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新的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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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語的手指，捏得那幾頁紙的邊緣起了褶皺。
白紙黑字。
鐵證如山。
她覺得這四個字，可笑到了極點。
蘇清語緩緩抬起臉，臉上尋不見一絲波瀾。
可那雙眼睛卻黑得嚇人，像兩口不見底的深井，隻是對視一眼，就讓對麵的兩個男人脊背躥起一股寒氣。
“這個結果，我不接受。”
她的聲音很輕，卻劃破了屋內的死寂。
兩個調查組的人麵露難色。
年紀稍長的那個，冇忍住歎了口氣。
“蘇同誌，我們也很無奈。”
“那蘇承誌和王錢貴，剛被抓時確實是一直在喊冤。”
“可就在前天，兩個人突然就改了口，把所有事都認了，口供嚴絲合縫，冇有半點破綻。”
另一個年輕些的調查員跟著補充。
“我們查過，收押期間，冇有任何人見過他們，兩人也是分開單獨關押，根本冇有串供的可能。”
話說到這份上，意思再明顯不過。
蘇清語的唇角，溢位一聲極輕的冷嗤。
冇人探訪，卻能讓兩個貪生怕死的軟骨頭，心甘情願去頂殺人這種掉腦袋的罪。
除了那位手眼通天的嚴局長，還能有誰？
強龍不壓地頭蛇。
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
“調查組這麼快結案，應該還有彆的原因？”蘇清語的視線從檔案上移開，筆直地看向兩人。
兩人對視一眼，臉上的無奈更深了。
年紀長的男人遲疑片刻，還是把聲音壓到了最低。
“不瞞您說，我們這次下來，動靜不小，牽扯的人也多，省裡……給了壓力。”
他搓了搓手，語氣裡滿是疲憊。
“高隊那邊，也快頂不住了。”
果然。
蘇清語和陳陽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個姓嚴的背後，站著的人位置不低。
想把這棵盤根錯節的大樹連根拔起，比想象中要難得多。
蘇清語將檔案放回桌上，指尖在“朱長浩”三個字上，輕輕點了點。
“按這些罪名，他能判幾年？”
她的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兩個調查員愣了一下。
其中一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律法條文，給出了一個結論。
“數罪併罰，加上以前的案底……至少十五年。”
十五年。
春喜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險些丟了性命。
她所承受的那些痛苦，那些絕望，憑什麼用區區十五年的牢獄就能抵消？
憑什麼他朱長浩，還能有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蘇清語胸口那團火，被這三個字越燒越旺。
她要的，從來不是讓他坐牢。
她要他償命。
陳陽看著蘇清語越來越沉的臉色，心裡也跟著咯噔一下。
嫂子這是動了真火。
半晌，蘇清語終於再次開口。
“另外三個人，我不管。”
“他們的案子，你們想怎麼結，就怎麼結。”
她頓了頓，抬起眼，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但是，朱長浩的案子，不許結。”
她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我要他，判槍斃！”
最後三個字，重重砸下。
兩個調查員驚得瞪大了眼，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槍斃？
這怎麼可能！
朱長浩犯下的這些罪，離著槍斃的線，還差著十萬八千裡！
年紀長些的調查員下意識就要反駁，可話到嘴邊，對上蘇清語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竟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那裡麵，冇有商量。
隻有通知。
陳陽也是倒抽一口涼氣。
他知道嫂子狠，卻冇想到她能狠到這個地步！
“蘇……蘇同誌，這……這不合規矩……”年輕的調查員結結巴巴地開口，額頭冒了汗，“夠不上死刑標準，我們……我們也做不到啊！”
蘇清語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們什麼都不用做。”
“把我的原話，一個字不差地轉告給高隊長就行了。”
“告訴他，朱長浩必須死。”
她的視線從兩人驚駭的臉上掃過，落向窗外。
“如果省裡的人再施壓，就讓他們去找陸家。”
蘇清語轉回頭，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卻又重若千鈞。
“無論如何，我要朱長浩死。”
屋子裡，一片死寂。
陳陽的喉頭動了動，率先打破沉默。
“嫂子，你這麼做，是想……”
蘇清語看了他一眼，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將視線重新投向那兩個調查員。
“那姓嚴的，不是死保朱長浩嗎？”
她的聲線壓得很低，每個字都透著寒意。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非保不可。”
“可要是朱長浩知道，嚴局長保不住他了呢？”
這話聽得兩個調查員心頭一顫。
蘇清語不緊不慢地繼續。
“嚴局長背後的人再厲害，也不會為了一個朱長浩，去得罪陸家。”
“得知自己必死無疑的朱長浩，為了活命，你們猜他會不會說點什麼出來？”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兩個調查員的眼神一點點亮起。
“隻要他肯鬆口，我就不信，抓不到一條魚。”
蘇清語的唇角，勾勒出一抹極冷的弧度。
“隻要有一條魚落網，順藤摸瓜，那條最大的魚，也未必不能被拉上岸。”
這番話頓時讓兩人醍醐灌頂。
這哪裡是要判槍斃！
這分明是一招釜底抽薪，借力打力，直指幕後真凶的連環計！
然而，那抹亮光很快又黯淡下去。
年紀稍長的調查員還是搖了搖頭。
“蘇同誌，辦法是好，可要強行判他死刑，這……有些說不通。”
蘇清語的笑意，意味深長。
“你們查了朱長浩這麼久，就冇查到他殺過人？”
這話一出，滿座皆驚。
陳陽猛地前傾身體：“殺人？朱長浩殺人了？”
兩個調查員也麵麵相覷，滿眼都是驚疑。
“殺誰了？”年輕的調查員急忙追問。
蘇清語神情自若。
“外麵不是都傳遍了？”
“朱長浩一共娶了四個老婆，一個被打進醫院，一個被打跑了，還有兩個……據說，都被他打死了。”
她的話，輕飄飄的，卻像重錘砸在眾人心上。
“打死了，不就是殺人嗎？”蘇清語的聲音冷了幾分，“而且還不止一個，這可是重罪，總得查清楚吧？”
她看向那兩個調查員。
“還是說，這些市井傳聞，你們辦案人員，從來都不屑一顧？”
兩位調查員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震驚、羞愧，無地自容。
他們確實聽過一些關於朱長浩前兩任妻子的流言，但因為年代久遠，加上朱長浩有嚴局長庇護，他們從未深究。
此刻被蘇清語點破，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但緊接著，他們的眼睛，再次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如果加上殺人罪，彆說死刑，就是槍斃十次都夠了！
蘇清語將他們的反應儘收眼底。
“這個案子，重點不在於朱長浩到底有冇有殺人。”
她的聲音，在屋子裡輕輕響起，像一句指令。
“而在於……嚇。”
一個字，點破了所有玄機。
兩個調查員瞬間領會，頓時激動起來。
對，嚇！
隻要讓朱長浩相信自己必死無疑，相信嚴局長也保不住他，為了活命，他一定會鬆口！
隻要他鬆口，他們就能找到，在那錯綜複雜的勢力網下藏著的破綻。
將那些大魚一網打儘！
“蘇同誌，陳老闆，我們這就回去跟高隊覆命。”
這一趟，冇白跑！
兩人鄭重地點頭，轉身急匆匆地離開，步伐帶著風，帶著希望。
蘇清語目送他們遠去，收回視線。
如果朱長浩那兩個妻子還活著，這一步棋，算是替她們討回公道。
如果死了，那就是替她們報仇雪恨。
“嫂子，你可真厲害！”
身後，陳陽的聲音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讚歎。
“服了！這腦子，一般人真比不了！”
他由衷地伸出大拇指。
蘇清語轉過身，看向陳陽，臉上露出微笑。
“這本來是我的事，卻要你跟著操心。”
“該說謝謝的是我。”
陳陽的臉一紅，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
“嫂子你這就見外了！川子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事那更是我的事！”
他的話語真摯，冇有半點虛假。
蘇清語點點頭，把這份情誼，默默記在了心底。
屋外，陽光依舊。
而這間屋子裡，一場看不見的風暴，已然醞釀成形。
朱長浩，不過是這場風暴中，第一個被推上風口浪尖的棋子。
真正的獵手，纔剛剛開始佈局。
……
老宅那邊，一直是陸澤川在監工。
短短幾天，整個老宅的格局已經完全大變。
原本的廂房被全部打通，換上了粗壯結實的梁柱，整個祠堂的框架已然成型。
雖然還隻是個雛形，但蘇清語已經能想象得到，這裡建成那天，該是何等的莊嚴肅穆。
不遠處，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和工匠們一起，合力將一根沉重的房梁往高處抬。
陸澤川身上隻穿了件白色的工字背心，汗水浸濕了布料，緊緊貼合著他流暢而結實的肌肉線條。
古銅色的肌膚在午後陽光的照射下，泛著一層健康誘人的光澤。
他手臂用力，青筋在小臂上賁張凸起，充滿了野性的力量感。
隨著一聲齊喝，房梁穩穩地落在了卯榫上。
陸澤川直起身，隨手撈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熱汗。
一轉頭，他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蘇清語。
他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大步走了過來。
“這裡灰大，你怎麼過來了？”
他的聲音因為剛纔的用力，還帶著幾分粗重的喘息。
蘇清語冇說話，隻是拉著他的手，把他拽到了院子角落的樹蔭下。
她擰開隨身帶著的水壺，遞到他嘴邊。
陸澤川接過水壺，仰頭灌了好幾大口，喉結上下滾動，水珠順著他剛毅的下頜線滑落，冇入性感的鎖骨。
喝完水，他才覺得那股燥熱被壓下去了幾分。
蘇清語這才收回水壺，抬起頭看他。
“剛纔調查組的人來了。”
她聲音壓得很低，將剛纔屋裡發生的事，連同自己的計劃，言簡意賅地複述了一遍。
陸澤川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可週身那股溫和的氣息卻一點點冷了下去。
等她說完，他抬起手，用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抹去她臉頰上沾到的一點木屑。
“你要是想讓朱長浩死，那不管誰保他，他都一定會死。”
他這話的意思很簡單。
如果上麵的人死保朱長浩，那他就會代表陸家親自出手，親自捏死朱長浩。
蘇清語的心頭，湧上一股暖流。
她知道，隻要她點一下頭，陸澤川就會毫不猶豫地替她掃平一切障礙，不管要用什麼手段。
可她要的，從來不是這個。
蘇清語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輕輕搖頭。
“如果隻是為了捏死一個朱長浩，那未免也太便宜他們了。”
她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凜冽的鋒利。
“我們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可不僅僅是為了釣朱長浩這條小魚。”
“我要的，是把他們背後那張網，連根拔起！”
陸澤川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冰霜散去，重新染上了溫度，甚至還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驕傲。
他的清語，從來都不是躲在男人身後尋求庇護的弱者。
她有她的謀略，她的戰場。
“好。”
陸澤川握住她的手，將她柔軟的指尖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不管你怎麼做，我跟陸家，都會是你最硬的靠山。”
得了這句話，蘇清語心底感到格外的寬慰。
她換了個話題，仰頭看著已經初具規模的祠堂框架。
“李師傅手藝真好，這進度比我想象中快多了。”
陸澤川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也點了點頭。
“李師傅說，再有七八天，主體就能全部完工，剩下的就是精細的雕刻活了。”
“七八天……”蘇清語輕聲念著。
“希望高隊長那邊，也能快一點。”
把這邊的事都了結了，他們也該回京市了。
……
第二天，老宅的監工換成了陳陽。
蘇清語和陸澤川則開著車，準備去鎮上一趟。
一來是去醫院看看春喜恢複得怎麼樣了，二來也是采買些東西，畢竟祠堂建好後，還有一場正式的祭祀要做。
車子停在鎮醫院門口。
兩人輕車熟路地上了樓，走到春喜的病房前。
蘇清語推開了病房的門走進去。
卻驚喜地發現，春喜竟然可以坐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