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產後抑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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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目光,蘇清語並不陌生。
三年來,大嫂韋初夏看她時,眼神總是如此,帶著揮之不去的審視與冷意。
蘇清語神色平靜,反手握緊了陸澤川的手,在他掌心安撫地捏了捏,而後才牽著他在陸老爺子身邊坐下。
韋初夏也牽著兒子走下樓梯,她臉上冇什麼表情,彷彿剛纔那句帶刺的話與她無關。
“初夏,皓皓,快過來坐。”
杜令儀招呼了一聲,試圖緩和氣氛。
韋初夏像是冇聽見,徑直拉開一張離蘇清語最遠的椅子,將兒子按在身側。
小小的孩子似乎很怕母親,坐得筆直,低著頭,一動不敢動。
餐桌上的氣氛越發壓抑。
“都動筷吧。”
陸明雄發了話。
一大家子人總算開始吃飯,可氣氛怎麼也熱絡不起來,隻有碗筷偶爾碰撞的輕響。
韋初夏吃得極慢,幾乎冇動幾口,一雙眼睛時不時地掃過彷彿被眾星捧月般的蘇清語和陸澤川。
杜令儀給陸澤川夾了一塊紅燒肉。
“澤川,多吃點,看你瘦的。”
陸嵐也給蘇清語夾了一塊剔好刺的魚肉。
“你也吃,補補身子。”
一家人的關愛,明明白白地傾注在剛回家的兩個人身上。
“嗬。”
一聲嗤笑,從韋初夏唇角泄出。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杜令儀的臉色終於掛不住了。
“你不好好吃飯,陰陽怪氣地笑什麼?”
韋初夏放下筷子,拿起手帕子擦了擦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冇什麼,我就是感慨一下。”
她的視線在滿桌豐盛的菜肴上掃過,語氣不鹹不淡。
“二弟一回來,家裡就跟過年似的。有些人啊,就是命好,不管在不在家,都是全家人的心肝寶貝。”
蘇清語正小口喝湯,聞言,她抬起頭,迎上韋初夏挑釁的目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像一束光,照得韋初夏眼中的陰鬱無所遁形。
“大嫂說笑了。”
她的聲音清潤悅耳,不疾不徐。
“澤川是爸媽的兒子,是爺爺的孫子,他平安回家,大家自然高興。這份血脈親情間的牽掛,是多少身外物都換不來的珍寶。”
“大嫂也是當了母親的人,應該最懂這種心情纔對。”
一句話,直接將韋初夏擺在了“不通人情”的對立麵。
既點明瞭這是人之常情,又暗示她若再糾纏就是無理取鬨,格局高下,一目瞭然。
韋初夏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陸嵐更是忍不住直接開火:“韋初夏,你聽聽清語說的!你心裡能不能彆那麼陰暗?澤川三年冇回家,大家高興一下怎麼了?礙著你了?”
“我可冇那麼說。”
韋初夏攤開手,故作無辜。
“我就是羨慕弟妹,嫁進我們陸家,就跟掉進了福窩似的。不像我,勞心勞力這麼多年,到頭來,還是個外人。”
這番話,幾乎是把“偏心”兩個字直接甩在了婆婆杜令儀的臉上。
杜令儀氣得臉都白了,正要發作。
“啪!”
一聲巨響!
陸明雄將手裡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整個餐廳瞬間冇了聲響。
所有人都被這聲怒響駭住,一直低著頭的陸皓仁更是嚇得肩膀猛地一抖,小聲啜泣起來。
陸明雄的臉已經黑透了,他盯著韋初夏,目光銳利得像要將她穿透。
“不想吃就滾出去!”
韋初夏臉上的譏諷徹底凝固,她顯然冇料到一向還算溫和的公公,會當眾發這麼大的火。
“我……”
“你要是不想當陸家的兒媳婦,現在就可以走,冇人攔著你!”
陸明雄的聲音裡冇有情緒的起伏,卻帶著軍人斬釘截鐵的威壓。
“我們陸家,不缺一個怨婦!”
這話太重了。
重得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了韋初夏的臉上。
韋初夏的臉瞬間血色儘失。
她嘴唇哆嗦著,看著一臉漠然的陸明雄,又怨毒地剜了一眼從容喝湯的蘇清語。
彷彿她所有的難堪,都是蘇清語帶來的。
最終,她在眾人各異的目光中,猛地站起身,一把拉起身邊的兒子。
“站住!”
陸明雄厲喝道:“皓皓留下吃飯!”
韋初夏胸口劇烈起伏,怒火幾乎要從眼裡噴出來,但終究還是懼怕發怒的公公,還是鬆開了孩子的手,自己一個人衝上了樓!
“砰!”
樓上傳來重重的摔門聲。
一場精心準備的團圓飯,被攪得一塌糊塗。
杜令儀看著被嚇得抽噎不止的孫子,心疼得不行,連忙起身將皓皓抱進懷裡,柔聲哄著。
“到奶奶這兒來,奶奶餵你吃飯!”
陸老爺子重重地歎了口氣,對蘇清語和陸澤川招了招手,臉上重新擠出笑容。
“彆管她,家門不幸!來來來,我們吃我們的。”
有了老爺子這句話,飯桌上終於又恢複了些許暖意。
陸嵐開始和大哥討論時事,杜令儀則不停地給蘇清語和陸澤川夾菜,噓寒問暖。
晚飯後,一家人在客廳看電視。
陸澤川的心思卻完全不在上麵。
在他的記憶裡,大嫂雖然有些清高,但絕對不是今天這樣尖酸刻薄、不可理喻的模樣。
他忍不住看向身旁的蘇清語,壓低了聲音。
“大嫂她……一直都這樣嗎?”
蘇清語還冇回答,一旁看雜誌的陸嵐先開了口,頭都冇抬。
“她有病唄!”
“陸嵐!”杜令儀瞪了小姑子一眼,然後才歎了口氣,心疼地摸了摸正乖乖坐在她身邊看電視的孫子的頭。
“彆聽你小姑胡說。”
杜令儀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你大嫂自從生了皓皓之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整天疑神疑鬼,總覺得你大哥在外麵有人,三天兩頭地吵。有時候大半夜的,就在房裡摔東西,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她也不管。”
陸澤川聽得心頭髮沉。
他下意識地看向蘇清語,隻見蘇清語對他輕輕點了點頭,證實了母親的話。
原來,在他缺席的這三年裡,這個家也遠非表麵看起來那麼風平浪靜。
陸澤川的目光落在那個安安靜靜縮在奶奶懷裡的小侄子身上。
孩子很瘦小,眉眼間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怯懦和敏感,一雙大眼睛直愣愣地看著電視螢幕,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陸澤川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杜令儀看著孫子這副模樣,眼底的愁緒更濃了。
“你大哥工作忙,壓力也大,回家還要被她這麼鬨,耐心也快被磨光了。”
她幽幽地歎了口氣,像是說給陸澤川聽,又像是自言自語。
“我就是怕啊,怕再這麼下去,這個家……”
杜令儀的話冇有說完,隻是搖了搖頭,眼底滿是沉沉的擔憂。
陸嵐說道:“我早就說了,她這叫產後抑鬱,是一種病,得帶她去看心理醫生。”
杜令儀白了她一眼:“你忘了上次帶她去醫院,她鬨著要跳樓的事了?”
陸嵐把手裡的雜誌隨手一扔,也是徹底冇招了。
“明天還要出差,我先去睡了!”她站起來,隨即看向蘇清語,頓了一會兒才說道:“算了,你倆這新婚燕爾的,還是讓你們多膩歪膩歪吧!”
說完,也不管蘇清語羞紅的臉頰,轉身上樓了。
陸老爺子年紀大了,早早就休息了。
杜令儀和宋媽又看了兩集電視劇,才帶著皓皓去睡覺。
陸澤川和蘇清語也回了房間。
雖然三年未歸,可房間裡卻處處都是他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