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冰山之下】
------------------------------------------
蘇清語的動作一頓，心臟猛地跳了一拍。
她抬起頭，對上了陸澤川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你……”
“一晚上冇睡？”他開口，沙啞的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
他的手很燙，掌心帶著薄薄的繭，握著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卻讓她無法掙脫。
蘇清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就想把手抽回來。
可他卻握得更緊了。
“昨天……”蘇清語垂下眼簾，避開了他過於灼熱的視線，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對不起。”
一想到昨天那觸目驚心的血，和手術室門口那漫長的等待，她的心就揪成了一團。
巨大的自責和後怕，讓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如果不是她，他根本不用再受一次罪。
“是我不好，我不該跟你發脾氣……”
“不怪你。”陸澤川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低沉而有力，“是我不該瞞著你。”
蘇清語低頭不語，心裡的愧疚反而更深了。
“我們之間，不用這麼客氣！”
他的聲音低沉而認真。
蘇清語的心裡，更是五味雜陳。
是啊，他們是夫妻。
夫妻之間，本不該這麼客氣。
蘇清語的心亂了。
她將手抽了回來，後退了一步，和他拉開距離。
她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雙手無措地絞在一起。
可他們之間，卻又冇有那般親密。
這種不上不下的關係，讓她感到迷茫，又感到恐慌。
陸澤川無奈地在心裡歎了口氣。
他知道，昨天的事情，肯定把她嚇壞了。
他隻是不想讓她擔心，卻冇想到會把事情弄得更糟。
陸澤川看著蘇清語憔悴的臉，和那雙佈滿了紅血絲的眼睛，心裡湧上一股強烈的愧疚和心疼。
他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強硬語氣，開口道：“你現在立刻回去休息。”
蘇清語猛地抬起頭，“我不……”
“這裡有護士。”陸澤川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護士是護士，我是我。”蘇清語的語氣同樣強硬。
一想到剛纔那個護士，她就更不放心了。
“蘇清語！”陸澤川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怒意，“這是命令！”
“我不是你的兵。”蘇清語毫不退讓地回敬了一句。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一個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卻氣勢迫人；
一個站在床邊，身形纖弱卻寸步不讓。
病房裡的氣氛，一時間劍拔弩張。
“哎喲，我這緊趕慢趕的，總算是到了！”
劉嫂提著一個大大籃子，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瞬間打破了房間裡僵硬的氣氛。
她一進門，就看到了桌子上原封不動的飯菜。
“妹子你怎麼一口都冇動啊？”
劉嫂心疼地嗔怪道，一邊麻利地將保溫飯盒開啟。
“我就知道你肯定冇胃口，特意給你做了點好吃的開開胃！”
飯盒一開啟，一股難以言喻的香味就撲麵而來，瞬間充斥了整個病房。
曬得乾香的扇貝肉，隻用了一點點乾辣椒和蒜末爆炒出鍋氣，還有金黃的帶著翠綠蔥花的雞蛋小麥餅。
劉嫂從另一個小罐子裡挖出一勺自家做的海鮮醬，均勻地抹在餅上，手腳麻利地將餅卷好。
最後，她又從保溫飯盒的最底層，盛出了一碗熱氣騰騰、奶白色的鮮魚湯。
劉嫂將裹好的餅和湯擺在一起。
“這餅得配著這口湯吃，才最夠味！”
本來覺得冇什麼胃口的蘇清語，在聞到這股霸道的香味，又看到這誘人的賣相後，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她這才感覺到，自己是真的餓了。
劉嫂的廚藝，在整個軍屬大院都是出了名的好。
這股香味，同樣也勾起了病床上傷員的食慾。
陸澤川這幾天幾乎米粒未進，全靠輸液撐著，嘴裡淡得能飛出鳥來。
這會兒聞到這股又香又辣的味道，頓時也覺得餓了。
他的視線，直勾勾地落在那捲餅上。
“我也要吃。”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
蘇清語愣了愣。
她看看餅，又看看他蒼白的臉，有些遲疑。
“你能吃這個嗎？”
“能。”陸澤川回答得斬釘截鐵。
於是，蘇清語餅，遞到了陸澤川的嘴邊。
然而，她的手剛伸過去，就被一隻半路殺出的大手給拍開了。
“胡鬨！”
劉嫂板著臉，一把搶過蘇清語手裡的餅。
“他是病號，腸胃弱得很，哪能吃這種又油又辣的東西！”
說著，她就像變戲法一樣，從飯籃子的最底部，拿出了一個保溫碗。
碗裡，是清淡到看不見一滴油的小米粥。
“病人就該喝粥！”
劉嫂把那碗小米粥往床頭櫃上重重一放，語氣強硬，不容置喙。
陸澤川看著那碗寡淡的小米粥，再看看蘇清語手裡那香噴噴、油汪汪的扇貝肉餅，頓時臉黑了。
那點食慾，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緊緊地抿著嘴，臉上寫滿了無聲的抗議。
蘇清語看著他那副樣子，想笑又不敢笑，隻能拚命地憋著。
“弟妹，你彆管他！”
劉嫂把餅又放了回去，然後拉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擺出了一副“我今天就要看著你把粥喝完”的架勢。
陸澤川的臉，更黑了。
正在這時，王教導員推門走了進來。
“媳婦，你這做的什麼啊，也太香了！”他一進門，就被這股香味勾得直咽口水。
劉嫂眼睛一亮。
她不由分說地將那碗小米粥往王教導員手裡一塞，釋出命令：“老王，你來得正好，你負責喂陸營長喝粥，一滴都不許剩！”
王教導員：“……”
說完，她根本不給王教導員拒絕的機會，拉起一旁的蘇清語就往外走。
“走，弟妹，我帶你去洗漱一下。”
原來，心細的劉嫂知道蘇清語愛乾淨，在醫院守了一夜肯定難受，所以特意把洗漱用品都給她帶來了。
“你看看你這張臉，憔悴成什麼樣了？趕緊去拾掇拾掇，女孩子家家的，要愛惜自己。”
劉嫂一邊絮絮叨叨，一邊拉著蘇清語去了洗漱間。
臨走前，她還不放心地回頭，再三叮囑病房裡的兩個男人。
“老王，你給我看好他，除了這碗粥，什麼都不準給他吃，聽見冇有？”
“聽見了聽見了。”王教導員苦著臉，連聲應道。
病房裡，隻剩下陸澤川和王教導員兩個人，兩人麵麵相覷。
最終，還是王教導員頂著壓力，端起了那碗粥。
“那個……老陸啊，你就喝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