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也知道,之前我們的安排是什麼。
是讓你潛伏下來,先進派出所,在裏頭能穩定下來做個內應。
可是你看看,你看看你現在這,這都把事情辦成什麼樣了?
公安那邊追查,都快追查到我這裏了!
還有,你為什麼要去除掉馬德勝一家?要不是你去多此一舉,放在馬德勝家裏的收發器,能暴露嗎?
算了算了,事情我來想辦法幫你解決,你這段時間還是聽我的,在家裏再待一待。”
季為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杜青山狗急跳牆。
他長籲短嘆的在杜青山身邊碎碎唸了半天,見他的情緒終於穩定下來,纔算是鬆了口氣。
“現在外麵的情況還是很緊張嗎?”
杜青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頭看著季為民,狀似不經意的開口問道。
“那可不。”
季為民說到這裏,整個人就像是被苦水浸泡透了的苦瓜,苦到家了。
“現在到處都是巡邏的隊伍和搜查你的關卡。
這火車站和汽車站裏你肯定是別想了!就現在你離開,那肯定是寸步難行。”
“我之前交代你的事情,辦得如何了?”
杜青山皺眉,如果之前吩咐季為民去辦的事情能夠辦成功的話,應該不至於現在還是這麼被動捱打的局麵。
“你不說還好,這一說啊我就是一肚子的氣。”
杜青山這一提不打緊,季為民的臉色整個變得就更加難看了。
“原本我還以為,那對父母是真的有辦法拖後腿的,可結果呢,這後續設定的一切都還沒來得及開展呢,他們就直接垮了。
被帶進了縣派出所,一頓嗬斥下,什麼都招了!
現在好了,連帶著革委會的釘子也被拔出來了。還好我發現得快,讓老周先避開了。
不然,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這麼說,你也危險了?”
聽到季為民絮絮叨叨的說起眼前事情的麻煩,杜青山並沒有半點兒同情,反倒是生出了濃濃的嫌棄。
沒錯,就是嫌棄。
這麼點兒小事都安排得一塌糊塗,怪不得這麼多年埋下季為民這根線,都沒有起到什麼效果。
“老周單身一人,我讓他先走了!我這裏,暫時查不到。”
季為民看了杜青山一眼,有些乾巴巴的笑著開口解釋道。
杜青山也沒有再多問什麼,季為民等了一會兒,見杜青山不再開口也就順口道:“你也餓了吧,我給你帶了點兒吃的,這現在非常時期也沒啥好吃的,你先看著對付對付吧。”
一邊說,季為民一邊走到一旁,提過來兩個保溫飯盒放在了杜青山麵前的桌麵上。
同時拿上來的,還有一瓶沒開封的白酒。
在這樣物資相對匱乏的年代,菜還好說,這酒可就相當難得了。
“有酒有肉,還能叫對付嗎?”
杜青山抬頭看了一眼保溫飯盒裏的飯菜,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的抬眸看了一眼對麵坐著的季為民。
“咳,也就是回來的時候在飯店裏炒了兩個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你先吃,我進去收拾收拾。”
季為民低咳一聲,站起身來就要往裏屋進,才剛走了兩步,就被杜青山給叫住了。
“別忙,我這一個人吃飯喝酒也怪沒意思的,不如你留下來,陪我一起喝兩杯。”
見杜青山叫住他,季為民的腳步一頓,身體一僵,他轉過頭,看著杜青山努力解釋:“我吃過了,這也沒多少菜。等明天吧,我多捎兩個菜回來,咱們再好好喝幾杯。”
“你不吃,是因為這裏頭下了耗子葯嗎?”
杜青山笑了一聲,抬頭看向季為民。
季為民也是沒想到,臉色陡然一變轉頭就要跑,卻不想還沒跑出兩步,就覺得心口一涼。
他低下頭,看著胸口透體而出的染血長匕首,他張大嘴,下意識的要呼喊出聲,隻是聲音還在口中,就被身後的杜青山捂在了口裏,再一刀直接就被抹了脖子……
“我這人最討厭的,就是別人自以為是的騙我。”
杜青山看著倒在地上血泊裡的季為民,眼裏是殺人如草芥的淡漠。
他收拾好匕首上的血漬,站起身進到房裏,仔仔細細的又收拾了一通能用的東西,將季為民藏得自以為十分嚴實的財物席捲在手,換了身衣服,對著鏡子在自己的臉上拾掇拾掇,就藉著夜色,從院子後門走了出去。
這邊季為民出事,謝北辰是最早知道的一批人,也幾乎是與文軒同時趕到現場的。
而他們會發現季為民,也是因為抓住了老周。
老周確實是幫著季為民辦事的一把好手,可問題在於老周與季為民不同,季為民是個大家都知道的,死了老婆的老光棍,這些年都沒有再娶,而他的理由,是要將自己有限的人生都投入到事業中去。
可實際上乾的事情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老周有家有口,雖然聽了季為民的吩咐先避開了,可是心裏總是存著幾分僥倖,他放不下家裏的老婆孩子,便想著回來交代一聲,結果一進縣城就直接自投羅網了。
這本來就是個利益勾連的集體。
老周也不是什麼信仰堅定的人,所以一被抓,沒有猶豫多久就將後頭的季為民給供了出來。
“我們的同誌本來是過來打算找季為民副縣長瞭解一下情況的,可是這一進門,就發現了不對勁。”
文軒站在此時燈火通明的院子裏,和謝北辰交代眼前的情況。
“看來,這段時間杜青山逃走之後就躲在季為民的家裏。”文軒轉頭看了一眼正在忙忙碌碌查詢線索的同事,然後才又繼續道:“看樣子,老周利用劉家人給你愛人使絆子,目的也是為了分你的心。
這麼說來,他應該與杜青山是一夥的。
劉家那邊收了老周給的兩百塊錢,這已經構成了犯罪。結合這案情的惡性程度,那邊肯定一個從犯是脫不開乾係了。”
文軒壓著聲音,看了一眼神色平靜的謝北辰,猶豫了一下才又繼續說道:“畢竟這也是你愛人的孃家吧,你當真不打算管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