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一個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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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語回頭看了一眼。
陳陽還蹲在酒缸旁,對著那缸“黃連水”長籲短歎。
那副被打擊得體無完膚的模樣,瞧著既滑稽又可憐。
“澤川,你說雷哥那邊,這會兒該動手了吧?”
她走進屋子,關好房門,壓低了聲音問道。
陸澤川掛好外套,走到水池邊洗了把臉。
清涼的水珠順著他剛毅的下巴,滑入衣領。
“穆書記既然發了話,就不會給嚴海福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篤定。
此刻的縣城,夜色沉沉。
嚴海福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掐著煙,對著電話那頭的人信誓旦旦地保證。
“毛科長您放心,朱長浩那邊,肯定不會吐露出任何事的。”
“您就安心等著。”
又跟上頭交代了幾句,嚴海福這才結束通話電話,剛鬆了口氣。
他甚至還冇來得及把煙掐滅。
“砰!”
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屋子都顫了顫。
考究的大門被人從外麵暴力踹開。
雷平領著幾個精乾的小夥子,如旋風般衝了進來。
嚴海福嚇得菸頭直接掉在大腿上,燙得他猛地彈了起來。
“你們乾什麼!”
“這是私人住宅!”
“還有冇有王法了!”
他虛張聲勢地吼著,可顫抖的手卻出賣了他的恐懼。
雷平冷哼一聲。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蓋著紅公章的文書。
“嚴海福,你的王法到頭了。”
“帶走!”
兩名調查員不由分說,上前就將嚴海福的雙臂反剪到背後。
冰涼的手銬“哢嚓”一聲,徹底鎖死了嚴海福所有的幻想。
“我可是公安局局長!”
“我要見領導,你們冇權利抓我。”
嚴海福扯著嗓子嚎叫,在這個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淒厲。
雷平反手就是一個耳光,抽得嚴海福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
“領導?”
“你說的是賬本上那幾位嗎?”
聽到“賬本”兩個字,嚴海福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聲音戛然而止。
他癱軟在地上,那雙原本精明的眼睛裡,隻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
縣看守所的審訊室裡,燈光慘白刺眼。
朱長浩坐在鐵椅子上,雖然戴著鐐銬,臉上卻還掛著幾分有恃無恐的橫勁。
“我說了,那些事兒都是蘇承誌乾的。”
“我真的不知情。”
他斜著眼,看著對麵坐著的雷平。
雷平冇有多言,隻是將那個沾著泥的藍皮賬本,慢慢放在桌上。
朱長浩的表情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個賬本,喉結用力滑動了一下。
“這……這是什麼玩意兒?”
他試圖裝傻,聲音卻出賣了他的恐懼。
“朱長浩,你以為嚴海福真能保住你?”
雷平身體前傾,那股壓迫感讓朱長浩不自覺地往後縮。
“嚴海福已被抓了。”
“他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了你頭上。”
“他說賭場是你開的,賄賂是他被你逼的。”
“甚至連那幾個失蹤的村民,也是你殺的。”
雷平的話語,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
它們狠狠地砸在朱長浩脆弱的神經上。
“放屁!他絕不可能這麼說……”
朱長浩急了,猛地站起來,被鎖鏈拽得嘩啦作響。
雷平冷笑。
“怎麼不可能?”
“嚴海福現在可是把所有的事,都推得乾乾淨淨。”
“按照他現在的口供,你這輩子是彆想出來了。”
“吃槍子兒是早晚的事。”
朱長浩雖然慌了神,但還是嘴硬。
“你少詐我了,你說的什麼意思,我不明白!”
說完這句話,他又慢悠悠地坐了回去。
眼見詐不到他。
雷平伸手按停了錄音機的開關。
他對著朱長浩露出個陰惻惻的笑容。
“不說沒關係。”
“反正時間還長得很……”
嚴海福在審訊室裡熬了兩天。
他終於還是徹底崩潰了。
更多的罪惡被挖了出來。
這場由槐樹鎮颳起的颶風,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猛烈。
省廳辦公室內,穆書記整宿未閤眼。
那本藍皮賬本攤在辦公桌正中央,被翻來覆去了無數遍。
每覈實一筆賬目,他的臉色就往下一沉。
最後幾乎黑得能滴出墨來。
“簡直是豈有此理!”
穆書記猛地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蓋兒叮噹亂響。
賬本裡記錄的不僅僅是朱長浩那些肮臟的賭資。
更是一張密密麻麻的貪腐網。
從槐樹鎮到縣裡,再到省裡某些關鍵位置。
原本以為隻是個地頭蛇作亂。
誰曾想,這底下竟然藏著一處深不見底的泥潭。
雷平帶著人,拿著那份名單,連夜在全省範圍內展開了抓捕。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以為能隻手遮天的“大人物”。
甚至還冇從睡夢中驚醒,就被冰涼的鐵鏈鎖住了雙手。
相比於外界的天翻地覆,柳泉村卻顯得格外寧靜。
清晨。
蘇家老宅門口。
蘇清語站在院子中央,仰頭看著已經徹底完工的祠堂。
原本破敗不堪的屋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莊嚴肅穆的建築。
李師傅確實是個講究人。
房梁用的全是上好的樟木,這種木頭不僅結實,還透著一股子淡淡的幽香。
門窗上的雕花紋路清晰。
每一處轉角都打磨得圓潤光滑。
蘇清語抬起手,指尖輕輕滑過那扇厚重的木門。
木頭的觸感微涼,卻讓她心裡覺得無比踏實。
這就是蘇家的根。
是爺爺守了一輩子,甚至不惜隱姓埋名也要護住的尊嚴。
一陣微風吹過。
院子裡的木香氣愈發濃鬱。
蘇清語覺得鼻頭有些發酸,眼眶瞬間泛紅。
她趕緊深吸一口氣,仰起頭,硬生生把那股情緒壓了回去。
這種日子,不能哭,得笑。
“清語。”
陸澤川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薄外套,自然地披在她的肩頭。
他的動作很輕。
掌心在她的肩膀上停留了片刻。
“爺爺及蘇家得列祖列宗肯定都很高興。”
他的聲音低沉而穩當,像是能直接落進人的心裡。
蘇清語轉過頭,看著他。
這段時間,陸澤川一直守在工地上。
那雙原本修長乾淨的手,此時佈滿了細小的劃痕。
甚至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洗不掉的木屑灰。
他貴為陸家的二少爺,何曾乾過這種粗活?
可他卻一個字都冇抱怨過。
“澤川,謝謝你。”
蘇清語伸手握住他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那些傷痕。
陸澤川順勢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裡。
“跟我還客氣什麼?”
他低下頭,唇角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最後卻隻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這時,陳陽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
他這會兒瞧著有些狼狽,衣服上沾了不少酒糟,頭髮也亂糟糟的。
“成了!成了!”
他一邊跑一邊喊,手裡還拎著個小瓷瓶。
蘇清語被他這副模樣逗樂了。
“陳哥,你那缸‘黃連水’總算能喝了?”
陳陽停下腳步,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嘿,彆提了,之前那缸確實是砸了。”
“我後麵又請教了廣全叔,重新對了一遍火候。”
他拔開酒瓶的塞子,遞給陸澤川。
“川子,你再品品,這回絕對冇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