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英乾娘估算著今天阮妤她們也該回來了，所以從下午開始她就時不時走出巷子口往村口的方向看，直到這次終於見到那兩輛熟悉的吉普車，懸著的一顆心才放下來。
“你們可算是回來了，怎麼樣，沒事兒吧？”
紅英嬸子快步迎到了阮妤她們家門口，看著謝北辰停好車過去扶著阮妤從車上下來，見這樣子，她雖然心裏多少已經有了數，可有些答案還是要得到了確認才能完全放心。
“沒事兒。”
歐陽明諾跟著過來，笑嗬嗬的和紅英嬸子打招呼：“大夫說一切都好，不過我還是想著按以前的安排，提前去醫院裏住著。”
“嗯，這樣大家都能安心些。”
紅英嬸子連連點頭，一邊幫著歐陽明諾往院子裏搬東西，一邊也沒忘了說她這一趟過來的原因：“對了，東西收拾好就別做晚飯了，我那邊開火做好了，一會兒直接過去吃就成。
你們這也忙忙碌碌累了幾天了，吃完了正好回來好好歇一歇。”
“那我就不和你客氣了。”歐陽明諾笑著又從車廂裡拿出來了一個網兜遞給紅英嬸子：“我們在市裡買的燒鵝和鹵豬蹄，你拿回去加工加工，湊兩個下酒菜。”
大家已經是這般熟悉的關係了，所以無論是歐陽明諾還是紅英嬸子都沒有再多客氣。
紅英嬸子笑著接過網兜，又和歐陽明諾閑話了兩句，才轉身匆匆的回去繼續準備晚飯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自然而然的也就說起了給老支書過壽的事情。
對於這件事情老支書雖然也感激大家對他的關心，但是明顯的能看出來他的興緻並不太高。
雖然老支書沒有明說，可是阮妤想著之前柳葉與她說的事情，她也能猜出來，老支書是在為了什麼犯愁。
“您還在為了公糧的事情犯愁嗎？”
阮妤想了想，還是開口帶著幾分關切的問了滿臉愁雲密佈的老支書一句。
“是啊。”
老支書點了點頭，這也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情，他放下酒杯，索性也就將眼下的難處，對阮妤他們說了出來。
“按著我和吳社長的意思呢，是想著也不如試一試別人都施行過的，包產到戶的做法。
其實這些年我們也發現了，雖然大家也都是按時上下工，可實際上不少人說不好聽點兒，也就是混日子罷了。
這些年每年收成上來的糧食，也都一直是這樣沒什麼大起色；平時保持個溫飽還行，可一到今年這樣的年景，十之**就沒辦法完成公糧上繳的任務了。
既然眼下有這樣的典型，我們正好也跟著試一試，如果真的可以施行成功，那以後對咱們靠山屯甚至於整個紅旗公社，也是一件好事不是？
可偏偏其他幾個大隊的大隊長不贊同。
都覺得這樣的做法實在是有些冒險，萬一還是和現在一樣沒什麼起色，反倒是會落下上頭的怪罪。”
說到這裏，給自己重新裝了一袋旱煙的老支書本來準備點著，不過也是想到了什麼，又將手裏的煙袋敲了敲，放了回去。
“而且，按著上頭的檔案，明年咱們交糧的數量，還要漲。
這樣繼續下去還真不是個辦法！”
老支書說到這裏，臉色越發的難看。
他嘆了口氣，見大家都在認真聽他往下說，也沒有拐彎抹角，繼續又道：“按照纔得到的訊息，按照往年收成好的時候得到的糧食數量，交完公糧，剩到咱們每個人身上的糧食，怕隻會更少。”
這個發展，其實所有人都能看見。
隻是，真的真的到了下決定的時候，卻沒有一個人有那個勇氣往前站了。
畢竟，這可真不是上嘴皮下嘴皮一碰就能夠解決問題的，是需要決策者承擔責任的。
“我也知道，大傢夥不願意點頭是為了什麼。
也就是因為現在這事兒就算是別人那邊也隻是才試施行，誰也不能保證這結果是好是壞。
這以前，也沒有人這麼乾過不是？！
而且，大家也害怕，這時候走得太快，到時候槍打出頭鳥，萬一上頭到時候怪罪下來，誰能承擔這個責任？
那不是兩邊不是人嘛！”
老支書有些煩躁的又喝了一杯酒，然後才頗有幾分無可奈何的看著阮妤她們繼續道：“你們說，這明年要是個豐年還好，可若是還像今年這樣，再遇到老天爺添麻煩，那咱們要交的公糧不是又得再繼續拖一年？
這樣年年拖下去，咱們可就真的要成落後集體了！”
這年頭，要是一直落後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其實，為什麼不能試試從一個大隊開始施行呢？”阮妤看著老支書這般為難的模樣，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試探著提議道：“一個公社施行，確實是風險有些大。
但是和報紙上刊登的那個大隊一樣，咱們隻是一個大隊先學人家，包產到戶，是不是阻礙就能稍微小一些？
您看，如果能夠得到一個大隊大家的同意，這樣施行一年，不管是失敗還是成功，都能夠總結出咱們自己的經驗。
這樣，如果成功了，大家都看到了甜頭，這樣接下來就算您和吳社長不做工作，大家也都會過來跟著學習經驗，選擇跟隨。
可若是失敗了，那也僅僅隻是一個大隊一年的收成受挫，至少不會影響到整個公社的糧食收成。
這樣的話，是不是會更好操作一些？”
改革的路上，總是第一隻螃蟹最難啃的！
之前大家都一直安逸的習慣了吃大鍋飯，現在突然提出說又要包產到戶，自負盈虧，會受到一定的阻礙那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
而聽老支書的意思，吳社長竟然是想著要整個公社一起去做改變，這受到的阻礙自然就更大了！
畢竟，也不是每個領導者，都能有老支書和吳社長這樣的魄力和決心的。
“這樣一來，如果要實行的話，就隻需要說服咱們整個靠山屯大隊的成員同意就可以了。”
聽了阮妤的話，老支書先是一愣，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一拍大腿立刻就做下了決定：“我明天就去和吳社長再商量商量！
一口吃不下個胖子！阿妤啊，你這可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是我們之前的想法，太過想當然了！
這做事兒，還是得腳踏實地，有多大能力做多大事兒，這纔是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