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裏的公安同誌上門的時候,正好是宋立山扯著馬麗雲去公社辦公室領證回來的當口。
哪怕馬麗雲再不同意,可她現在勢單力薄,加上她懷著孩子已經成了既定的事實,在麵對宋家的時候根本就沒有任何招架之力,在吳翠蓮的威脅恐嚇之下,她最終也隻能選擇妥協。
她這心裏已經是將方雯靜還有其他的知青,甚至是公社的潘主任都恨到了骨子裏。
就在她想著怎麼樣才能好好的報復過去的時候,兩個拿著公文包的公安敲開了她們家的院門。
哪怕吳翠蓮再撒潑打滾,可最終還是無法改變宋立山被帶走的事實。她哭天喊地的追在那輛挎鬥摩托的背後,直到那輛載著她兒子的車徹底消失在了視線裡,吳翠蓮纔不得不絕望的發現,之前她所想的,隻要她不搭理,方知青肯定將她們無可奈何的做法根本就行不通。
她的兒子,真的是會被帶走的!
在發現了這個越不過去的事實之後,吳翠蓮也顧不得再考慮其他了,連滾帶爬的從地上爬起來,連收拾自己都顧不上,便急匆匆的朝著潘主任家的方向狂奔。
現在,也隻有潘主任能幫她了!
可是等真正的知道了阮妤她們提出的條件,吳翠蓮還是忍不住的尖叫出了聲:“什麼,五百塊?
你們怎麼不去搶?!”
“吳嬸子,你可得想想清楚,方知青現在的身體情況,完全是拜你所賜!
您以後是兒孫滿堂圓滿得不行,可是方知青呢?
她身體已經毀了,現在又被你們掃地出門,以後怎麼樣還不知道呢!
我們要這五百塊給她,也是她接下來的傍身錢!
要是吳嬸子你不樂意,那就算了,等公安調查清楚了,該怎麼判就怎麼判吧!”
阮妤也不著急,隻是慢吞吞的將事實一字一句的說出來擺到了明麵上。
反正現在被抓進去的是宋立山,要著急也是麵前的吳翠蓮更著急一些。
“可,可五百塊也太多了啊,我們家哪裏拿得出來啊!”
吳翠蓮想著要往外拿這麼多錢,她隻覺得自己的心肝肺都是疼的。倒也不是拿不出來,隻是……
“那也可以不拿啊,反正大不了也就是宋立山在裏頭住個十年八年的。”
阮妤聳了聳肩,有些不甚在意的開口道:“裏頭管吃管住,可能就是辛苦點兒,想來你兒子也能夠承受得住。”
“不,不可以!”
吳翠蓮尖叫著連連搖頭,她在心裏迅速盤算了一番,才苦著臉繼續賠著笑臉看著阮妤,哀求道:“我知道是我們宋家對不住她,也不是不願意給錢,隻是這五百塊也太多了!
能不能再少點兒?
阮知青你也是知道的,我們這樣的莊戶人家,真的手上沒什麼餘錢的。”
“那你能出多少?”
潘主任也想著將這件事情趕緊解決,所以這會兒見吳翠蓮這六神無主的模樣,也不敢再繼續在一旁看戲了,忙開口追問了一句。
“兩……啊不,三百。”
原本吳翠蓮是打算說兩百的,不過還沒說出口就被潘主任那不贊同的目光給嚇了得嚥了回去,多少帶了些不情願的開口說出了一個雖然超出了些許,但她多少還能承受的數字。
“就這,我還得再去借一些呢!”
似乎是擔心阮妤她們不同意,吳翠蓮又可憐巴巴的補充了一句,小心翼翼的開口繼續哀求道:“真的,我們家實在是沒有那麼多啊!”
“我看就這樣吧。”
眼看著已經達到了想要的金額,歐陽明諾也十分配合的開口,當起了和事佬:“大家現在都有難處,事情已經這樣了,總不能真的看著人進去被判個十幾二十年吧?
以後大家說不定還得在公社裏生活的,阿妤,你去勸一勸,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其實按著之前方雯靜的要求,那是隻要能脫身,她凈身出戶都行!
可是阮妤她們總覺得就這樣放過宋家實在是太咽不下這口氣了!
所以最終她們決定多少還是要從宋家去敲一筆。這筆金額,阮妤她們算來算去,覺得頂多能夠要個兩百就到頂了!
至於阮妤一開始直接丟擲來五百塊,也不過是為了給她們留一定的餘地。
畢竟討價還價也是一種藝術!
你要是直接開口和這吳翠蓮說要兩百,她肯定想方設法不同意或者是要繼續壓低價格;可要是一開口就要五百,她就會覺得現在給三百也能接受了。
甚至還會高高興興的感恩戴德。
歐陽明諾都開了口,阮妤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麼,這件事情也就在吳翠蓮的感恩戴德中定了下來。
三百塊,至少就眼前來說,能夠支撐方知青這段時間的生活了。
甚至省著點兒花的話,接下來如果高考考上了大學,連最初一段時間的生活費都夠了。
這件事情雖然解決得很快,可最終宋立山被放出來,也是等到一切都辦妥了的五天後。
而這其中,吳翠蓮也終於見到了刻意被憔悴打扮之後,由郭朝雪用輪椅推著的方雯靜。
她心裏最後的那一點兒餘慮終於被打消。可即便如此,當她在派出所裡將錢遞給方雯靜的時候,還是沒忍住嘴裏冒出了幾句不好聽的。
不過這會兒方雯靜滿心滿眼都隻想著能夠徹底脫身的喜悅,哪裏還會在意這些不疼不癢的抱怨?
事情塵埃落定之後,方雯靜也並沒有回鄰水大隊。
雖然潘主任的態度一向兩邊晃蕩,但是她答應了阮妤她們的幫忙卻是並沒有食言過。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的這位姑媽確實也是一位十分通情達理的好人,就這段時間的相處之後,她與方雯靜的感情也培養起來了。
所以方雯靜繼續留在這位老人家裏生活,就成了眼下最穩妥的安排。
而潘主任嘛,當然也因為她在整件事情裡的一些作為,而被她姑媽狠狠的教訓了一頓。
導致潘主任出門麵對阮妤時,臉上都還有著幾分藏不住的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