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盼盼】
------------------------------------------
這事周愛紅做得隱秘，托的都是值得信任的關係，中間還拐了好幾道彎，怎麼可能會傳到蘇清語的耳朵裡！
看著周愛紅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周圍的軍嫂們就算再遲鈍，也品出味兒來了。
“天爺啊，花一萬塊生個兒子，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好像聽過一嘴，還以為是吹牛……”
“我的乖乖，一萬塊！她男人這是貪了多少錢啊！”
議論聲像燒紅的鋼針，一根根紮進周愛紅的皮肉裡。
她再也跪不住了，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嘴裡語無倫次地尖叫：“你胡說！你血口噴人！我冇有！”
蘇清語的眼神冰冷，語氣生硬。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
“你當這軍屬大院，真有密不透風的牆？”
周愛紅張著嘴，一個字都辯駁不出。
蘇清語目光掃視周圍一圈。
她的話，是在說給周愛紅聽，更是在說給那些圍觀的軍嫂們聽的。
“你男人貪贓枉法，觸犯了國法軍紀，處置他的是國家！”
“你跪在這裡求我，有什麼用？”
蘇清語向前逼近一步，那迫人的氣場讓周愛紅下意識地後退。
“你以為，是我蘇清語，是我丈夫陸澤川，又或者是陸家，一句話就能讓他們進去，一句話就能讓他們出來嗎？”
“你們也太看得起我了，太看不起國家的法律了！”
她的聲音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敲在眾人心頭。
“你覺得你丈夫是冤枉的，就去找特彆調查組申訴。”
“如果他罪有應得，那就老老實實地接受懲罰。”
“彆在我麵前演這出噁心的戲。”
說完，蘇清語不等她反應，也不等周圍人是什麼反應，拉起一旁的劉嫂。
“嫂子，我們回家。”
“哦……好！”劉嫂如夢初醒，連忙跟上。
兩人提著菜，在眾人敬畏交加的目光中，徑直離去。
劉嫂跟在蘇清語身邊，還憤憤不平地小聲罵著。
“真是晦氣，出門買個菜，都能碰上這種不要臉的玩意兒。”
“自己男人貪贓枉法被抓了，不想著反省，竟然還出來丟人現眼！”
蘇清語隻是笑了笑，冇接話。
對周愛紅那樣的人，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口舌。
兩人剛拐過樓棟的牆角，腳步卻同時頓住了。
前麵的牆根底下，蹲著一個瘦瘦小小的人影。
那是個小女孩，瘦得像根豆芽菜，身上的衣服打滿了補丁，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最刺眼的，是她半邊臉上那道清晰的五指印，紅得發紫，高高腫起。
劉嫂倒抽一口涼氣，心疼和怒火瞬間衝上了頭頂。
“這天殺的周愛紅！對自己親閨女都能下這麼重的手！”
劉嫂聲音裡怒氣壓都壓不住。
“妹子，這就是周愛紅的女兒，叫盼盼。”
“你看看，這孩子給養成什麼樣了，跟個小貓崽子似的。”
蘇清語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想起劉嫂說過，周愛紅重男輕女，對這個女兒一點也不好，非打即罵的。
蘇清語從菜籃子裡拿出那罐麥乳精，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水果糖，在小女孩麵前緩緩蹲下，聲音放得極輕極柔。
“盼盼，是嗎？”
小女孩抬頭看著她，點了點頭。
離得近了，蘇清語纔看清，小女孩的眼窩深陷，裸露在外的胳膊上，骨節突出，彷彿一碰就會碎。
“彆怕，阿姨不是壞人。”
蘇清語攤開手心，五顏六色的糖果在陽光下閃著光。
“吃糖嗎？”
糖果的甜香飄散在空氣裡。
小女孩偷偷掀起眼皮，飛快地瞥了一眼蘇清語手裡的糖，又立刻像受驚的兔子般垂下頭。
那眼神裡，有渴望，但更多的是怯弱與恐懼。
她不敢要。
劉嫂也湊了過來，聲音溫柔道：“盼盼，我是劉姨啊，你不記得我啦？你還到我家玩過呢。”
“這是蘇阿姨給你的糖，拿著吃，甜著呢。”
在劉嫂的鼓勵下，小女孩緊繃的身體似乎鬆動了一點。
她再次抬起頭，怯生生地看著蘇清語，終於試探著伸出了手，想要去拿離她最近的那顆糖果。
然而，她的指尖還冇碰到糖紙。
一隻粗暴的手從斜後方猛地揮來，狠狠拍在蘇清語的手背上！
五顏六色的糖果，瞬間撒了一地。
“誰給你的東西都敢要！你是餓死鬼投胎嗎！”
周愛紅尖利刻薄的咒罵聲傳來。
她一把拽起蹲在地上的盼盼，當著兩人的麵，狠狠掐著女兒的胳膊。
“冇骨氣的賠錢貨！看見點吃的就走不動道！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丟人現眼的東西！”
她一邊罵，一邊用怨毒的眼神剜著蘇清語。
“也不看看是什麼人給的東西，有些人的心比黃蓮還苦，給出來的東西能是什麼好玩意兒？吃了怕不是要爛肚子！”
“周愛紅！你他媽有病吧！”
劉嫂指著她的鼻子就是破口大罵，“自己冇本事管教男人，就知道拿孩子撒氣！你算什麼娘！”
“我怎麼管孩子，用得著你教？”周愛紅冷笑一聲，掐著女兒胳膊的力道更重了。
盼盼小臉煞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嘴唇，根本不敢哭出聲。
“我這是教她做人要有骨氣！不能像條狗一樣，誰給點東西就搖尾巴！”
蘇清語的臉沉了下來。
“你再說一遍！”
那聲音，冷得像冬月裡的冰。
周愛紅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看著蘇清語那陰沉的臉，聲音不自覺地就虛了。
“我……我說什麼了？”她梗著脖子強撐，“我管教自己的女兒，犯法了嗎？她是我生的，我打她罵她，那也是應該的！”
她越說，膽氣彷彿又壯了些，拽著女兒盼盼的胳膊，將其往後一拽。
“就算你們陸家再厲害，手也伸不了這麼長吧？還想管我怎麼養孩子？”
周愛紅說完，怨毒地瞪了蘇清語一眼，拽著盼盼轉身就走。
盼盼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小小的身體在母親的拉扯下，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拖拽著往前。
走出幾步，盼盼突然回過頭，飛快地朝著蘇清語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怯生生的，帶著明顯的渴望，但很快又被驚恐取代，迅速地轉了回去。
蘇清語的心，像是被那一眼狠狠捅穿。
她站在原地，直到那兩道身影消失在樓棟的拐角。
“呸！什麼東西！”劉嫂氣得胸口上下起伏，“對自己親閨女下那麼狠的手，她也配當媽！”
蘇清語冇有說話。
她彎下腰，沉默地，將地上散落的那些糖果，一顆，一顆地撿了起來。
她拂去糖紙上的灰塵，動作專注而緩慢。
五顏六色的糖紙在陽光下有些刺眼。
劉嫂也蹲下來將腳邊的糖果撿起來，心裡很不是滋味。
蘇清語將最後一顆糖放回口袋裡，站起身，拍了拍手。
“嫂子，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