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們沒有證據。”
王家嬸子說到這裏,整個人的氣勢又再次頹然下來。
她捂著臉,痛苦的嗚咽。
她哪怕沒見過什麼世麵,卻也知道像這樣的事情,要給杜家人定罪,僅僅隻是依靠推測肯定是行不通的。
畢竟,杜家人的名聲在紅旗縣城裏,他們居住的那一塊可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她家阿月嫁過去這麼久,她們一家人前人後明麵上對阿月那也是沒得說。
所以這會兒如果為了這件事情鬧騰起來,怕是所有人都隻會覺得,是阿月的錯,也是她們這一家人貪得無厭不講道理,在無理取鬧。
“那,這件事情現在杜家人知道了嗎?”
阮妤想了想,開口試探著問王家嬸子:“我的意思是,阿月姐服毒的事情。”
“知道。
早上阿月她哥哥沒忍住,跑去了杜家。雖然她哥哥剋製住沒有將事情鬧開,但是該說的還是都說了。
隻是,杜家人並不認。
一口咬定說肯定沒這事兒,都是阿月自己想得太多,太敏感了。
而且,她婆婆還哭得傷心,說阿月要是真的嫌棄杜鵬的哥哥,她們老兩口可以出去租個房子,帶他哥哥去生活。
還請阿月行行好,不要這樣折騰壞了他哥哥的名聲。
如果這樣的話,那他哥哥也實在是太可憐了。”
王家嬸子說到這裏,也是恨得牙根發疼,她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下才又繼續道:“我信我女兒,阿月不是那樣的人!
她一向性格爽朗,善良正直。
這個,紅英大姐也知道的。我婆婆癱瘓在床十多年,直到去世,她身上都沒生過褥瘡。
都是我們一家人輪著照顧的。
所以,要說阿月自私,不想去照顧家人,這個我是絕對不認的!
我們王家,從頭到尾都沒有這樣的教養!
但是事情發生了,總得有個解決的辦法。阿月現在還沒有清醒,我想著歐陽大姐你見多識廣,或許能夠給我們出出主意。”
“這件事情最大的難處,就是沒有證據。”
歐陽明諾聽完王家嬸子的話,也犯難了。
主要是杜家人這事情做得實在是太下作了!而眼前的這種條件和環境,也完全沒有辦法去抓住對方的把柄。
“有證據!”
歐陽明諾話音還未落,就聽到門外傳來一聲斬釘截鐵的聲音。
阮妤她們循聲望過去,就見到王家嬸子的大兒媳桂丹嫂子領著一個麵色憔悴的年輕男人從門外走了進來。
而剛剛說出來這話的不是別人,正是這個男人。
“你,你怎麼來了?”
王家嬸子一見到這男人,臉色頓時就難看了起來,她恨恨的瞪著他,怒道:“你是覺得,將我們一家人,將阿月害的還不夠慘是不是?!”
“媽,我是來賠罪的!”
杜鵬說話間,人已經噗通一聲跪在了王家嬸子的麵前,麵色誠懇的開口道:“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給阿月造成的傷害都沒有辦法挽回了。
可是,我是真的過來賠罪的!
而且,我也有證據證明,阿月是受了我媽的算計。”
他說話間,抬手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油紙包:“這個,就是昨天我媽給阿月吃的蒸肉。
裏頭應該有她下的迷藥。
如果你們想要證據,這就是!”
“你,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嗎?”
王家嬸子整個人都被杜鵬的話,給震傻了。不光是王家嬸子,連在房間裏的其他人,也都被他的舉動給震驚到了。
這算什麼,大義滅親?!
杜鵬垂著頭,並沒有立刻給予回答,但是他的思緒,卻已經又飄回到了幾個小時之前的家裏。
他昨天晚上回家的時候發現阿月不在家,就覺察到了不對勁。
問過了他媽媽,被告知阿月回孃家了。當時他就想要過來看看,可是卻被他媽媽給攔下了。
說是阿月想媽,回家看看。
他雖然也覺得有些不太對,但是卻也沒有去深想。
直到今天早上,王月的哥哥王華殺上了門,將這醜陋噁心的事實直接戳破在了他麵前。
特別是在被告知,阿月還選擇了服毒……
他可以說,整個人當時都要崩潰了。
但是更讓他崩潰的,還是他媽後來攤開在他麵前的想法和打算。
“鵬鵬,你也想想你哥,他也不是先天就病了的啊,是當初我和你爸工作忙,沒能顧得上,才讓他燒壞了腦子。
如果沒有那場意外,他也是個再正常不過的孩子呀!
現在他年紀大了,依著他現在的狀況,想要討個媳婦兒肯定是不可能了!所以,我和你爸就想著要給他留個後。
媽知道,這事兒對你是不公平。
可是我和你爸也是沒辦法了!而且,我們也想好了。先讓她懷上你哥的孩子,把孩子生下來,再想辦法,讓你和她離婚,這樣孩子歸我們撫養,那你也能再娶個黃花閨女當媳婦兒呀!
要不是為了這個,我們怎麼可能看上一個農村丫頭?
而且,你也不用覺得對不起她。
我都將我的工作讓給她了,這補償也夠了吧!
你聽媽的勸,這事情你別管了,媽來處理。
你放心,她們鄉裡人從來都是目光短淺的,隻要給些錢,這事兒也就能平息了!
你那媳婦兒說是喝了葯,誰知道是不是嚇唬我們的?
所以你千萬別信,一切有媽呢!”
夏長菊一邊說著她的打算,也一邊沒忘了低聲安撫杜鵬,隻是讓她沒想到的是,這個一向最聽她話的二兒子,這次卻出乎意料的炸毛了。
“媽,你知道不知道你這是在做什麼?!”杜鵬從座位上跳起來,一臉震驚的看著在他心裏,一向是最慈愛不過的媽媽,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的母親,倒像是在看一個魔鬼。
“你瘋了嗎?你這是在犯法!犯法!”
“犯法?犯什麼法?
她有證據嗎?沒有證據,她所說的一切那就是胡話!
我也不怕她們來鬧騰,隻要她們敢,我就敢說,是她女兒不想照顧老大,想要毀約!
所以故意說這些來敗壞我兒子的名聲!
看看她們鬧開了,她女兒還活不活的下去!”
夏長菊成竹在胸,對自己兒子的這個指控,壓根就沒放在心上。
這說法,更是刺激的杜鵬後退了數步幾乎站不住:“媽,你這麼做,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你,你的感受?
那你能不能想想你哥哥?!
這麼多年,你知道你爸爸和媽媽都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被杜鵬這樣指責,夏長菊也受不了了,她一臉受傷的瞪著自己兒子,實在是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兒子這時候會這般的不體諒她。
“那和我有什麼關係?和阿月有什麼關係?!
是你們那時候疏於照顧,才讓哥哥生病發燒到現在這個地步!你們的愧疚,為什麼必須要淩駕在我們的頭上?
是,我是你和爸的兒子,我承擔我該承擔的!
我都已經不止一次的說過,我會照顧我哥哥一輩子,這輩子我吃乾飯,我哥跟著我吃乾飯,我如果混不出去,到時候就算是窮困潦倒手上隻有一碗粥,我也會先給我哥!
當初我和阿月談物件,我也是直接將這件事情告訴了阿月!
阿月那時候就說過,她在家裏照顧她癱瘓在床的奶奶也照顧了十多年,她們家絕對沒有說嫌棄自己親人的先例!
我當時就覺得,她是個難得的好姑娘!
媽,我們都已經說了,這輩子會一起照顧大哥,我們的孩子,未來也會和我們一樣,孝順大哥!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為什麼啊!”
杜鵬抱著頭,崩潰的蹲在地上嘶吼。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明明他昨天上班去的時候,一切都還好好的,他本來還在想,一會兒要是下午沒什麼事情,就請假去靠山屯接阿月回來。
供銷社裏有些中秋節賣剩下的月餅,他分了一些,正好帶一份回去給阿月家裏的幾個孩子。
怎麼就這眨眼的功夫,一切就都天翻地覆了呢?!
“你,你不會真的對那個村姑有了什麼想法吧?”
夏長菊聽著杜鵬的話,整個人也有些傻了,她愣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有些不敢置信的說道:“她也就是嘴裏說說,誰知道這事兒能不能當真?
再說了,就算是她真的在家裏照顧過她奶奶,可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
誰又能保證,她就能這麼照顧你哥哥一輩子呢?!
何況,就算是她可以,那誰又能保證,在未來,要是你們夫妻都不在了,走在了你哥哥前麵,那怎麼辦?
我這不得多為你哥哥想一想?
要是他能留個後,那未來,也能多一層保障,你說是不是?
而且,如果他的孩子長大了,也能夠承擔起照顧你哥哥的責任,這樣一來,你的未來也能輕鬆一些呀!
我和你爸,這也是為了你好呀!”
“夠了!你們有沒有想過,以這樣的陰謀算計才得來的孩子,他未來知道了他的身世,他會怎麼想?
你們要怎麼告訴他,他的來歷?
難道,你們要告訴他,你是你奶奶算計了你小嬸,被你爸爸**生出來的奸生子嗎?
你敢將這樣的真相告訴他嗎?
你……
啪!”
杜鵬的話沒說完,就被夏長菊憤怒的一巴掌扇在了臉上。
他捂著臉,卻並沒有停止他的話,他別過頭,迎著夏長菊顫抖憤怒的麵孔,繼續一字一句的誅心道:“你敢將他的身份,正大光明於天下嗎?
你不敢!
所以自始至終,他都不可能正大光明的走在陽光下,叫我哥一聲爸!
我知道,媽你會說,會想辦法將這東西隱瞞不告訴他!
可是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周圍的人,都不是傻子!
隻要你做了,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一旦這真相最後暴露出來,那對於那個孩子,對於我大哥,對於我們整個家庭,那就是一場無法挽回的滅頂之災!
這些,你和爸都想過嗎?”
“孽障,你就是個孽障!
我怎麼就,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心狠手辣的兒子?!
那是你哥哥!你哥哥!
你怎麼能這麼說他?!”
夏長菊哆嗦了半天,到了嘴邊的責罵,最終卻也隻能吐出來這一兩句。
杜鵬靜靜的看了她好一會兒,才開口平靜的說道:“媽,因為他是我哥,所以我纔不能讓你和我爸繼續這樣錯下去!
因為他是我哥,我纔不想讓他糊裏糊塗的承擔他不該承擔的罵名!
你們,不能因為你們的愧疚,就去安排引導我哥做那樣禽獸不如的舉動!
如果我哥現在和我一樣,擁有清醒的思考能力,他一定會告訴你們,他不願意!
他絕對不願意,這樣屈辱的活著!”
語畢杜鵬也沒有任何猶豫,轉頭便衝出了房間,任憑夏長菊在後麵喊他,也都沒有能夠喚他回頭。
“媽,我也是想到大哥離開之後,我媽悄悄的拿著一包東西出了門,埋在了巷子尾的那塊廢地旁。
我就過去看了看,將這包蒸肉挖了出來。
如果你們真的氣不過,想要給阿月討個公道,要去報警,這個可以作為物證。我,可以作為人證。”
杜鵬回想了事情的前因後果,終於鼓起勇氣抬頭,看著王家嬸子下定了決心一般,一字一句的開口道:“這件事情,是我對不起阿月。
我願意承擔起未來照顧阿月的責任,如果您願意相信我,再給我一次機會的話。
我一定在未來好好的照顧和保護阿月,不讓她再受任何委屈和傷害。”
“你,你是認真的?”
王家嬸子盯著杜鵬,盯了老半天才反應過來,依舊是一臉不敢置信的模樣。她細細的想了半天,怎麼都不敢相信,杜鵬竟然會對著他自己的親爹親媽做出這樣的決定。
那,那犯錯的可是他親媽和親爹啊!
“是。”杜鵬抬頭,眼神裡透著無比的堅毅與認真:“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阿月都是無辜的。
我爸媽可以因為當初的愧疚,對我哥哥好!
我也因為是我哥的弟弟,要承擔照顧他的責任!
但是,阿月不該成為犧牲品,她不該去承受這份被算計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