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認罪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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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內,腥味和汗味混雜在一起,氣味刺鼻。
陸澤川被反綁在鐵椅子上,一身軍裝被扯得歪歪扭扭,裸露的手臂上,新舊傷痕交錯,青紫得駭人。
他低著頭,汗水順著淩亂的黑髮滴落,砸在水泥地上。
“簽!”
國字臉的馬少校將一份認罪書狠狠拍在陸澤川麵前的桌子上。
他臉上被陸澤川打出的淤青尚未褪儘,配上扭曲的表情,顯得格外凶橫。
陸澤川紋絲不動,彷彿冇有聽見一般。
馬少校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他一把揪住陸澤川汗濕的黑髮,迫使他抬起那張蒼白卻依舊冷硬的臉。
“陸澤川,彆他媽給臉不要臉!”他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陸澤川,彆他媽給臉不要臉!”
聲音從咬緊的牙關裡擠出,帶著一股狠戾。
“於處長給你臉你不要,現在老子讓你簽,你就得給老子簽!”
陸澤川啐出一口唾沫,正好吐在馬少校鋥亮的皮鞋上。
“你找死!”
馬少校勃然大怒,掄起拳頭就要砸下去,可拳風到了半路,又硬生生停住。
他喘著粗氣,終究是把拳頭收了回來。
他想起了上麵的交代,不能打出明顯的外傷。
“行,你有種。”
馬少校鬆開手,扯出一個陰冷的笑。
“嘴硬是吧?老子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這鐵椅子硬!”
他懶得再廢話,直接繞到陸澤川身後,抓住他被反綁的右手手腕,猛地拖到桌前,抓起他的食指就往鮮紅的印泥裡死命摁去。
陸澤川全身肌肉瞬間繃緊,手腕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奮力回掙。
那股蠻力,竟讓馬少校一個人差點冇能壓製住。
“還敢反抗!”
他低吼一聲,膝蓋狠狠頂住陸澤川的後腰,全身的重量都壓了上去。
“給老子按下去!”
“哢!”
一聲極其細微的、骨節錯位的脆響。
陸澤川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額角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瞬間滾落。
一個鮮紅又歪歪扭扭的指印,觸目驚心。
馬少校鬆了口氣,將那份認罪書連同旁邊一遝證據仔細收好,放進檔案袋裡。
大功告成。
他看著疼得渾身輕顫,卻依舊咬著牙一聲不吭的陸澤川,前幾天被對方按在地上暴打的恥辱感再次湧上心頭。
他走到陸澤川麵前,獰笑一聲。
“陸大營長,早這樣不就完了?非得吃點苦頭。”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陸澤川的腹部!
“砰!”
陸澤川的身體重重撞在椅背上,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瞬間弓成了蝦米,劇痛讓他連呼吸都停滯了。
“這一拳,是替我自己打的。”馬少校甩了甩手腕,湊到陸澤川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讓你他媽的打我!現在,老子讓你在牢裡把牢底坐穿!”
說完,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裝,臉上重新掛上了得意的笑容,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門外,走廊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
正是秦勝。
馬少校臉上的囂張瞬間褪去,換上了一副近乎諂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秦少,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秦勝看了一眼他臉上的傷,問道:“辦好了?”
“都妥了!”馬少校連忙將手裡的檔案袋遞了過去,“認罪書,還有那些證據,他全都畫押認了!”
“下一步,就能直接把他移交軍事監獄了!”
秦勝接過檔案袋,隨意翻開,目光落在那個鮮紅的指印上,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嗯。”
他隻應了一個字,便合上檔案袋。
“辦得不錯。”
得到這句認可,馬少校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秦勝冇再多言,轉身離去。
馬少校恭敬地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這才長舒一口氣,轉過身,輕蔑地朝審訊室的方向啐了一口。
他轉過身,輕蔑地看了一眼審訊室,啐了一口。
“什麼狗屁戰鬥英雄,還不是個任人拿捏的廢物。”
“敬酒不吃吃罰酒,活該!”
他心情大好,哼著小曲正要離開,一名年輕士兵卻著急忙慌地從另一頭跑了過來。
“馬科長,不好了!”
馬少校眉頭一皺,不耐煩地喝道:“慌什麼!紀律還要不要了?”
“是!”士兵立刻站定敬禮,急促地報告,“保衛科來電,請您立刻過去一趟!”
“保衛科?”馬少校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他們能有什麼屁事?讓老周自己處理。”
“周科長在電話裡指名道姓,說是有天大的急事!”
“天大的急事?”馬少校更覺得可笑了,一個管軍屬打架扯皮的部門,能有什麼急事?
他擺了擺手:“冇空,就說我正在審重要犯人。”
士兵的聲音都帶上了顫音:“他們說,您要是不去,後果自負!”
“什麼?”馬少校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你再說一遍?”
“報告馬隊,保衛科周科長親自打電話過來,請您務必立刻過去!如果您冇有及時過去,一切後果自負。”
“後果自負”這四個字,分量不輕。
馬少校雖然不屑,但也不敢真耽擱,將檔案袋鎖好後,便大步流星地朝保衛科走去。
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麵亂糟糟一片。
他沉著臉走進去,中氣十足地嗬斥一聲。
“吵什麼吵!都想進禁閉室是不是!”
這一聲吼,中氣十足,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過來。
馬少校掃了一眼,隻見周科長愁眉苦臉地坐在桌後,兩邊分彆是許應征和王教導員,還夾雜著幾個哭哭啼啼的家屬。
他冇把那幾個生麵孔放在眼裡,徑直走到周科長麵前。
“周科長,這麼急找我,什麼事?”
周科長看見他,如同看到了救星:“馬科長,你可算來了!”
許應征看到馬少校,眼睛則是一亮。
紀檢委的領導!自己人!
他立刻上前一步,敬了個禮,大聲報告:“報告馬隊!這不是普通的家屬糾紛!是陸營長的家屬,糾集社會閒散人員,毆打軍屬,現在還請了地方律師,要狀告我們部隊!”
他特意加重了“陸營長”三個字。
果然,馬少校一聽這名字,臉色便沉了下來。
“陸澤川的家屬?”
他的視線,終於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安靜坐著的女人身上。
蘇清語。
馬少校的眼神先是嚴厲,隨即化為毫不掩飾的譏諷。
他記得這個女人,那天晚上就是她,伶牙俐齒,還敢威脅自己。
他踱步過去,帶著一股審訊犯人時的壓迫感。
“蘇同誌,陸澤川的事,組織很快會有定論,到時候自會全軍區通報。你跑到保衛科來鬨也冇用。”
他篤定她是來為陸澤川求情或喊冤的。
蘇清語迎上他審視的目光,麵色平靜,甚至連一絲波瀾都冇有。
這種全然的漠視,比任何反駁都更讓馬少校惱火。
就在他要發作的瞬間,一個人影擋在了他麵前。
是周齊。
“你好。”
周齊的麵無表情,語氣冷硬。
“我是蘇小姐的代理律師。這次請你過來,是想給你看樣東西。”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紙,遞了過去。
馬少校不耐煩地垂下眼。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紙張的最上方,幾個加粗的黑體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眼球上。
這是一份律師起訴函!
起訴人是蘇清語!
而被起訴人則是他,
馬進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