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年代,離婚在靠山屯這樣的偏僻小村鎮來說,還是一件十分羞恥的事情。
離婚的女人,不管離婚的原因是什麼,多多少少最後都會淪為旁人說三道四的談資。
甚至有的人,還會覺得這是家族甚至是村子裏的恥辱,牽連到自己的家人,讓家人也跟著一起抬不起頭。
“分家了就能好嗎?”
阮妤想了想,並沒有立刻給出回應,而是試探著從另一個角度,去和麪前的桂花嬸子討論這件事情的後續。
她並沒有直接開口說看法,也是因為有些時候,直觀的去說好與不好,其實在勸告上,是起不到什麼太大的作用的。
說通俗一點,就是說教感太強,帶不來什麼共情效果。
特別是桂花嬸子這樣,長時間被旁邊人灌輸思想洗腦過無數波的人來說,你陡然的去提出一個與那些思想不同的觀點,她下意識的就會去排斥。
“不知道,可能能好一點吧。”
桂花嬸子其實也不能完全肯定。
她抿了抿唇,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其實我也想過這個事情,說實話,就杜家那邊,也就三兒子出息一些。
他們一家人說實話,也就老大家的稍微踏實本分一些,其餘的幾個孩子,幾乎一年能在隊裏賺到的工分,供自己吃喝都不夠。
基本都是靠老三的津貼來貼補家用。”
“所以,分家看起來也沒用。”阮妤攤手,有些遺憾的對桂花嬸子道:“杜家一直佔著柳葉姐姐丈夫的好處,自然是不可能吐出來的。
隻不過現在的狀況,是吃相太難看了些。
那,您和柳葉姐姐的想法又是什麼呢,是想徹底改變現狀,還是說稍微對方退讓一丟丟,給柳葉姐姐一點兒生活的空間就行?”
其實細細看來,柳葉現在的情況,和她自己比較像。
阮妤想著繼父一家人的吃相,其實也不比杜家人好哪裏去。
“我,如果可以的話,當然是希望能夠徹底改變眼前的現狀。柳葉是我的女兒,我是她媽媽,我當然想著她的日子能夠輕鬆點兒啊!”
桂花嬸子幾乎是想都沒多想的就將她心底最真實的打算說了出來。
若是可以,誰願意自己的女兒一直留在那個狼窩裏受苦呢!
“那,嬸子您的女婿是個什麼態度啊?”
阮妤想了想,因為不太能確定,所以纔想著多問一句。
畢竟自己的媳婦女兒在家裏這樣遭罪,就算她男人從軍在外,好歹也該過問一下家裏的情況吧!
可是就現在這狀態來看,應該是不太上心的。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阮妤還是決定多嘴問一句。
“他部隊上的事情忙,所以也沒太多功夫管家裏的事情。”
桂花嬸子的話,基本上也坐實了阮妤的猜測。不過提到女婿的時候,桂花嬸子的表情卻是有些矛盾的。
要說女婿不好,那似乎也算不上。
畢竟聽女兒的意思,女婿平時回來對她還是挺關心的。
可是她不能隨軍,就隻是那幾天的相處,也沒辦法啊!
而且……
“而且,每次女婿回來,家裏人都表現得好的不行,反倒是襯得柳葉在家裏有些無所事事。
所以,有些話也就不好說了。”
沒辦法,人家麵子工作做得好。
這要是真的掰扯開了,證據呢?!
這年頭家裏又沒有裝監控這一說。
“我覺得,您可以讓柳葉姐姐先帶著孩子去部隊上看看她的丈夫。”阮妤思索了片刻,才終於慢慢的開口,低聲提議道。
“然後不管怎麼說,讓柳葉姐姐將家裏的事情,這些年她的遭遇,家中人對她的態度,對大妮兒的態度,都原原本本一字不差的說出來。
看看她丈夫是個什麼說法和打算。
這裏我覺得最主要的,還是看柳葉姐姐丈夫的作為。
如果他也是開口相勸柳葉姐姐忍一忍,或者說想要和稀泥,又或者打算以孝道啊,家和萬事興什麼的說法來搪塞。
桂花嬸子,我覺得還是好聚好散吧!
雖然現在軍婚是受到保護的,但是您覺得柳葉姐姐繼續在這個家裏待下去,會有什麼出路嗎?
隻是苦苦的熬日子罷了!
她現在熬幹了血,受盡了苦,可是就算是未來她丈夫衣錦還鄉了,那您覺得萬一家裏的人認為柳葉姐姐現在年紀大了,又或者是沒有生齣兒子,來嫌棄她,那柳葉姐姐豈不是更可憐。
現在抽身而退,雖然是旁人會說一些閑話。
可是,我記得乾娘之前說您還有個姐姐在離這裏有半天車程的林樹河,您可以將柳葉姐姐和大妮兒送過去那邊住一段時間。
等時間久了,這件事情帶來的影響也就淡了。
反正我是覺得,這日子是自己過的,嘴巴是長在別人身上的。若是為了別人的嘴巴,而虧待了自己的日子,那就純粹是傻子了。
遠的不說,您就看看我。
若是我真的顧及那些說法,我這次就該聽我那個媽媽的吩咐,幫她恢復工作,幫她照顧繼姐,給她錢貼補家用。
畢竟不管她做了什麼,她可都是我親媽。
但我如果真的這麼去做了,那我的日子該過得有憋屈啊!豈不是這一輩子都沒有了盼頭?
那與其這樣,我索性就豁出去不管了!
這樣就算是別人對著我指指點點的,那也不妨礙我關上門了,自己過我自己的小日子呀!”
“對,你說的沒錯。是我糊塗了,我總想著我的柳葉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她不該背上那樣不好的名聲。”
桂花嬸子看著阮妤,許久之後才相當認真的點了點頭,一副茅塞頓開的樣子衝著阮妤連聲道謝:“阿妤,謝謝你。
要不是你今天說這一席話,我現在都還糊塗著呢。
這事兒確實是不能拖了。
而且你說對,整件事情的癥結還是在杜青山的身上。
要是他的態度不對,那柳葉就算是苦苦熬到分家,也沒有任何意義!杜家那些人依舊還是會扒在他們的身上吸血。
到時候柳葉說不定真的會被折磨死的!
我這就回去,讓柳葉準備準備,去部隊裏找那杜青山,將話先說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