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關小玲啊,她是咱們村王寡婦的大閨女。說來這家人也是命苦。”
聽到謝北辰他們問起關小玲,雖然杜蘭也有些奇怪,但還是很熱情的開口為他們介紹道:“王寡婦她們家啊,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就沒個順利的時候。
孩子爹早年逃難的路上一病沒了,就剩了王寡婦一個人拉扯著關小玲和她弟,好不容易看著關小玲姐弟長大了,這日子有了些盼頭吧,關小玲她弟弟竟一頭跌進村頭的河裏淹死了。
這不等於是剜王寡婦的心嘛!
王寡婦當場就差點兒沒過去,後來好不容易救回來,這人也受刺激太大,算是廢了,連說話都說不了了,隻能倒在床上,凡事都得靠關小玲一個。
這孩子倒是能幹,裡裡外外幹活的一把好手。雖說她們家日子是過得緊巴了些,但是家裏從來都是利利索索的,乾淨得很。
您這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問起她了?”
打心眼裏杜蘭是沒覺得關小玲有什麼問題的,隻是在帶著謝北辰他們往關小玲家裏去的時候,多嘴問了一句。
“有點事情,我們可能需要關小玲幫幫忙。”
郭振笑了笑,明顯並不想細說太多。杜蘭也是個聰明人,見這樣也知道有些話不方便說,便也隻是笑笑就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杜蘭她們登門的時候,關小玲正在院子裏曬家裏的醃菜罈子。隔著籬笆看到杜蘭帶著兩個陌生人,她明顯是有些意外的。
不過意外歸意外,關小玲還是很快就反應過來的上前來幫著她們拉開了門,有些不解的開口問道:“杜姨,您這是有什麼事嗎?”
“今兒村裡搞那個什麼合唱選拔,你咋沒過去?”
杜蘭一進門沒顧上先介紹,倒是對關小玲現在還在家裏忙活這些罈子很是不滿:“要是選上了,除了每天工分照給,到時候還能給米麪獎勵呢!
你這孩子真是分不清事情輕重,這些醃菜罈子啥時候倒騰不成,非得你現在忙活?”
“杜姨,您可真是太高看我了,我這又蠢又笨的,哪裏還會唱歌?”
關小玲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她一邊不好意思的讓開位置好方便杜蘭她們入內,一邊有些不解的將目光投向了杜蘭身側的謝北辰與郭振:“杜姨,這兩位是……?”
“哎喲,我這光顧著和你說話,竟忘了介紹了。這兩位是市裡過來的同誌,說是找你有點事情。”
其實杜蘭也不知道謝北辰他們來找關小玲是要幹什麼,但是畢竟是上頭領導的意思,她也不好多說,隻能按照謝北辰他們的吩咐照辦了。
“關小玲同誌,是有點情況我們想和你瞭解一下。”
郭振往前走了兩步,看著關小玲客氣的開口詢問道:“我們可以進去再說嗎?”
“可以,可以的。”
關小玲一聽郭振的詢問也沒多猶豫,忙後退了兩步,請謝北辰他們進門。
“來的時候聽杜隊長說你媽媽因病臥床在家,我們還是先去看看老人家吧。”謝北辰走進門並沒有著急問問題,而是先提出要去探望關小玲的媽媽。
“謝謝您,隻是我媽媽一直身體不好臥床不起,那房間裏平時我習慣也就算了,現在您過來,裏頭還沒有來得及收拾,怕,怕是……”
聽到謝北辰的這個請求,關小玲明顯有些緊張和抗拒,她開口磕磕巴巴的想要婉拒,卻不想郭振的反應很快,還不等她的拒絕出口,便主動笑著開口道:“沒事,我正好有個朋友在省城醫院工作。
這次看看你媽媽的情況,回頭我幫你問問他,說不定有辦法能夠治療一下,改善一下你媽媽的身體情況。”
聽到郭振這麼說,旁邊的杜蘭一下子就高興起來,可見關小玲還站在原地猶猶豫豫,她立刻就急了,忍不住伸手輕輕推了關小玲一把,催促道:“傻妮子,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點兒帶兩位同誌進去?
人家願意幫你媽媽,這可是天大的好機會!你這孩子平時看你怪機靈的,怎麼到了這關鍵時候就糊塗了呢?!”
“杜姨,不是,我,您之前也知道的,我們去看病的時候,醫院的大夫也說了,俺媽這個病,去省城的大醫院興許能治,就是,就是要花錢。
也不是我捨不得,主要是我家這情況您也知道,要不是大隊公社的叔叔嬸子們照顧幫忙,怕是早就活不過來了,哪裏還有那個錢給俺媽去省裡看病?”
麵對杜蘭的提醒,關小玲的眼圈頓時就紅了,她語氣有些哽咽的開口,一下子就讓杜蘭催促不下去了。
畢竟,關小玲的情況就擺在眼前,確實可以稱得上是家徒四壁了。
“省裡每年都有幫扶的名額。
關小玲同誌你也別太難過灰心,我們先去看看你媽媽吧,車到山前必有路,有個想頭總比什麼都不做的強。”
郭振的反應卻很迅速,他不動聲色的一番話,就又將問題迎刃而解了。關小玲眼見著再拒絕實在是拒絕不了了,也隻能笑著沖郭振他們道了謝,轉身在前麵帶路,領著謝北辰他們往她母親所居住的房間走去。
杜蘭顯然是經常過來探望這母女倆的,一進門便主動走到了床邊,對著靠坐在床頭,麵色蒼白,眼神獃滯的王寡婦開口打招呼道:“王嫂子,這是市裡過來的兩位同誌,他們是聽說你們家的困難,專門過來探望您的。”
很明顯,關小玲對她媽媽的照顧還是蠻盡心的。
房間裏雖然陳設簡陋,但卻十分的乾淨整潔。雖然她媽媽臥床多年,但看她身上的衣著,還有床鋪上的被褥都挺乾淨清爽的,可見照顧的人十分周道,不曾偷懶虧待。
可能也正因為這樣一切都做在明處,才讓杜蘭這位大隊長對關小玲的印象十分好,時時刻刻都沒忘了多照顧她。
謝北辰這邊正打算開口問候一下床榻上的王寡婦,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紮著麻花辮的小姑娘從門外跑進來,對著杜蘭隊長就開口嚷道:“杜嬸子,公社來人了,說是找你有事兒!這會兒正在大隊會等著呢!”
“哎,我知道了,就過去。”
杜蘭一邊讓小姑娘快點兒跑回去給信兒,一邊有些為難的轉頭看向謝北辰他們:“兩位同誌,這……”
“您去忙吧,我們也就是找關小玲同誌瞭解點事情,等瞭解完了我們自己回大隊會就行了。”
郭振忙開口對著杜蘭笑道:“不是什麼大事兒,可別耽擱影響了您工作。”
“哎好,那我就先過去看看。”
杜蘭聽了郭振的話也是先道了聲抱歉,而後又似想起什麼一般的回頭囑咐關小玲:“小玲啊,你幫我照顧好兩位同誌啊!等一會兒你也過去試試那個合唱,說不定就選中了呢!
聽說給的糧還不少,你可別錯過了!”
到這會兒杜蘭也還沒忘了讓關小玲去大隊會參加合唱選拔的事,關小玲見推脫不過去,也隻能勉強笑著點頭:“好的杜姨,您放心吧,我一會兒就過去。”
聽到關小玲這麼說,杜蘭纔算是鬆了口氣,心滿意足的笑著離開了。
等到杜蘭離開,謝北辰才轉過頭,看著守在她媽媽床榻邊的關小玲,輕聲開口道:“關小玲同誌,我們這次過來,是有一件事情想要找你核實一下。”
“您問吧,要是我知道的,一定不瞞著。”
關小玲一邊主動給謝北辰他們搬了兩個凳子,一邊開口十分老實的承諾。
謝北辰點頭,正要開口發問,就看到靠坐在床頭原本沒什麼反應的王寡婦,突然伸手將枕頭邊放著的一個小紙包用力的推到了地上,看著散開了一地的碎餅乾,他微微挑了挑眉。
“這是杜姨前幾天過來的時候給我媽媽的。”
關小玲忙上前,一邊蹲下身將散開的餅乾收攏好放到臨窗的桌麵上,一邊主動為謝北辰他們解釋道:“我媽不能開口說話,她的意思是讓我拿這餅乾招待你們。”
“謝謝大姐。”
郭振看了一眼床上正死死盯著他看的王寡婦,不動聲色的配合關小玲的說法向她道謝。同時也主動的從口袋裏掏出了幾張糧票和點心票起身放在了桌上:“這是我們的一點兒心意,別嫌少。”
“這,這怎麼好意思!我……”
關小玲一見忙要拒絕,卻被郭振很快的避開了她遞還回來的票據:“你別拒絕,回頭去給你媽媽再買些點心吧!
這樣你上工的時候,她要是餓了也能墊一墊不會餓著。”
見郭振這麼說,關小玲也不好再拒絕,隻好收了手上的票據,低聲沖郭振和謝北辰道了謝。
“馬三之前和市裡過來調查的同誌反映,說他看到一輛軍用吉普從公路上返回市裡。
我們剛剛去詢問馬三相關的情況,他卻說,這個訊息是你告訴他的。
請問,馬三同誌的這個說法,屬實嗎?”
眼見麵前的這場小意外解決,雖然心裏有著疑惑,可謝北辰到底沒有直接提出,而是先靜觀其變,將擺在明麵上的問題先問了出來。
關小玲的媽媽表現的情況是很奇怪,可畢竟現在他們手上還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她的反應是有什麼問題。
倒不如先一邊問正事,一邊再觀察,若是她媽媽真的有問題的話,說不定還能有新的發現。
“是有這麼回事兒。”
麵對謝北辰的詢問,關小玲也沒有迴避,倒是很乾脆的點了點頭,開口答道:“那天我去田裏上工除草,大概是下午三四點的樣子,就看到田邊的公路上,跑過去了一輛大車。
後來田曉梅她們過來,正好說起她表妹朱文文的物件。
是隔壁村宋嬸子介紹的,說是部隊上的,兩邊相看了都還挺滿意的,前幾天她去市裡和人見麵,對方還是開車過來接她的。
我聽著就順口說了一句,我剛剛看到那輛大車的事情,說那輛車看起來也挺威風的。
馬三也在旁邊,聽到就多問了幾句,我也就順口把我看到的和他說了。”
關小玲這一番講述雖然有些七拐八繞,但講述的內容倒是清楚得很。而且聽上去也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至少沒有太過明顯的破綻。
“你確定那天你是下午三四點的時候看到那輛軍用吉普開過去的?”
郭振挑眉,不動聲色的又重複把這問題問了一遍。
“我不知道我看到的是不是您說的軍用吉普,反正看著挺大挺威風的,也跑得挺快的。”
關小玲微微皺眉,似乎是在思索,好一會兒才開口,卻回答的十分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