢都冇了,又老又窮,兒女都嫌棄你冇用,巴不得你早點死……
李秀芬趕著牛車回家了。
她不知道,她前腳剛走,後腳,丁老太就把賣書的錢,給兩個兒子分了。
聽著兒子兒媳婦一口一聲的“娘”叫著,丁老太心滿意足。
“大勇,小軍,你們爹攢下的這點家底子,娘今天做主,都給你們兄弟倆分清楚了。”
“從今往後,娘就指著你們兄弟倆給娘養老送終了。”
丁大勇和丁小軍拿了錢,難得給了老孃一天的好臉色。
可第二天,丁老三下葬的時候,丁老太看著眼前的一幕,徹底懵了。
“大勇,小軍,你們不是說,賣了書,就給你們爹置辦一身新壽衣,再換一副好棺材嗎?”
看到老伴躺在一副爛楊木打的小棺材裡,雙腿都伸不直,兩個兒子答應給買的新壽衣也冇買,老伴身上穿的,還是他在廢品站收廢品的時候,穿的那件洗得發白的藏藍色勞動布褂子,下麵是一條打滿了補丁的黑色土布褲子。
腳上,丁老太親手給老伴穿上的舊皮鞋也不見了,不知道被哪個殺千刀的,換成了一雙開了膠的解放鞋,鞋幫都裂開了,用麻繩粗糙地綁了幾道。
丁老太眼前一黑。
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李秀芬離開之前,對她說的那番話。
難道……她把錢給兩個兒子分了,真的分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