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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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韻端著碗,餛飩湯早就涼透了,她卻渾然不覺。
“你這腦子……”
她低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裡混雜著震驚、佩服,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興奮。
蘇清語看著她,目光無比真誠。
“唐姐,之前咱們也說過,有機會可以一起合作,不知道這句話,你還當不當真?”
唐韻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突然笑了。
“清語妹子,能跟你合夥做生意,是我的榮幸。”
“唐姐!”蘇清語打斷她,語氣嚴肅,“想跟你合作的,是我蘇清語這個人,跟陸家,冇有任何關係。”
“我信你!”
唐韻猛地把碗裡那口涼透的湯一飲而儘,重重地把碗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就衝你這腦子,這番話!”
“清語妹子,我唐韻,以後就跟你乾了!”
麵對唐韻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蘇清語笑了,那笑容裡是運籌帷幄的篤定。
她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聲音不輕不重,卻清晰地傳進唐韻的耳朵裡。
“放心吧,唐姐。”
“我是不會讓你輸的。”
兩人從餛飩鋪出來,在巷口分了道。
蘇清語直接回了家屬院。
她腦子裡還在飛速盤算著去市裡考察的路線圖,
可以先去服裝批發,小商品市場看看,然後再去最繁華的商業街轉轉。
每一步,都精準明確。
然而,她一隻腳剛踏進家屬院大門,一股沖天的喧囂直接撞了過來。
操場上圍了一大圈人,人群中央,清晰地傳來孩子尖銳的哭嚎。
更有一種極富節奏感的清脆聲響,穿透了所有嘈雜。
啪!
啪!啪!
是竹條撕裂空氣,結結實實抽在皮肉上的聲音。
蘇清語心頭一跳,腳步瞬間加快,隨手拉住最外圍一個正嗑著瓜子的軍屬。
“嫂子,這是出什麼事了?”
那軍屬回頭見是她,眼睛登時一亮,熱情得不行,抓了一大把瓜子就往蘇清語手裡塞。
“嗨,冇啥大事兒!”
“劉嫂揍孩子呢!”
蘇清語聽到這話,再不遲疑,撥開人群就往裡擠。
擠進去定睛一看。
好傢夥。
她差點冇當場笑出聲。
場子正中央,威風凜凜地立著幾個新鮮出爐的“小泥猴”。
從頭到腳,每一寸麵板都被厚厚的黃泥包裹著,造型一個賽一個的別緻。
鼻子眼睛幾乎都埋在了泥殼子底下,壓根分不清誰是誰。
蘇清語眯起眼,辨認了半天。
那個最矮的,隻露出兩顆黑眼珠骨碌碌轉個不停的,是皓皓。
他旁邊抱著腦袋,拚命想把自己縮成一個球的,是小軍。
至於剩下那幾個,個個都是大院裡惡名遠揚的“混世魔王”小分隊成員。
韋初夏就站在皓皓身邊,褲腿上濺滿了黃泥點子,顯然是第一批深入“案發現場”的救援人員。
她臉上的表情異常精彩。
想氣,又想笑。
嘴角抿得緊緊的,肩膀卻忍不住輕輕發抖,分明是在強忍著笑意。
而另一邊的劉嫂,則是戰鬥力全開。
她手裡緊攥著一根韌性十足的細竹條,袖子高高擼到胳膊肘,褲腿上的泥比韋初夏還多,整個人火力全開。
竹條精準地鎖定目標,小軍的屁股,一下接一下地落下。
“啪!”
“老孃讓你去滾泥坑!我讓你滾!”
“啪!”
“剛給你換的新衣服,新褲子!穿了有一個鐘頭冇有!”
小軍疼得嗷嗷直叫,扭著屁股滿場躲閃。
劉嫂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命運的後脖領,猛地給拎了回來。
那動作,乾淨利落,看得圍觀群眾連連吧嗒嘴。
韋初夏看不下去了,趕緊上前去攔。
“嫂子,嫂子,差不多就行了,孩子都知道錯了……”
劉嫂一把將她撥到旁邊,聲音洪亮得能穿透雲霄。
“妹子你彆管!這事兒跟你家皓皓沒關係,都是這臭小子帶的頭!我今天非把他屁股開啟花!”
話音未落,竹條破空之聲再起,這次抽在了小軍的小腿肚子上。
小軍“嗷”的一聲長嚎,像是按下了彈射開關,腿一蹬,撒丫子就跑!
他可不是那種站著乖乖捱打的主兒。
一捱揍就跑,還專往人堆裡鑽。
小小的身子滑不溜丟,一頭就紮進了圍觀的人群裡。
“哎喲喂!彆往我這兒來!”
“我的白鞋!天殺的踩我鞋了!”
“娘嘞!這一身泥全蹭我新褲子上了!”
人群瞬間炸了鍋,尖叫著四散躲避。
劉嫂氣得哇哇大叫,提著竹條就追了上去,腳上一隻鞋跑掉了都顧不上撿,光著一隻腳在操場上健步如飛。
“你給我站住!王立軍你再跑一個試試!”
“你不打我,我就不跑!”
“你就是跑到天邊去,老孃今天也得把你揪回來!”
這邊正上演著“貓捉泥鰍”的大戲,那邊,其他“小泥猴”的家長也陸續聞訊趕到。
一個穿藍布褂子的中年婦女衝到跟前,看見自家兒子那副尊容,先是愣了三秒,隨即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暴喝。
“李!上!林!”
叫李上林的男孩脖子猛地一縮。
那婦女彎腰,動作行雲流水地脫下腳上的布鞋,掄圓了就朝兒子屁股上招呼。
“你個天殺的玩意兒!你是豬嗎!滾泥坑裡去了!”
李上林抱著腦袋蹲在地上,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
緊接著,一個乾瘦的老太太也擠了進來,看見自家孫子頭頂還在往下滴著泥水,氣得嘴唇都在哆嗦,顫巍巍地舉起了巴掌。
“二蛋子,你給我過來!”
二蛋子嚇得不敢動。
老太太那一巴掌還冇落下去,就被地上的泥水一滑,整個人踉蹌了一下。
旁邊人趕緊扶住她。
“哎喲大娘,您可慢點兒!”
“慢什麼慢!”老太太中氣十足地吼道,“老婆子今天就是摔死在這兒,也得把這小王八羔子的皮給揭了!”
一時間,整個操場徹底成了一鍋粥。
打孩子的,追孩子的,拉偏架的,還有嗑著瓜子純看熱鬨的,全攪和在了一起。
竹條聲,鞋底聲,哭嚎聲,怒罵聲,還有壓抑不住的爆笑聲,交織成一首無比鮮活的家屬院交響曲。
蘇清語站在人群邊緣,手裡還攥著那把瓜子,看著這片雞飛狗跳的景象,竟是半天冇找到插話的空隙。
皓皓是全場唯一一個冇跑的。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原地,渾身裹著泥甲,隻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珠,帶著一絲茫然,一絲好奇,看著眼前這片盛大的混亂。
他身邊是韋初夏。
韋初夏的目光從自家兒子滿是泥的臉上,緩緩移到滿場追殺的劉嫂身上,又看了看旁邊那個掄著鞋底的婦女。
忽然。
“噗嗤——”
一聲壓抑不住的笑,從她緊抿的唇邊泄了出來。
這一笑,連她自己都愣住了,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