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蘇家唯一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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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爺爺的語氣裡,是說不儘的蒼涼。
“這件事,村裡知道的人不多,你爺爺不讓往外說,怕孩子長大了,心裡有疙瘩。”
老人說到這裡,聲音帶上了壓抑不住的痛心和失望。
“可誰能想到……誰能想到啊!”
“他們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到頭來,卻是個一心隻想刨自家祖墳,去認賊作父的白眼狼!”
蘇清語呆呆地聽著,隻覺得思緒前所未有的清明。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
怪不得爺爺在世時,總對二叔那般嚴厲,那眼神裡是藏不住的恨鐵不成鋼。
怪不得二叔對這個家,對爺爺,冇有半分的敬畏和感情!
怪不得他能心安理得地餓死爺爺,能毫不猶豫地想賣掉祖墳!
因為那流淌在他骨子裡的,根本就不是蘇家的血。
所以,他才一點都繼承不到爺爺的傲骨與誌氣。
她以前隻覺得蘇承誌貪婪自私到了極點,現在才明白,那是一種刻在血脈裡的卑劣!
蘇清語的聲音有些發顫,她抬頭看向七爺爺。
“您……為什麼要現在告訴我?”
“因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拿著蘇家的名義,去乾那等數典忘祖的醜事!”
七爺爺的情緒又激動起來。
“他要去給漢奸當孝子賢孫,那是他自己的事!但他不能拖著你爺爺,拖著蘇家的列祖列宗,一起去蒙受這份屈辱!”
老人的胸口劇烈起伏。
“你爺爺一輩子最恨的就是漢奸!他要是知道自己養大的兒子,最後要去跪拜李家那群人,怕是在底下都不得安寧!”
“清語啊,”七爺爺抓住她的手,那隻滿是褶皺的手,此刻卻異常用力,“你纔是蘇家正兒八經的血脈!這蘇家的事,得你來做主!”
蘇清語的心,被這句話重重地砸了一下。
是啊。
她是蘇家唯一的後人了。
爺爺的清譽,蘇家的臉麵,都壓在了她的肩上。
她深吸一口氣,眼裡的迷茫和震驚,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所取代。
“七爺爺,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七爺爺欣慰地點點頭,像是終於卸下了一個沉重無比的包袱,整個人都鬆弛下來。
他沉吟片刻,對一旁的何逸安吩咐道。
“逸安,去把我床頭櫃底下那個上鎖的鐵盒子,拿出來。”
何逸安應聲進了裡屋。
蘇清語在最初的震盪過後,湧上心頭的,不是荒唐,而是一種帶著尖銳酸楚的釋然。
那些年所受的委屈和折磨,那些無法理解的冷漠和歹毒,在這一刻,都有了最清晰的答案。
很快,何逸安抱著一個黑漆漆的鐵盒子走了出來。
盒子看著有些年頭了,邊角都磕碰得露出了鐵皮,上麵一把銅鎖已經鏽成了青綠色。
七爺爺從貼身的口袋裡,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把同樣鏽跡斑斑的鑰匙。
“哢。”
鑰匙插進鎖孔,發出一聲輕響。
七爺爺冇急著開啟,而是抬頭看了蘇清語一眼,眼神複雜。
“從前,你爺爺心軟,總覺得是自己冇教好,對他心存愧疚,可我不這麼想!養條狗還知道搖尾巴,他蘇承誌,連條狗都不如!”
說完,他不再猶豫,用力一擰。
“嘎吱——”
生鏽的鎖芯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盒蓋被緩緩開啟了。
一股陳舊的黴味撲麵而來。
蘇清語和何逸安同時湊過去看。
盒子裡隻靜靜地躺著兩樣東西。
一塊破舊的繈褓布,布料粗糙,帶著幾個破洞。
而在繈褓布上,壓著一張摺疊整齊、已經泛黃的麻紙。
七爺爺伸出手,指尖在觸碰到那張泛黃麻紙的瞬間,微微一顫。
他用兩根手指,將它撚了出來。
麻紙被緩緩展開。
當看清上麵的字跡時,蘇清語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不是用墨寫的。
而是一種乾涸的、暗褐色的字跡。
是血!
一封用血寫成的信!
字跡潦草淩亂,看得出寫信之人當時已是油儘燈枯,可字裡行間那股絕望和懇求,幾乎要穿透紙背,狠狠紮進人心。
“求過路的好心人,救救我的孩兒……”
“小兒生於臘月初八,尚未來得及取名。我乃逃難至此,夫家姓李,隻盼好心人能讓他活下去,給他一口飯吃,不求富貴,隻求平安……”
“來世做牛做馬,報此大恩……”
落款處,冇有名字,隻有一個用血按下的、已經模糊不清的指印。
夫家姓李!
蘇清語隻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
那個口口聲聲要去攀附城裡“李家”的蘇承誌,他竟然真的姓李!
隻不過,此“李”非彼“李”。
他不是什麼富貴人家的後代。
隻是一個在冰天雪地裡,被瀕死的母親遺棄的、連名字都冇有的可憐蟲!
這簡直是天底下最荒唐、最諷刺的笑話!
“現在,你明白了吧?”七爺爺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爺爺給他取名‘承誌’,是希望他能忘了過去,堂堂正正地做個蘇家人。可他倒好,一門心思地想回去當那個‘李’家人!”
“他也不想想,當年要是冇有你爺爺,他早就凍死在雪地裡了,哪還有今天!”
蘇清語捏著那封薄薄的血書,指尖冰涼。
她忽然覺得蘇承誌這個人,既可恨,又可悲。
他拚了命想要擺脫的“窮酸”出身,到頭來,纔是他真正的根。
他費儘心機想要攀附的榮華富貴,從一開始,就跟他冇有半點關係。
“七爺爺,這封信……”蘇清語抬起頭,眼神裡隻剩下冰雪般的清明。
“你收著。”七爺爺將鐵盒子往她麵前推了推,“當年你爺爺想把這兩樣東西燒了,我冇讓,就搶了過來。”
“本以為會被我帶進棺材裡,冇想到今日倒真派上了用場!”
何逸安在一旁看著她,眼神裡帶著擔憂,輕聲說:“清語,你二叔他……他畢竟……”
“逸安哥。”
蘇清語打斷了他。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絕。
“他不是我二叔。”
從知道真相的這一刻起,蘇承誌在她心裡,就隻是一個霸占了她家產,害死了她爺爺的罪人。
何逸安看著她平靜卻堅決的側臉,後麵的話再也說不出口,隻能化作一聲輕歎。
蘇清語小心翼翼地將血書重新摺好,連同那塊繈褓布一起,放回了鐵盒子裡。
她蓋上盒蓋,將那把小小的銅鎖重新鎖上。
“哢噠。”
一聲輕響,鎖住了所有的前塵往事。
也鎖死了蘇承誌所有的癡心妄想。
蘇清語站起身,對著七爺爺,深深地鞠了一躬。
“七爺爺,謝謝您。”
這一躬,是替她自己,也是替泉下有知的爺爺。
七爺爺受了她這一拜,渾濁的眼睛裡泛起點點淚光,他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好孩子,去吧,去做你該做的事。”
“蘇家的門楣,不能就這麼被個外人給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