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景悅府主臥隻餘下一盞昏黃的床頭燈,氤氳出溫暖寧靜的暈。
小傢夥被李嫂輕手輕腳地抱去了嬰兒房,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那甜甜的香味。
“哎呀,怎麼喝這麼多?快,小心扶著點......”
當時睡得迷迷糊糊,隻“嗯”了一聲,並沒太往心裡去。
像今天這樣,倒是見。
傅清硯站在門口,並沒有進來。
他臉上帶著明顯的醉意,眼睫低垂,深邃的眼眸比平時更沉,像是蒙了一層水汽,但仔細看,瞳孔深還保有著一清明。
“我上酒氣重,今晚......就不進去睡了。”
安芷看著他明明腳步都有些虛浮,卻還強撐著站在門口為著想的樣子,心裡那點疑瞬間被一細細的心疼取代。
傅清硯深深看了一眼,似乎想確認是否安好。
說完,他輕輕帶上了房門。
安芷躺回去,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傅清硯不是貪杯的人,自控力極強,到底是什麼事,能讓他放任自己喝這樣?
翻來覆去十幾分鐘,擔憂終究占了上風。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那邊傳來宋澈還算清醒,但帶著點疲憊的聲音:
安芷也不繞彎子,直接問道:“宋澈,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你。我想問問,清硯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下來,隻有輕微的呼吸聲傳來。
“嫂子......你,看出來了啊。”
宋澈又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平復心。
“今天......其實不完全是晚宴。我和硯哥,還有......還有一個我們過命的兄弟,我們三個,以前是最好的搭檔。”
“後來,我和硯哥因為各種原因,慢慢退了下來,不再沖在第一線。但是虎子......就是他,王虎,子犟,說什麼也不肯退,一直......一直沖鋒在最危險的地方。”
“然後......就在上週,一次境外行,他......他沒能回來......榮了。”
安芷的心猛地一沉,眼眶瞬間就潤了,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宋澈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卻效果甚微:
“.今天,算是我們幾個關係最近的,私下給他......送個行。”
失去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兄弟,那樣的痛,足以擊潰任何堅固的防線,哪怕是傅清硯那樣斂剋製的人。
“嫂子,”宋澈頓了頓,“硯哥他心裡難,但又不想讓你擔心,你......多諒。”
兩人又簡單說了兩句,才各自結束通話了電話。
安芷握著手機,做了幾個深長的呼吸,試圖平復翻湧的緒。
不再猶豫,掀開被子起,從帽間裡拿出一件厚實的開衫外套披上,輕手輕腳地開啟房門,朝著客房的方向走去。
輕輕推開一條,看到傅清硯和躺在床鋪上,連鞋子都沒,一條手臂搭在額頭上,遮住了眼睛,口微微起伏。
聽到靜,傅清硯搭在額頭上的手臂了,卻沒有移開,隻是聲音沙啞地開口:
他似乎以為進來的是李嫂或者母親。
然後,手,輕輕將他蓋在臉上的手臂拿開。
但他的力氣終究拗不過安芷的堅持。
他的眼角有些紅,不知道是酒意上頭,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俯下,用溫熱的手心輕輕平他眉間的褶皺,聲音得能滴出水來:“別躲著我,清硯。”
他看著,嗓音啞得厲害:“宋澈......都跟你說了?”
“都說了。關於虎子,關於你們的事。”
他閉上眼,結劇烈地滾了幾下,再開口時,聲音帶著抑的破碎:
他說得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腔裡艱難地出來。
安芷聽著他帶著醉意和痛苦的控訴,眼淚終於忍不住,無聲地落下來。
隻是更地回握住他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手臂,像安一個傷的孩子。
傅清硯還在低聲說著,像是要把積在心裡的緒全都傾倒出來。
安芷俯下,輕輕靠在他沒有掉外套的膛上,臉頰著他微涼的襯衫麵料,能到他腔裡傳來的,沉重而混的心跳。
這句話彷彿擊潰了傅清硯最後一道防線。
安芷能清晰地到他的微微抖,和頸間傳來的,溫熱的。
為那個再也回不來的兄弟,為那份刻骨銘心的戰友。
不知道過了多久,傅清硯的抖漸漸平息,抱著的手臂也略微鬆了些力道。
安芷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躺得更舒服些,然後拉過一旁的被子,仔細替他蓋好。
掉自己的外套,掀開被子一角,在他邊輕輕躺下,出手,從背後環抱住他壯的腰,將臉頰在他寬闊的後背上。
夜深沉,客房的燈被安芷手按滅。
共同抵著這個悲傷,卻又因為彼此的陪伴而顯得不那麼冰冷的夜晚。📖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