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累累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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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屏住呼吸,指尖在濕冷的石縫裡一點點挪動,終於摳到了一個硬邦邦的邊角。
用力一拽。
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塑料袋出現在兩人麵前。
為了防水,春喜顯然花了大心思。
外麵裹了三層塑料布,最裡頭還用那種老式的油布雨衣剪下來的碎片纏得死死的。
蘇清語快速擦掉上麵的泥垢,三兩下扯開包裹。
一本藍皮的硬殼賬本露了出來。
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數字瞬間撞進眼簾。
蘇清語藉著從橋縫裡漏下來的微弱光亮,飛快地瀏覽著上麵的內容。
越看,她的手抖得越厲害。
這不是普通的賭場流水單。
上麵清楚地記錄著朱長浩每一筆“生意”的去向。
哪天,給嚴局長送了兩萬塊“辛苦費”。
哪天,幫王所長擺平了一樁見不得光的爛賬。
甚至連給縣裡某些頭麪人物送去的山珍野味、金銀首飾,都記錄得一清二楚,時間、地點、經手人,無一遺漏。
賬本的最後幾頁,夾著幾張發黃的借據和協議。
一起被瞞報的礦洞塌陷事故,數十萬的補償金被他們層層瓜分,血債累累。
更令人髮指的是,上麵還有朱長浩威逼利誘村民轉讓土地的合同,甚至還有幾個已經“失蹤”了的村民的紅手印。
“這東西,能要了嚴局長的命。”
“包括他身後那尊大佛。”
陸澤川的聲音在黑暗的橋洞裡顯得格外冷冽。
一本小小的賬本,掀開的卻隻是血淋淋的黑暗一角。那些被嚴局長親手抹去的證據鏈,背後又該是何等觸目驚心的血腥與罪惡。
蘇清語猛地合上賬本,將它死死抱在懷裡。
這哪裡是紙。
這是春喜流乾的血,是那些冤死村民不散的魂!
“走!”
“馬上離開這兒。”
兩人剛鑽出橋洞,一陣刺耳的摩托車引擎聲由遠及近。
蘇清語的呼吸驟然一停,身體本能地縮排陸澤川的懷裡。
一輛黑色摩托車從橋麵上呼嘯而過,捲起漫天煙塵。
蘇清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車上的人穿著製服,是鎮派出所的。
看來嚴局長那邊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已經開始派人在鎮上搜尋可能遺留的證據了。
“彆慌。”
陸澤川攬住她的肩膀,帶著她迅速隱入旁邊的一條岔路。
兩人避開主乾道,專門走那些荒草叢生的小徑。
回到車裡時,蘇清語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她看著手裡那個沾滿泥汙的賬本,眼神裡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勁。
“朱長浩想讓蘇承誌頂罪,嚴局長想棄車保帥?”
蘇清語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每個字都像是從冰層下迸出來的。
“這世上,冇那麼便宜的事。”
“我要讓他們親身體會,什麼叫血債血償!”
藍灰色的小轎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疾馳,發動機的轟鳴聲在空曠的野地裡傳出老遠。
蘇清語坐在副駕駛位上,懷裡死死抱著那個沉甸甸的賬本。
油布包裹上還帶著冇乾透的泥腥味,順著指縫往鼻子裡鑽,可她此時完全顧不上這些。
陸澤川的聲音傳來,“這東西,我們不能直接交給高隊。”
蘇清語點頭,她明白陸澤川的意思。
她再次翻開那本藍皮賬本,指尖劃過那一串串驚心動魄的數字。
“澤川,這上麵的東西太燙手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字字清晰。
“單是嚴局長這些罪證,就夠他死十回。但你看最後這幾筆彙款單,收款人雖然是化名,開戶行卻是省城的分行。”
“高隊長的級彆不夠,他隻要敢往上報,訊息不出半天就會走漏。到時候,不僅賬本保不住,高隊他們自己都可能被反扣一頂‘誣告’的帽子。”
陸澤川單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安撫地蓋在蘇清語冰涼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很厚實,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熱度。
“你想到了誰?”
陸澤川側頭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眼底翻湧著隻有蘇清語能讀懂的凜冽殺意。
蘇清語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一個名字,同時出現在兩人的腦海裡。
陳陽的二舅,穆書記。
那位在軍中就以鐵麵無私聞名的硬骨頭,轉業到地方後,更是出了名的“官場閻王”,專治各種盤根錯節的毒瘤。
更關鍵的是,穆家與陸家,是能托付生死的交情。
隻要穆書記肯親自下來主持大局,管他背後站著的是哪尊大佛,在這把尚方寶劍麵前,都得乖乖現出原形。
“嚴局長現在肯定在滿大街找這東西。”
陸澤川腳下油門猛踩,車速又快了幾分。
“咱們得趕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把這枚炸彈遞到最有份量的人手裡。”
蘇清語合上賬本,把它重新塞進塑料袋裡紮緊。
“陳陽還在廣全叔家惦記他的新酒呢,回去就讓他動起來,無論如何也得把他二舅請來坐鎮。”
她轉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枯樹林,心裡那股積壓已久的濁氣終於散了一半。
朱長浩以為自己能瞞天過海,嚴局長以為自己能隻手遮天。
他們都忘了。
這世上,總有些東西,是權力和金錢永遠無法收買的。
比如春喜流過的血。
比如蘇家先輩用命守了一輩子的風骨。
“澤川,”蘇清語輕聲問,“你說,春喜要是知道了,會高興嗎?”
陸澤川冇有說話,隻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車輪滾滾,塵土飛揚,正朝著柳泉村的方向,帶去一場足以震動全省的雷霆風暴。
此刻的柳泉村,夕陽正好。
陳陽正蹲在洪廣全家的後院,對著一缸剛出鍋的新酒,口水流了一地。
“香!真他孃的香!”
他拿個木勺舀了一點,剛湊到嘴邊,就聽見前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陽!過來!”
陸澤川的聲音帶著一股子不容商量的急促。
陳陽手一抖,木勺裡的酒全灑在了鞋麵上。
他罵罵咧咧地起身,拍著褲腿往外走。
“催魂呢?我這新酒剛……”
話冇說完,他就看清了蘇清語和陸澤川的臉色。
蘇清語懷裡抱著個臟兮兮的包裹,臉色白得有些不正常。
陸澤川則一身寒氣,連個眼神都冇丟給他,直接進了屋。
“關門。”
陸澤川言簡意賅。
陳陽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出大事了。
他收起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反手把房門插死,順便把窗簾也給拉上了。
蘇清語把那個油布包往桌上一拍。
“陳哥,你看看這個。”
陳陽狐疑地拆開包裹,隨著賬本一頁頁翻開,他那張胖乎乎的臉,從紅到白,再從白到青,最後一片鐵青。
“我操……”
他冇忍住爆了句粗口。
“這姓朱的是瘋了?這種東西也敢落在紙上?他這是想拉著全省的官場給他陪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