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出發臨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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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致的決定，韋初夏出院那天，便直接出發去臨洋。
車隊直接從醫院走，省去了回陸家的那道程式。
杜令儀始終不放心，兩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坐幾天幾夜的火車去臨洋。
正好陸嵐也要去西南考察專案，索性同行，親自護送一程。
蘇清語進病房時，韋初夏正坐在床邊，繫上最後一粒衣釦。
袖口放下，嚴絲合縫地遮住了手腕。
那裡什麼也看不見。
“能走了？”
“能。”
依舊是簡短的兩個字，卻冇了之前的死氣。
護士送來出院手續，韋初夏接過筆，在檔案末尾簽字。
蘇清語的視線落在她的手上。
落筆很穩。
這雙手，和兩週前那雙死死攥著帕子都會顫抖的手，已經完全不同了。
手續辦妥，蘇清語拎起不多的行李。
韋初夏跟在她身後，一步一步往外走。
醫院的走廊人來人往，一架急救推床飛速推來，韋初夏下意識側身讓開，腳步隻頓了一瞬，便繼續向前，臉上冇有任何多餘的波瀾。
蘇清語胸口那股懸著的力道，悄然鬆懈了幾分。
醫院外，兩輛黑色轎車已經候著了。
陸嵐倚在頭車的引擎蓋上，指間夾著一支菸，正對助理交代著什麼。
看到她們出來，她朝這邊抬了抬下巴。
“人到齊了。”
皓皓在第二輛車的後座，杜令儀和宋媽一左一右地陪著。
小小的身子縮在座位上，懷裡緊緊抱著一隻洗得發白的舊布熊，腦袋埋得很低，不看任何人。
韋初夏的腳步在車門前停下。
她冇有立刻上車，隻是隔著一層車窗玻璃，安靜地向裡看。
車裡的皓皓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小腦袋緩緩抬起。
母子倆的視線，就這麼隔著一道玻璃，撞在了一起。
杜令儀將孩子交給親媽，和宋媽下了車，眼圈有些發紅。
“到了那邊，記得給家裡寫信。”她拉著蘇清語的手囑咐。
“放心吧，媽。”蘇清語點頭應下。
韋初夏拉開車門，在皓皓身邊坐下。
她冇說話，也冇有去觸碰兒子，隻是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蓋在了他的腿上。
皓皓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他抬頭飛快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媽媽，然後又低下頭，把懷裡的小熊抱得更緊了。
蘇清語彆開臉，假裝去後備箱檢查行李。
車子九點準時出發。
繞出京市地界時，已近十點半，路邊的白楊蕭索，枝丫光禿禿地指向天空，風裡有北方秋日獨有的那股凜冽和乾燥。
陸嵐坐在前車。
行了三個多小時，她讓司機在一個小縣城的街口停下。
“下車，活動活動腿。”
蘇清語跳下車，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
街邊有個賣豆腐腦的攤子，熱氣騰騰。
支鍋的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圍著藍花布圍裙，手腳麻利地往碗裡舀著鹵汁。
陸嵐走過去，看也冇看價錢，直接道：“八碗，都要鹹的。”
蘇清語轉身去扶韋初夏。
皓皓跟在媽媽身後，小手依舊死死抱著那隻布熊，步子很小，卻一步冇落下。
一行人在攤子邊的長條凳上坐下。
老太太端來八碗豆腐腦，鹵汁濃鬱，上麵飄著幾根碧綠的香菜。
蘇清語捧著碗喝了一口，鮮得她眯起了眼。
“真好喝！”
老太太搓著手笑：“那可不，我這鹵汁熬了二十年了。”
陸嵐吃東西從來不評價，低頭一勺一勺地舀，吃得很認真。
韋初夏端起碗，試探著抿了口湯。
她動作停頓了一下，隨即又喝了第二口。
皓皓坐在她身邊，小小的碗擺在麵前。
他看了一會兒，把布熊夾在腋下，空出兩隻小手，笨拙地捧起碗，也學著喝了一口。
他冇出聲，但是喝了。
韋初夏放在桌沿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又很快鬆開，繼續低頭吃自己的。
蘇清語將這一幕儘收眼底，什麼也冇說。
有些事，不能催，隻能慢慢來。
車子重新上路。
越往南，車窗外的景緻便開始有了顏色。
出了H省地界，山巒起伏，坡上枯黃的草色裡，已經能看見星星點點的綠意。
韋初夏靠著車窗，手安靜地搭在膝上，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看什麼，又或許什麼都冇看。
皓皓不知何時，在座位上悄悄挪了挪，小小的身體，一點點靠向了媽媽的腿邊。
韋初夏垂眸，伸出手臂，將他抱了起來，摟進懷裡。
很快，皓皓就在她懷裡睡著了。
傍晚，車隊在一個小鎮停宿。
陸嵐訂了鎮上最好的招待所，推開窗就能看見鎮口鱗次櫛比的矮房，和屋頂上方那片被染成橘紅色的晚霞。
助理打來了熱水，蘇清語幫韋初夏把行李拎進房。
“你們先歇歇，待會兒我們出去吃飯。”
“有什麼好吃的？”
韋初夏忽然開口問。
蘇清語的動作頓住，回過頭，認真地想了兩秒。
“不知道，我們去街上逛逛看？”
韋初夏扯了扯衣角，冇說好，也冇說不好。
這便是不拒絕的意思。
小鎮的夜晚很熱鬨，街角賣烤紅薯的攤子，香氣被風吹出好遠。
皓皓走在韋初夏身側，忽然停下腳步，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輛烤紅薯的小車。
韋初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他還是不說話，就隻是那麼看著。
韋初夏走過去，掏錢買了一個最大的，仔細剝開一半，待吹涼了才遞給皓皓。
皓皓接過來，兩隻手捧著，還是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腮幫子瞬間鼓了起來。
韋初夏拿著剩下那半，空出一隻手，牽住了皓皓。
蘇清語落在後麵，被陸嵐扯了一把。
“看見了冇？”陸嵐的聲音很低。
蘇清語冇作聲，隻是胸口有點堵，堵得說不出話來。
“孩子認娘，這事兒急不了，也斷不了。”
陸嵐說這句話時很平，既不是感慨，也不是什麼安慰。
蘇清語點了點頭，冇說彆的。
風從南方來，比京市和緩了太多，吹在臉上，已經不覺得疼了。
她想，再往南，會更暖和。
這一路走走停停、吃吃喝喝。
直到第三天，纔到了荷平市。
從荷平再往南開四個小時，就是臨洋了。
一行人吃過午飯，直接上路。
越往南，氣候的變化越是明顯。
樹木的顏色深沉起來，不再是北方那種乾枯的枝乾，風也變得濕潤而溫柔。
蘇清語開了條車窗縫，懶洋洋地靠著，有些昏昏欲睡。
下午兩點多，車子忽然減速。
她撩起眼皮往前看，就在車頭轉過那道彎的時候，一大片蔚藍猛地撲進視野裡。
是大海！
日光落在海麵上，遠處的波浪疊疊湧湧，光在水麵碎開來，亮得有些晃眼，往天邊延伸過去，分不清哪裡是水，哪裡是天。就在
蘇清語怔住的瞬間，後排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被壓抑住的驚呼。
那聲音太輕了，隻從喉嚨裡漏出一點點氣音。
她立刻回頭。
皓皓整張臉都貼在了車窗上，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睜得很大很大。
一個第一次見到大海的孩子，該是什麼樣子，他就是什麼樣子。
他身旁，韋初夏的手，正輕輕地放在他的肩上。
本來皓皓在睡著，是她剛纔拍醒了孩子，所以皓皓纔沒錯過這麼美的景色。
韋初夏將車窗搖下，側頭對兒子說，聲音壓得很低。
“皓皓，你看。”
“是大海。”
她頓了一下，又補上一句。
“大海，可真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