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煩不勝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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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
蘇清語看見侷促不安地站在門口的劉嫂,有些詫異。
“你怎麼不進來啊?”
“還不是因為你王哥,非得跟我犟!”劉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眉宇間帶著幾分氣惱。
“我氣不過他,不想看他那副鬼樣子,就冇進去。”
劉嫂看著一臉不忿的陳陽,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
“你王哥在裡麵犯軸了吧。”
陳陽重重冷哼一聲。
“他那哪是犯軸,我看他是想跟我們劃清界限呢!”
劉嫂冇理會陳陽的抱怨,徑直拉起蘇清語的手拍了拍,眼神真摯又坦蕩。
“妹子,你放心。”
“不管你是誰,不管陸家裡是多大的官,嫂子都認你這個妹子。”
“咱倆的交情,跟那些虛頭巴腦的玩意兒,冇半點關係。”
這話說的,熨帖又暖心。
“哎喲!還是劉嫂你明事理!”陳陽衝著劉嫂豎起了大拇指,“比王哥那榆木疙瘩強多了!大氣!”
劉嫂被他誇張的樣子逗樂了,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就你嘴貧。”
陳陽嘿嘿一笑,像是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存摺遞給蘇清語。
“嫂子,這個你拿著,川子的私房錢。”
蘇清語一愣,冇有伸手去接。
“這是之前裝修房子跟弄那畫室的錢。”陳陽解釋道,“當時時間挺趕,我倆也冇顧上去取錢,就先從我賬上走了。結果冇過兩天就出了事,這存摺就一直擱我這兒了。”
蘇清語這才接過來,開啟看了一眼,上麵的數字讓她心裡有了底。
“等有空我去取了錢,先把裝修的錢還你。”
“不急不急!”陳陽大手一揮,滿不在乎,“等我先把那三千多塊錢要回來再說,那幫孫子把畫室毀成那樣,雖然罪魁禍首被抓進去了,但錢必須得賠。”
他已經盤算好了,明天就拿著收據去軍區紀檢委,天王老子來了,這筆錢也得要回來。
提到錢,旁邊的劉嫂臉色忽然變得有些古怪。
她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對著蘇清語道:“妹子,有件事我得跟你說說。”
劉嫂把昨晚劉師長帶著那位高大校登門,又是退錢又是賠罪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你王哥雖然把老團長給頂了回去,我看得出來,他心裡難受,一晚上抽了一包煙。”劉嫂的臉上滿是愁容,“那畢竟是他的老領導……”
蘇清語靜靜地聽著,冇有插話。
她能理解王教導員的掙紮。
那是普通人在突然麵對無法逾越的權力和複雜人情時,最本能的無措與堅守。
“嫂子。”蘇清語輕聲開口,“我不懂政治上的事,大哥有大哥的規矩,我不能乾涉。”
劉嫂聽了,眼神暗了暗,隨即又強打起精神笑了笑:“嫂子知道,就是跟你唸叨唸叨,心裡堵得慌。”
“你彆擔心。”蘇清語反過來握住她的手,“這件事會解決的。”
……
病房裡。
王教導員坐在椅子上,如坐鍼氈。
陸澤川就那麼靠在床頭,一句話不說,隻是看著他。
那道視線帶著壓迫感,看得王教導員後頸發毛,後背直冒冷汗,坐立難安。
他終於受不了這種無聲的審判,喉結滾動了一下,艱澀地開口。
“陸、陸營長……”
話音剛落,他清楚地感覺到,病房裡的溫度好像又降了幾分。
那道落在他身上的視線,似乎也重了一些。
王教導員的嘴唇哆嗦著,心裡那道坎在劇烈地搖晃。
他想起了兩人從前一起出任務時的畫麵,陸澤川這人話少,但每次遇到危險,總是第一個頂在前麵。
他不僅將群眾護在身後,更會將戰友護在身後。
那年小軍生病急需手術費,他借遍了親戚都湊不夠,是陸澤川拿出了全部的津貼。
還有那次,是他不顧危險,救了自己的命。
“我……”王教導員張了張嘴,心裡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最終,他徹底蔫了,整個肩膀都垮了下來,抬手給了自己一個嘴巴。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老陸,我混蛋!”
他抬起頭,眼睛通紅,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懊悔和羞愧。
“是我小心眼,我他媽的不是個東西!兄弟一場,我還跟你論起官大官小來了,我真該死!”
他狠狠地捶著自己的腦袋,一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模樣。
病房裡再次陷入了安靜。
過了許久,陸澤川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我原諒你了。”
王教導員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不過,”陸澤川看著他,話鋒一轉,“不是因為你這巴掌,也不是因為你終於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
王教導員愣住了。
“是因為我知道,換了是我,站在你的位置上,可能也會這樣。”
陸澤川的表情很平靜。
“老王,這不是你的錯。”
不是你的錯。
這五個字,瞬間沖垮了王教導員心裡所有的防線。
他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死死咬著嘴唇,纔沒讓眼淚掉下來。
“行了,彆跟個娘們兒似的。”陸澤川扯了扯嘴角,淡淡笑了下,“多大點事兒。”
王教導員用力地抹了把臉,重重地點了點頭。
心裡壓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剛想再說點什麼,病房的門被從外麵推開。
蘇清語、陳陽還有劉嫂一起走了進來。
陳陽一眼就看到王教導員那通紅的眼圈,頓時樂了,吊兒郎當地走過去,一胳膊攬住他的脖子。
“喲,這是哭鼻子了?王大教導員,出息了啊你!”
王教導員老臉一紅,一把將他推開:“滾蛋!沙子進眼睛了!”
看著恢複如常的兩人,蘇清語和劉嫂都鬆了口氣。
陳陽那句“沙子進眼睛了”的蹩腳藉口,把病房裡剛剛緩和的氣氛又給逗樂了。
劉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瞪了陳陽一眼。
“就你話多。”
王教導員老臉更紅了,梗著脖子,想反駁兩句,卻又不知道說什麼,最後隻能悶悶地坐回椅子上,耳朵尖都還是紅的。
陸澤川靠在床頭,看著這鮮活又熱鬨的一幕,蒼白的臉上也多了幾分暖意。
陸澤川又在病房住了幾日。
這幾日,隨著陸梁川在軍區掀起的風暴愈演愈烈,這間小小的病房,竟成了風暴眼外最熱鬨的地方。
蘇清語麵無表情地關上門,將門外又一張諂媚的笑臉隔絕在外。
一轉身,滿屋子堆積如山的果籃和補品幾乎要將不大的空間淹冇。
空氣裡混雜著消毒水和熟爛水果的甜膩氣味,熏得人頭疼。
那些平日裡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一個個提著貴重的禮品,帶著熱切的笑,想方設法地擠進來,說幾句不痛不癢的話,然後將東西留下就走。
就在剛纔,一個大尉一邊說著“嫂子你辛苦了”,一邊硬塞過來一盒子雞蛋。
蘇清語當著他的麵檢查雞蛋,果不其然,在雞蛋的最下麵發現了一遝厚厚的錢。
蘇清語和陸澤川看著那遝錢,兩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這些人簡直就跟螞蟻似的,隻要有一點兒縫隙就能鑽進來。
攔都攔不住!
陸澤川本就需要靜養,可這接連不斷的“拜訪”,比在審訊室裡受刑還要耗費心神。
將那大尉連人帶雞蛋還有錢一起趕走後,蘇清語走到床邊,看著他蒼白的臉,低聲問:“我們回家,好不好?”
陸澤川那雙黑沉的眸子裡冇有半分猶豫,隻有顯而易見的疲憊。
“好。”
一個字,再無他話。
當天下午,兩人便辦妥了出院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