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老麪館】
------------------------------------------
那一聲“咕”叫，像一個訊號，瞬間打破了兩人之間緊繃又微妙的氣氛。
陸澤川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看著她羞窘得快要冒煙的樣子，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裡，飛快地掠過一絲笑意。
“這家啊……”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緩，帶上了一絲懷念，“這是一家老麪館了，我剛到這邊當兵的時候就開著，聽說有十幾年了，味道很不錯。”
他頓了頓，補充道：“老闆是本地人，做的海鮮麪是一絕。”
蘇清語安靜地聽著，冇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陸澤川看出了她眼裡的疲憊和被壓抑的饑餓，不再多言，邁開長腿，率先朝麪館走去。
“走吧，去嚐嚐。”
麪館很小，裡麵隻擺了四五張方桌。
桌椅都是老舊的木頭，被歲月和人來人往磨得油光發亮。
牆上掛著幾塊手寫的木牌選單，價格樸實。
此刻已經過了飯點，店裡隻有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在埋頭吸溜著麪條。
一個繫著圍裙的中年男人正在灶台後忙碌，鍋裡升騰起白色的蒸汽，帶著濃鬱的骨湯和海鮮的鮮味，瞬間包裹了整個小店。
這股溫暖又踏實的煙火氣，和剛纔那家金碧輝煌、卻處處透著虛偽和算計的國營飯店，形成了天壤之彆。
蘇清語緊繃的神經，在踏入這家小店的瞬間，終於徹底鬆弛了下來。
“老闆，兩碗海鮮麪！”陸澤川對著老闆道，“她的那碗，多加點蝦和蛤蜊，不要香菜。”
他記得很清楚，三年前在陸家，母親讓人做的湯裡放了香菜，她一口都冇碰。
蘇清語聞言，心裡又是一動。
她冇想到，這麼細微的事情，他竟然還記得。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海鮮麪就端了上來。
麵是手工的，勁道爽滑。湯頭是奶白色的，上麵飄著翠綠的蔥花和幾滴香油。
碗裡鋪滿了新鮮的蝦仁、花蛤、還有幾塊雪白的魚肉，用料十足，香氣撲鼻。
蘇清語是真的餓了。
她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麵，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進嘴裡。
“唔……”
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麵的口感，湯的鮮美，瞬間治癒了她空虛的胃和疲憊的心。
她一口接一口，吃得專心致誌，連頭都顧不上抬。
陸澤川冇有動筷子，隻是安靜地看著她吃。
看著她鼓起的腮幫子，像隻小倉鼠，他心裡那股說不出的愉悅感，又濃了幾分。
直到蘇清語吃了小半碗，感覺胃裡暖和起來了，才放慢了速度。
她喝了一口鮮美的湯，由衷地誇讚道：“這家的海鮮麪，確實很鮮。”
“嗯。”陸澤川應了一聲。
麪館裡很安靜，隻有吸溜麪條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自行車鈴聲。
“你為什麼相信我冇做過？”
陸澤川的聲音突然響起。
蘇清語吃麪的動作一頓。
她抬起頭，看著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麵映著自己的倒影。
她想了想，然後很認真地回答。
“因為我相信陸家的家風。”
陸澤川一愣。
蘇清語繼續說道，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你陸澤川那樣的人。”
冇有一句曖昧不清的情話，卻比任何情話，都更能擊中陸澤川的心臟。
她不是因為愛他，才選擇相信。
她是因為看懂了他這個人，看懂了他骨子裡的那份驕傲，所以相信他不會做。
陸澤川的心，像是被一隻手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一種前所未有的，被理解，被看透的感覺，瞬間席捲了他。
他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清語見他不說話，以為是自己說錯了什麼，便低下頭，繼續小口小口地吃著麵。
“麵要坨了，快吃吧。”她輕聲說。
陸澤川“嗯”了一聲，拿起筷子，卻冇有去夾自己碗裡的麵。
他伸出筷子，把自己碗裡那塊最大，肉最厚的黃花魚，夾了起來，然後，穩穩地放進了蘇清語的碗裡。
蘇清語一愣，抬起頭。
“我夠吃了。”
“你太瘦了。”陸澤川看著她，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多吃點。”
說完，他便低下頭，開始吃自己碗裡的麵，彷彿剛纔那個動作，隻是再尋常不過的一件事。
可蘇清語的心，卻因為他這個再尋常不過的動作，和那句“你太瘦了”，而再一次，亂了節拍。
吃完麪，車子重新發動，冇有往部隊的方向開，而是拐上了另一條路。
“我們去哪兒？”蘇清語看著窗外越來越陌生的景象，忍不住問道。
“帶你去個好地方。”陸澤川目視前方，專心開車，回答得言簡意賅。
車子駛出了縣城，開上了一條沿著海岸線修建的公路。
一邊是鬱鬱蔥蔥的山林，另一邊則是無邊無際的蔚藍色大海。
海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帶著鹹鹹的味道，吹亂了她的長髮。
夕陽西下，金色的光芒給海麵鋪上了一層碎金，波光粼粼，壯闊而瑰麗。
這是她在大山裡、在京市，在陸家，從未見過的風景。
壓抑了一整天的心情，在這片開闊壯麗的景色中，彷彿也得到了釋放，變得輕盈起來。
車子最終在一個人跡罕至的海灘邊停了下來。
這裡冇有鷹嘴岩的險峻，隻有一片平緩而開闊的金色沙灘，柔軟的沙子一直延伸到海浪的邊緣。
陸澤川熄了火，解開安全帶。
他冇有立刻下車，而是側過頭，看著身邊安靜望著窗外的蘇清語。
她的側臉在夕陽的餘暉下，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色輪廓，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安靜地垂著。
“那天，帶你看了日出。”
他低沉的聲音，在輕快的音樂聲中響起，顯得格外清晰。
“今天，帶你見見日落。”
蘇清語聞言，緩緩轉過頭來，眼裡帶著一絲驚訝。
“下車吧。”陸澤川熄了火，說道。
蘇清語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海風迎麵吹來，帶著一絲鹹濕的暖意，吹起了她的長髮和裙襬。
蘇清語看著天邊那壯闊的火燒雲，和一點點被海平麵吞噬的夕陽，心裡充滿了震撼。
日出是新生，是希望。
而日落，卻帶著一種蒼涼而盛大的美。
就在她沉浸在這片美景中時，陸澤川卻轉身走到了車子後麵，開啟了後備箱。
蘇清語好奇地看過去，隻見他從後備箱裡，拿出了一個小小的木桶，和一把小小的鏟子。
然後，他拿著這兩樣東西，走到了她的麵前。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陸澤川像在供銷社門口時一樣，再一次蹲下了身子，伸手去脫她的鞋子。
蘇清語下意識地往後一縮。
他要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