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過一次次與那些村民的接觸換來血淚的教訓之後,陳達州他們這次進村的動作變得格外的小心謹慎。
光是趴在村子外的山崗上觀察就看了數個小時,直到確定村裡沒什麼特別的動靜,幾個人才小心翼翼的下山,貓著腰又繞了一大圈,才彎到之前他們居住的那一片土窯區。
他們離開了一段時間之後的窯洞黑沉沉的一點兒光都沒有,原本就破敗的窗戶洞口這會兒看起來更是添了幾分殘破和冷清。
陳達州回頭和同伴們交換了一下眼神,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我先過去看看,你們在這裏等著,若是情況不對,你們就趕緊離開!”
“哥,我和你一起。”王騰伸手拽住了陳達州,有些不放心的開口道:“讓宏光在這裏守著,我和你一起還能有個照應。”
“不用,要是被發現了一個人兩個人都一樣,沒必要再搭一個進去。”
陳達州反手拍了拍王騰的肩膀,低聲寬慰道:“聽我的,你們就在這裏等著,要是沒事,我回來通知你們;可若是有事,你們也別管我,趕緊走!”
雖然兩個人還有些不情願,但是看陳達州這般認真堅持,最終還是點了頭,一臉擔憂的看著陳達州貓著腰朝著窯洞那邊摸過去。
陳達州的動靜放得極輕,這一片原本就遠離村子中心,這會兒又已經到了後半夜,按說是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的,可是讓他沒料到的是,外麵一切安全的狀況,在他進門的一瞬間便被顛覆……
看著月光之下突然出現在自己麵前的男人,陳達州在一愣神之後的第一反應便是轉頭想要跑,可他的動作哪裏快得過早有準備的三晉?
他幾乎是沒有任何掙紮反應的,就被三晉捂著嘴,結結實實的按在了地上:“老實點,別動!”
“嗚嗚嗚……”
陳達州心裏一陣絕望,但卻也沒有全然放棄反抗,開始在三晉的控製下激烈的掙紮了起來。
“你是什麼人?”謝北辰走過來,藉著月光上下打量著麵前這個瘦骨嶙峋衣衫破爛的年輕男人,戴著這村子裏應該很少會有人戴的眼鏡,雖然形容狼狽,可打扮上還是能看出來與這村落格格不入的氣質,他腦子裏陡然冒出一個想法,開口又補了一句道:“你是下放到這裏的知青?”
謝北辰的話讓陳達州的動作一頓,他抬頭看著謝北辰,目光裡有懷疑,但更多的還是恐懼。
雖然他沒有表明他的身份,但這一瞬的變動還是讓謝北辰他們猜測出了這人的可能身份。
“我可以放開你,不過你要保證,我鬆手後你不能亂叫。”三晉和謝北辰對視了一眼,思索了片刻才扭頭看著明顯掙紮少了幾分的陳達州:“我們不是壞人,隻是有些事情可能需要向你瞭解一下。”
“你們,又是什麼人?”
三晉鬆開手,陳達州有些脫力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雖然狼狽,不過好歹還算冷靜,他也能感受到麵前幾個人身上並沒有什麼對他的惡意,才稍稍活動了一下手腕,低聲反問。
看著麵前這幾個人的穿著,似乎也是和他一樣的知青?但是這身手……
似乎又不太像。
“你先別問我們是什麼人,我們過來的時候聽村裡人說,你們這一批知青都因為好逸惡勞離開了,你……如果也是這一批知青中的一員的話,為什麼還會出現在這裏,還看起來這麼狼狽?”
三晉眯著眼,再次打量著地上坐著的陳達州,不動聲色的開口問道。
“鬼扯!”
三晉的話讓陳達州的火氣騰的一下就上來了,想想那些慘死的同伴,再想想他們這些天的東躲西藏,就這樣了那些老王八還要往他們頭上潑汙水……
“我們可不是什麼好逸惡勞,這村子裏就沒有一個人,全是畜生!他們都是畜生!”
許久以來壓抑的憋悶和憤怒,在這一刻彷彿是開閘的洪水,一發而不可收拾,他垂頭,捂著臉忍不住的嚎啕大哭起來。
一邊哭,陳達州也一邊將發生在這裏的種種對謝北辰他們傾訴了出來:“我們一開始過來,那些村民對我們還是很友善的,尤其是對待那幾個女同誌,更是親切熱心的很,說這邊貧窮,住所簡陋破舊,甚至還邀請了幾個女同誌去他們家裏住。
我們原本都以為,這是村子裏大家對我們的照顧,想著是民風淳樸,可後來……
後來那幾個女同誌漸漸地就不再出現了,說是身體不舒服,連我們去探望,也都不讓我們進門。
我們發現不對,可是一切都晚了……
再後來,我們也想過去鎮子上找人求助,但是,但是那邊過來了公安,結果就是去找公安的那個同伴,第二天屍體就被吊在了村口。
我是拚了命才逃出去的,你們,你們想要殺我就殺吧,反正我也就這樣了!”
陳達州抬起袖子粗魯的抹了把臉,平復了一下情緒之後纔有些破罐子破摔的開口:“大不了就是我下去和我的朋友們相聚,一起過奈何橋還能有個伴兒!”
“你的意思是,鎮子上的公安和這裏的村民有牽連?”
三晉一下子就聽出了他那番話裡的重點,難怪,難怪之前安排過來調查的同誌雖然早就覺察出了不對,可卻怎麼都找不到確鑿的證據,原來……
“什麼牽連,他們分明就是一夥的!”
陳達州恨恨的啐了一口,想著自己這會兒落到了對方手裏肯定也是小命不保,索性也就懶得再管什麼態度不態度了,隻當是發泄好了:“那就是一群披著人皮的畜生!”
“我們和他們不是一夥的。”
謝北辰看著憤怒的陳達州,輕聲開口解釋了一句:“確切的說,我們應該和你,還有你那些被他們迫害的同伴,纔是一起的。”
“什麼?”
陳達州一開始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聽錯了,直到看到謝北辰拿出了能夠證明他身份的證件,他才猛然抬起頭,眼底卻是驚多過於喜,甚至還多了幾分比剛剛更甚的防備:“你們……這證件,不會是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