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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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旺宗饞得口水直流，壓著嗓子抱怨：“媽，我餓了，什麼時候才能吃飯啊？”
“快了快了，等上了山就能吃了。”
王素蘭不耐煩地安撫著。
蘇清語對身後的竊竊私語充耳不聞。
她凝視著那塊黑色的牌位，周遭的所有喧囂彷彿都與她無關，隻剩她在和爺爺做最後的告彆。
吉時一到，看事的先生高喊一聲：“起棺！”
幾個壯漢立刻上前，合力抬起了那口油漆鋥亮的嶄新棺材。
棺材裡，是蘇清語親放進去的爺爺的骨灰罈。
蘇清語站起身，雙手捧起爺爺的牌位，走在了送葬隊伍的最前麵。
陸澤川落後她半步，緊隨其後。
陳陽也換上了一身深色衣服，默默地跟在陸澤川身邊。
蘇承誌作為“主事人”，走在棺材旁邊，一邊走一邊高聲地指揮著眾人，生怕彆人不知道這場風光大葬是他一手操辦的。
“都走穩點！慢點！”
“嗩呐呢？給我往死裡吹！聲音越大越好！”
嗩呐淒厲，哭喊雜亂，混合著村民看熱鬨的議論聲，浩浩蕩蕩地湧向後山。
山路崎嶇不平。
蘇清語抱著牌位，每一步都走得極穩。
她的背脊挺得筆直，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倔強。
身後的蘇承誌還在唾沫橫飛地跟身邊的村民吹噓。
“看見冇？這棺材，上好的柏木！李家專門定做的，光這就好幾百！”
“還有這流水席，李家也說了，必須讓咱爹走得風風光光，要讓十裡八鄉的人都知道，咱們蘇家往後就不一樣了！”
有村民聽得眼熱，湊趣道：“承誌，你這回可真是出息了，以後可就是城裡人了！”
“那可不！”
蘇承誌的下巴揚得更高了，“待會兒認祖歸宗的事兒一辦完，我就去城裡買大房子，到時候請你們都去城裡喝酒！”
在一片吹捧聲中，隊伍終於抵達了後山的祖墳。
這裡蘇清語和陸澤川前兩日剛剛清理過，雖然依舊荒涼，卻乾淨整潔。
看事先生選好了位置，指揮著眾人將棺材緩緩放入挖好的墓穴中。
蘇承誌拿起一把鐵鍬，正準備往裡剷土。
“等等！”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打斷了他的動作。
蘇承誌的鐵鍬懸在半空，他猛地扭頭，不耐煩地瞪向蘇清語。
“你又想乾啥？這都要下葬了，你彆在這兒給我添亂！”
蘇清語抱著牌位，走到墓穴前，平靜地看著他。
“按照規矩，這第一抔土，該由長子長孫來。”
蘇承誌一聽，當即嗤笑出聲，把鐵鍬往地上一頓。
他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掃視著蘇清語。
“照你的意思，這第一下，該你來？”
蘇清語斬釘截鐵地道：“是！”
“我爹就剩下我一個兒子了，現在我就是長子，至於長孫……你一個嫁出去的丫頭片子，算哪門子的孫？”
蘇承誌的話引得周圍村民一陣竊竊私語。
“這……好像是該兒子來吧？”
“承誌說得也冇錯啊，丫頭嫁出去了就是外人了。”
“可清語是老大的獨苗，也算正經的後人……”
蘇承誌聽著周圍的議論，腰桿挺得更直了，他得意地看著蘇清語，那神情彷彿在說：看見冇？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蘇清語對那些聲音恍若未聞。
她看著蘇承誌，唇角忽然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二叔，你確定要跟我爭這個？”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蘇承誌被她這眼神看得心裡莫名一突，但話趕話到這份上，他怎麼能慫？
“我爭什麼了？我這是按規矩辦事！”
“是嗎？”
蘇清語慢悠悠地開口。
“可我這人記性不太好，萬一這會兒心裡一不舒坦，昨晚答應你的事……”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話冇說完，但威脅的意味已經再明顯不過。
蘇承誌臉上的得意表情瞬間僵住了。
昨晚答應的事？
勳章！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那潑天的富貴、城裡的大房子、還有李家許諾的好處，像走馬燈一樣飛速閃過。
要是這死丫頭當場翻臉，不給勳章了，那他今天辦的這一切，不都成了個笑話？
一滴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了下來。
可大家都看著，他要是把鐵鍬讓出去了，他這張臉得往哪兒擱？
可要是不讓……
蘇承誌的臉色從漲紅轉為煞白，又從煞白變得鐵青，精彩至極。
陳陽在旁邊看得直樂，用胳膊肘捅了捅陸澤川，壓低聲音：“川子，你看嫂子，三言兩語就把這老小子拿捏得死死的，高啊！”
陸澤川的目光始終落在蘇清語的背影上，那份孤勇與決絕，讓他心頭震盪，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就在眾人疑惑之際，蘇承誌忽然一拍腦門，臉上瞬間堆滿笑容，彷彿剛纔的僵持從未發生。
“哎呀！你看我這腦子！”
他一把將鐵鍬塞進蘇清語手裡，說得那叫一個冠冕堂皇。
“清語說得對！是這個理，我爹生前最疼她這個孫女，這第一鍬土，理應讓她來！”
這番話，不僅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還順帶標榜了一下自己的“大度”。
村民們麵麵相覷，雖覺得彆扭，但人家親叔侄都這麼定了，外人也不好再說什麼。
蘇清語接過鐵鍬，神情冇有半分波瀾。
她剷起一抔黃土，決然撒下。
塵歸塵，土歸土。
爺爺，安息。
葬禮繼續。
村民們挨個上前，對著墓碑鞠躬，上香，燒紙。
蘇老爺子是抗戰英雄，為人正直，在村裡德高望重，來送行的人真心實意，隊伍排了老長。
就在這時，山下的小路上，又浩浩蕩蕩地走來了一行人。
為首的是村裡的一個年輕人，正點頭哈腰地在前麵引路。
他身後的，卻全是生麵孔。
走在最中間的男人約莫三十來歲，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氣質斯文儒雅，一臉的悲切。
可他身後跟著的那幾個人，卻截然相反。
他們穿著講究，卻掩不住一身的傲慢，下巴高抬，看山、看土、看周圍的村民，眼神裡儘是嫌惡，像在看什麼臟東西。
其中一個女人，更是誇張地用手帕捂住口鼻，滿臉鄙夷。
這群人一出現，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蘇承誌一看來人，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他利落地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拍身上的土，滿臉堆笑地就迎了上去。
“哎喲！李兄弟，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趕不上了呢！”
來人正是李家的當家人，李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