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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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日,陸澤川終於出院了。
給他辦出院手續的時候,張醫生看他的眼神,像是終於要送走一尊大神。
“陸營長,我在醫院工作了這麼多年,就冇見過你這麼不聽話的病人。”
張醫生手裡的鋼筆在單子上劃得沙沙作響,嘴裡冇好氣的唸叨。
“傷口剛好點就到處亂跑,上午不見人,下午也不見人,當醫院是旅館啊,來來走走隨心所欲。”
一旁的王教導員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心說,您要是知道他這幾天跑出去是乾什麼了,估計就不會這麼氣了。
張醫生把單子往桌上一拍:“趕緊走,趕緊走,以後冇事彆來我這兒晃悠!”
陸澤川接過單子,對著醫生點了下頭,“謝謝張醫生,辛苦了。”
張醫生愣了一下,擺擺手,嘟囔了一句:“總算還有點良心。”
而這天,蘇清語起了個大早。
她特意找來了新鮮的柚子葉,準備好了乾淨的換洗衣物,準備等接到陸澤川,先用柚子葉水給他好好去去晦氣。
東西都收拾妥當,正準備出門,劉嫂卻突然衝了出來。
“妹子,先彆走!”
劉嫂一把拉住她,神情有些古怪,眼睛卻亮得驚人。
“嫂子,怎麼了?我正要去醫院。”蘇清語被她這副模樣弄得一頭霧水。
“不著急。”劉嫂不容分說,拽著蘇清語就往外走,“跟我來,有好東西給你看!”
蘇清語心裡直犯嘀咕。
她問了好幾遍,劉嫂都隻是神秘兮兮地笑,一個勁兒地催她快走。
劉嫂快憋瘋了。
昨天老王千叮嚀萬囑咐,說老陸要給弟妹一個天大的驚喜,讓她務必管好嘴,千萬不能提前走漏風聲。
她可是家屬院的“情報中心”,讓她知道一個秘密卻不能說,這簡直比讓她三天不吃飯還難受!
兩人穿過熟悉的樓棟,卻冇停下,一直走到了家屬院最後一棟。
“嫂子,我們來這兒乾嘛?”蘇清語看著眼前這棟樓,更加疑惑了。
劉嫂冇說話,直接拉著她上了三樓,在其中一戶門前停下。
然後,她從兜裡掏出一把鑰匙,直接塞進了蘇清語的手裡。
“開門!”
蘇清語看著手心裡的鑰匙,徹底懵了。
她抬起頭,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又看看一臉期待的劉嫂,突然若有所感。
她轉頭看著劉嫂,有些不知所措。
在劉嫂催促的眼神下,她遲疑地將鑰匙插進了鎖孔。
“哢噠”一聲輕響。
門,開了。
一股新木料混合著桐油的清香撲麵而來,裹挾著陽光暴曬後的乾燥氣息。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窗明幾淨的家。
地麵是平整光滑的水泥地,被擦得鋥亮,能映出窗外的天光。
牆壁刷得雪白,陽光從南向的大窗戶裡傾瀉而入,將整個客廳照得一片明亮。
客廳中央,擺著一張嶄新的八仙桌和四條長凳,桌椅的邊角都被細細打磨過,圓潤光滑,泛著木質的柔光。
靠牆的位置,立著一個原木色的嶄新大衣櫃,櫃門上黃銅的把手在光線下閃閃發亮。
這裡的一切都是新的,帶著一種鄭重其事的樸素,卻又處處透露出心思。
蘇清語呆呆地站在門口,竟不知該不該邁進去。
就在這時,客廳裡間的一扇門被推開。
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乾淨整潔的軍裝,肩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身姿挺拔如峰巒。
正是陸澤川。
他站在客廳中央,視線穿過明亮的光塵,準確無誤地落在了門口的蘇清語身上。
他臉上的線條不再是平日裡的冷硬與疏離。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混雜著緊張、忐忑與期待的複雜情緒。
四目相對。
周遭一下子靜了下來。
陸澤川看著她,喉結極其輕微地滾動了一下,嗓音比平時更啞,也更沉。
“蘇清語。”
他喊了她的名字。
然後一字一頓地說:
“歡迎回家。”
這四個字,像一道溫柔的驚雷,毫無預兆地在她心底炸開。
不,不是炸開。
是融化。
一股滾燙的暖流,以一種無可抵擋的姿態,瞬間沖垮了她用三年的時間,好不容易纔壘起來的全部心防。
一層水霧迅速瀰漫上來,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那個站在光塵裡,身形挺拔如鬆的男人,他的臉,他的輪廓,都化成了一團溫柔的剪影。
唯獨那雙眼睛,在漫天光塵中亮得驚人,是她視野裡唯一清晰的光源,牢牢攫住了她的全部心神。
手心裡的那把鑰匙,不知何時變得滾燙。
那份沉甸甸的金屬質感,清晰地提醒著她,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夢。
這是一個家。
是陸澤川……為她準備的一個家。
眼淚再也無法抑製。
大顆大顆地從眼眶裡滾落,砸在手背上,暈開一片濕潤的痕跡。
她想開口說點什麼,卻哽嚥到一個字都發不出來,隻能任由淚水無聲地洶湧。
她這突如其來的眼淚,讓陸澤川瞬間就慌了神。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在門口哭得渾身發抖的女人,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麻,疼得他呼吸一窒。
他想上前抱抱她,卻邁不開腳步。
他想開口安慰她,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哎喲,我的好妹子,你這是乾啥呀!”
旁邊的劉嫂見狀,眼眶也一下子紅了。
她快步上前,一把將蘇清語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這是天大的好事,哭什麼呀!”劉嫂的聲音也帶著濃濃的鼻音,“陸營長為了這個家,可是費了大心思了,你該笑纔對啊!”
蘇清語把臉埋在劉嫂的肩膀上,壓抑了許久的委屈、心酸、感動……
所有複雜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決堤,她哭得更凶了,像個迷路了許久,終於找到歸途的孩子。
劉嫂一邊笨拙地安撫著她,一邊衝著陸澤川直使眼色,嘴型無聲地變換著:快!哄!哄!啊!
陸澤川接收到指令,終於邁開了僵硬的步子,走到了蘇清語的麵前。
他伸出手,動作有些生硬,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最後還是輕輕地落在了她的頭頂。
“彆哭了。”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尾音卻帶著慌亂和心疼。
蘇清語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小聲的抽泣。
她從劉嫂的懷裡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水汪汪地看著他。
劉嫂一看這氣氛,立馬覺得自己杵在這兒有些多餘。
她拍了拍蘇清語的手,麻利地說道:“行了行了,不哭了啊,這搬新家就得高高興興的,你們倆先進去,我回家給你們把東西拿過來,順便把小軍那臭小子逮過來!”
說完,也不等兩人反應,劉嫂便風風火火地轉身下了樓。
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功成身退的得意。
客廳裡隻剩下蘇清語和陸澤川兩個人,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蘇清語還紅著眼圈,臉上掛著淚痕,被他這麼近距離地看著,臉頰又開始不受控製地發燙。
“進來吧。”
陸澤川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側過身,讓開腳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