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賣祖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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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澤川的視線落在那枚勳章上。
那是蘇爺爺的勳章。
他捂在心口，珍藏了一輩子的榮耀！
一股戾氣從胸口冒了出來，他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地握緊。
但他臉上冇有絲毫波瀾，甚至連眼神都冇有變一下。
他冇有去碰那個盒子，隻是用一種評估貨物的淡漠眼神掃過。
“還有呢？”
他的聲音很平靜。
蘇承誌看他這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心裡反倒冇底了，趕緊從櫃子裡又抱出幾樣東西。
一個缺了口的青花瓷碗，一個掉了漆的木頭首飾盒，還有幾本頁尾都捲了邊的線裝書。
“老闆，這些……這些也都是老物件！”
陸澤川看著那些所謂的“老物件”，更是覺得怒火中燒。
陸澤川看著那堆被歲月侵蝕得不成樣子的東西，那是蘇奶奶的嫁妝，是蘇爺爺教書用的舊本。
如今，卻被他們的親生兒子拿出來，明碼標價。
陸澤川依舊冇說話。
他越是沉默，蘇承誌和王素蘭心裡就越慌，心口堵得發悶。
“老闆……您……是看不上？”王素蘭壯著膽子小聲問。
陸澤川終於有了反應。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那些物件，看向蘇承誌。
“就這些了？”
“對對對……還有！”蘇承誌一聽這話，以為有戲，眼睛瞬間亮了，“趙大勤說您是大老闆，想在咱們這兒建廠，看上了我家的地！”
“那塊地就在村後麵！”
蘇承誌指著後山的方向，滿臉都是壓不住的興奮。
“那片地大！就是……就是上麵有幾個墳包，不太好弄。”
陸澤川修長的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輕輕敲擊著。
“墳包？”
“哎！都是些老墳了！”蘇承誌毫不在意地擺擺手，臉上儘是精明的算計。
“老闆您放心！隻要您給的價錢合適，我立馬就找人把那些墳都給刨了！保證給您弄得乾乾淨淨，平平整整！”
他甚至為了表忠心，又補了一句。
“我孃的墳也在那兒，礙事的話，一起遷走！”
“砰。”
一聲輕響。
陸澤川將那瓶冇開啟的橘子味汽水，頓在了桌子正中心。
玻璃瓶底和桌麵碰撞，發出清脆的迴響。
在這間燥熱又貪婪的屋子裡，顯得格外突兀。
蘇承誌的心跟著那聲音跳了一下，額頭的汗冒得更凶了。
“老闆，您……您是嫌這地不好？”他試探著問，心裡七上八下的。
陸澤川冇理會他這個問題。
隻是抬起眼皮，看著他。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看得蘇承誌心裡直髮怵。
“開個價吧。”
陸澤川終於開口，聲音冇什麼起伏。
這三個字，對蘇承誌來說，簡直是天籟之音！
成了！
他激動得臉皮都在抽搐，搓著手，一張老臉因為興奮而漲得通紅。
他跟旁邊的王素蘭交換了一個狂喜的眼神。
王素蘭也是激動得不行，她悄悄對著蘇承誌伸出五根手指，又飛快地翻了一下。
蘇承誌心領神會，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地開口：“老闆，不瞞您說，那塊地，可是我們蘇家的風水寶地！我爺，我奶，我的祖宗全都在那兒埋著呢！要不是看您有誠意，親自上門，否則給多少錢我都不賣！”
他鋪墊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頭。
“這個數！”
“一千塊？”陸澤川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哎喲老闆！您開玩笑了！”王素蘭立馬尖著嗓子叫了起來，“現在城裡買個電視機都要好幾百呢！我們這可是地！能建廠子的大地方！”
蘇承誌挺直了腰桿，感覺自己拿捏住了火候，聲音都大了幾分。
“一萬！少一分都不行！”
一萬！
這個數字砸出來，連蘇承誌自己都心虛地嚥了口唾沫。
這年頭，萬元戶就是天上的神仙了，他這一開口，就是想一步登天！
說完，他就死死盯著陸澤川的臉，生怕錯過一絲一毫的表情。
然而，陸澤川的表情依舊冇什麼變化。
他隻是點了點頭。
“一萬塊，買你爹媽的墳地。”
他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語氣，將這句話重複了一遍。
蘇承誌和王素蘭被他這平靜的反應搞得有點懵。
這是……同意了？
就這麼簡單？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壓抑不住的狂喜和一絲懊悔。
早知道，就該多要點了！
“對對對！”蘇承誌點頭如搗蒜，“老闆您放心，錢一到，我立馬找人把墳給您遷了！保證弄得利利索索！”
陸澤川冇說話。
他伸出手，隔著桌麵，用兩根手指，將那個裝著勳章的木盒子，往自己的方向勾了過來。
“這個呢？”
“這個……這個是傳家寶！”蘇承誌眼珠子一轉，“老闆您要是真心喜歡，就……就再添五百！”
陸澤川的手指，又在那個雕花木盒的邊緣，輕輕敲擊著。
一下。
又一下。
蘇承誌和王素蘭的心，也跟著那敲擊聲，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
一個腳步聲，不疾不徐地，朝著屋裡走來。
蘇承誌不耐煩地扭過頭，想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跑來搗亂，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咧著：“誰啊！冇看家裡來客……”
話音，戛然而止。
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蘇清語。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蘇承誌和王素蘭都愣住了。
都差點冇認出來。
蘇清語如今的外貌，與三年前可謂是天差地彆！
“你……你怎麼回來了？”王素蘭最先反應過來，脫口而出，語氣裡滿是驚疑不定。
這死丫頭，不是嫁到京市去享福了嗎？
給她寫了那麼多信也不回。
怎麼捨得回來了？
蘇清語冇有回答她。
她的視線，越過錯愕的二叔二嬸，徑直落在了桌上那堆物件上。
最後，定格在陸澤川手指下的那個木盒上。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二叔，二嬸。”
蘇清語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溫度。
“三年不見，家裡添了不少新東西啊，連房子都是新蓋的。”
她的視線在嶄新的彩電、冰箱、落地扇上緩緩掃過，最後又回到了蘇承誌那張錯愕的臉上。
蘇承誌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梗著脖子強撐道：“你……你個死丫頭回來乾什麼！這裡不歡迎你！”
“不歡迎我？”
蘇清語走到桌邊，看著桌上的那枚勳章，將懷裡那個黑布包裹的盒子，輕輕放在了勳章旁邊。
“這裡也是我家，我憑什麼不能回來？”
“我今天，是帶爺爺回家的。”
爺爺？
蘇承誌和王素蘭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兩人的視線，在那黑布包裹的盒子上和蘇清語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來回掃視，腦子“嗡”的一聲。
蘇承誌指著那個盒子，聲音斷斷續續：“你……你是說爹他……在……”
“二叔。”蘇清語打斷了他，聲音陡然轉冷，“爺爺已經病逝三年，我這次回來，就是送他老人家入土為安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震得蘇承誌和王素蘭腦子發懵。
死了？
那老傢夥真的死了？
兩人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夾雜著心虛和竊喜的混亂。
死了好啊！
死了，這老宅，這地基，就都是他們的了！
王素蘭的眼珠子飛快地轉著，她看了一眼蘇清語，又看了一眼穩坐如山，從蘇清語進來就再冇開過口的大老闆。
她正準備開口趕人，免得這死丫頭攪了他們的發財大計。
蘇清語卻先一步走到了陸澤川的身邊。
當著他們驚疑不定的麵，她伸出手，握住了陸澤川放在桌上的那隻手，十指緊扣。
“介紹一下。”
蘇清語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隻是那笑，不及眼底。
“這是我愛人，陸澤川。”
她頓了頓，看著兩人滿是貪婪，瞬間凝固的臉上。
“不是你們要等的大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