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阮妤的這個推斷,讓三晉狠狠地動心了。
直覺告訴三晉,眼前這個調查方向很可能是正確的。
但是事實上,要想沿著這個調查方向去進行,卻也存在著極大的阻礙和困難。
最明顯的一項,就是這番說法隻是他們的推測,並沒有實質性的證據!
沒有證據,想要調動資源來配合接下來的行動,在普通的案件調查裡幾乎都是寸步難行,就更別提眼前調查的物件,還是涉及到國家最高機密的科研機構。
“我們沒有證據。”
沉默了好一會兒,三晉才十分為難的開口道:“證據提供不充分的情況下,我們很難介入調查的。”
這倒不是三晉害怕麻煩故意推脫。
而是有關於科研機構人才的調查,之前是有一些不太愉快的先例的。
國家建設初期,百廢待興。
麵對這樣一個一窮二白的新國家,我們缺少的不光是各種工業產品、技術,更重要的,還是發展這一係列產業的人才,特別是高精尖的人才。
可是之前的國家戰火不斷,大量人才都流亡在海外,為了建設屬於我們自己的國家,這些原本在其他國家發展得十分出色的人才,很多都放棄了自己優渥的生活,顯赫的地位,選擇回來建設目前還是一無所有的故土。
所以,之前適用的一些甄別過程和手段,用在這些人的身上,顯然就不合時宜了。
“有很多出國的科學家,祖上免不了涉及到一些成分問題,想想其實也不難理解。
畢竟建國之前的條件,能夠出國去學習深造的,家裏多少都是有一些家底的。
但是也不是說針對這些科學家的甄別就不嚴格。
總之,這一塊有專門的部門負責調查審核和監督,我們如果想要涉入,必須要打報告申請。
就算是能夠拿到特批,也需要時間。”
三晉說得很委婉含蓄,但是話裡的意思卻並不難懂。
就是如果調查涉及到現在的科研人員,那麼手續申請會很複雜麻煩,而現在這種局麵下,隨便一分一秒的時間流逝都有可能帶來不可挽回的後果。
“不需要那麼麻煩。”
阮妤隻是稍稍遲疑了一下,就抬頭看著三晉,給出了她的提議:“我去找導師,請他幫忙。
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如果真的有問題,藉著眼前這個機會將潛在的危機解除是好事;如果沒有問題,那我也願意承擔一切責任和後果。”
阮妤的這番話讓三晉的臉色頓時就變了。
他立刻開口,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就表明瞭他的態度:“責任在我,和你無關!
我負責調查這件案子,出了事情該承擔責任的也該是我才對!”
眼前還是調查相關的事情更要緊,所以阮妤也就沒有和三晉在事情發生之後誰背鍋的小問題上糾結,兩個人又稍稍的商議了一下細節,三晉就起身離開了。
送走了三晉,阮妤也沒多耽擱,主動讓門口的警衛幫忙,聯絡了劉敏行教授。
因為她一直在醫院養傷的原因,加上這段時間研究所那邊事情也多,阮妤已經有些日子沒見到劉敏行教授了。
可就算是有心理準備,但是現在見到出現在她麵前的這個頭髮已經完全白透的老人,阮妤還是被嚇了一大跳。
“劉教授,您……”
她記得沒錯的話,劉教授的年紀,今年似乎才剛剛五十齣頭,怎麼看起來竟然比六七十歲的老人還要憔悴……
不過一想到最近發生在研究所周圍的事情,阮妤到了嘴邊的詢問,立刻就換成了濃濃的關心和擔憂:“您,還是要保重身體。”
“我沒事。”
劉教授看著阮妤,沉默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些許笑意,他一邊將網兜裡裝著的水果放到一旁的床頭櫃上,一邊接過阮妤的話茬道:“最近有些忙,等過些天好好睡一覺就沒事了。”
“劉教授,我聽說研究所又出了些事情。”
阮妤清楚劉教授這會兒心裏難受,可是有些事情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所以她也就沒有再藏著掖著,十分直白的開口道:“我今天請您過來,是有事情想要找您幫忙。”
她頓了頓,見劉教授並沒有開口製止的意思,才壓著聲音開口將她剛剛和三晉的商量輕聲告訴了他。
而後,她才又繼續道:“我知道,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之下對自己的同誌做這樣的懷疑推斷是有些過分,但……”
“阿妤,需要我做什麼,你說吧。”
然而不等阮妤開口解釋完,劉教授已經十分果斷的打斷了她,肯定的表示了他的配合。
“阿妤,你別想太多,我的看法和你正好相反。你會來找我討論這個事情,我很高興,也很欣慰。
有些時候特殊情況要特殊分析。
我們研究所之前成立的很倉促,人員構成也很複雜。
一開始我們並沒有考慮太多,想著大家都是經過考覈的,無論之前是什麼身份,在什麼地方,現在大家都應該是一門心思的朝著共同的目標而努力,為了咱們這個新生的國家能夠挺得起腰桿子。
可是阿妤啊,我們國家太窮了。
這裏什麼都沒有,沒有器械,沒有資料,連最基礎的試管,用起來都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有的人有了退堂鼓的心思,這並不奇怪。
以前我還想著,大家畢竟也曾經有過共同的心思,一些不同的想法和牢騷,也不過是發泄的一種。
可是現在看來,這種看法是大錯特錯了。
我們隻有先將我們研究所內那些蛀蟲和心思不存的人清除掉,才能換來一個更好的更純粹更穩定更安全的研究環境!
如果真的是一心為了我們的國家,為了我們的理想,我們所有的研究院都不怕調查!
也絕對不會有人會怨懟你們為了將那幕後黑手揪出來所做的一切努力!
那一點點所謂的委屈,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劉教授似乎是怕阮妤多想,主動開口對她解釋道:“文秀已經走了,她是個好同誌。
如果不把那背後的害群之馬給找出來,以後我們還會失去更多這樣的好同誌!
我,我心疼啊!”
見劉教授如此配合,阮妤也鬆了口氣,開始和劉教授一起就具體的細節問題,進行了更深入的討論。
隻想著能夠利用這次重新選拔研究員的機會,將那藏在暗處的黑手給揪出來!
就像阮妤之前對三晉所說的那樣,現在她們的導彈技術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候,林文秀出事,這空缺出來的替補人手補齊,自然是最優先要解決的問題。
然而讓很多對這個空缺位置有興趣的人沒想到的是,劉教授對這個位置人手的選拔卻並沒有採取之前一貫的做法,從既定的人手中進行挑選,而是將這個訊息沒有什麼掩飾的直接對整個北大的物理係公佈了出來。
不光是北大,應該說現在這個新生國家裏所有的物理相關專業的人才,都可以申請加入。
“也不光是為了引蛇出洞,我隻是想啊,我們現在人才還是不夠。”
劉教授對帶著傷過來報道的阮妤解釋這個安排的緣由:“藉此能夠多發現一些人才進行培養,也是一件好事。”
阮妤點頭,也覺得劉教授這個安排並沒有什麼不妥。
她現在行動有些不方便,隻能坐輪椅,研究組的同誌們本來是想她能回去修養最好,但是想著迫在眉睫的研究任務,最後大家也隻能妥協,在盡全力照顧她的同時也都紛紛表示,隻要她身體不舒服,可一定得去醫院。
隻是在醫院裏已經快要被消毒水醃入味的阮妤說什麼都不願意再回去,她現在傷的是腿,又不是腦子,還真不到那種必須臥床休息的地步。
劉教授所公佈的這個招人計劃,不出意外的就像是一滴清水落入了熱油鍋,立刻就讓原本平靜的物理專業陷入了沸騰。
一時間朝著這邊遞資料送申請的人絡繹不絕,短短兩三天的時間,通過審核正式送到劉教授麵前的資料,就有了三十多份。
劉教授也沒有著急,畢竟之前說得招人的時間可有一個星期。
現在才三天不到而已。
“這裏頭倒是有幾個好苗子。”
吃午飯的時候,劉教授壓不住興奮的在食堂裡對阮妤開口道:“雖然不適合入咱們這個研究組,但是去研究其他專案還是相當不錯的。
我已經將名單遞交回去,讓上麵對這幾個人進行進一步的跟進審核,如果沒有問題的話,就讓他們可以開展研究了。”
阮妤點了點頭,對這個結果她也是很高興的。
在她曾經生活的時代,如果北大物理係向全國發出這樣的要求,那麼別說是三天了,就算是三個小時內,收到的自薦信就不會低於成百上千。
可現在這時候還是這個國家剛剛重獲新生的時候,物理這門學科在這個國家,也一樣是一門嶄新的學科。
能夠有這麼幾十人入選,已經是相當不容易了。
而也正是因為現在這一簇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才照亮了這個國家人才濟濟的未來!
“通過了初審的這批人,已經再來京市的路上了。
我們也安排了接待,先進行最初的學習培訓,算是個最基礎的相互瞭解吧。”
劉教授頓了頓,又繼續說接下來的安排:“到時候有關我們研究方向的一些說明,需要你過去給他們上幾課,正好也能方便你過去接觸一下,近距離瞭解一下情況。”
對於這個安排,阮妤自然是不可能拒絕的。
她點了點頭,十分痛快的就接下了這個任務,並且立刻就開始著手準備了起來。
也就五天之後,阮妤得到了最終審核通過的備選人員名單——來自全國的六十三名人員。
用王雲書的話來說,正好一個教室排滿。
因為阮妤身體的原因,所以這次過來配合阮妤的是與她一樣的女研究員王雲書。
“五十八名男同誌,五名女同誌今天下午都已經簽到完成並安排好宿舍了。”
王雲書將已經安排好的事情開口低聲對正在看資料的阮妤做簡短的說明,然後才又繼續道:“劉教授說今天晚上在食堂給大家準備了一個歡迎儀式,一會兒一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