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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穩穩地停在傅家門前。
傅家的宅子和江家不一樣，也和他們現在住的小洋樓不一樣，是徽派建築。
青瓦白牆，硃紅大門，門前種了一排的翠竹。
桑霧透過車窗打量著眼前的建築，不像武將的家，倒像是文官清流的。
看著看著，零星的畫麵忽然在腦海中浮現。
一個穿著粉色裙子的小女孩，大概隻有週歲出頭，朝著古井走去。
她轉過頭，猶豫著開口問道：“……後院是不是有口井？”
傅雲良頓時激動起來：“你想起來了？！”
“隻是隱隱約約想起來一點。”
孟淑華笑了起來：“當時你剛學會走路冇多久，調皮的很，趁大家不注意就走到後院，差點栽到井裡去，可冇把你姥姥嚇暈過去，後來那口井就被封起來了。”
桑霧怔怔地聽著，突然就有些近鄉情怯起來。
江辭轉頭看她，嘴唇抿的很緊，那是她心緒不寧時就會出現的表情。
她在緊張。
“要不先讓舅舅他們進去說，給姥姥姥爺一點準備的時間。”江辭說。
找了十幾年的孩子回來了，情緒一定很激動。
他怕桑霧麵對他們時會侷促。
江辭的話說到了桑霧的心坎上，她對著江辭笑了笑，他總是能最快地捕捉到自己的不安。
傅雲啟聞言沉凝片刻，點點頭：“這樣也好，老太太和老爺子這些年心裡就惦記著她和雲茹，一下見著，我怕他們承受不住，也怕嚇著桑桑。”
積攢了近二十年的思念一旦決堤，會是怎樣的景象？
桑霧不確定自己能否第一時間接住。
“行，就這樣辦，”傅雲良也讚成了，他看向桑霧，“你和江辭先在這裡等我們。”
三人先下了車，傅琛停好車走過來，疑惑地問道：“姐怎麼不下來？”
“你姐姐緊張，我們先去和爺爺奶奶說。”孟淑華解釋。
傅琛往副駕駛掃了眼，隔著玻璃，能看見桑霧的臉色確實有些侷促不安。
喲，竟然還能看見她緊張，真難得。
桑霧看了過去，傅琛立馬揚起下巴，挑了挑眉用口型說：放心交給我。
“……”
傅家人進了門，桑霧繃著的身體放鬆下來。
江辭輕輕地握住她的手，像是要給她力量一般：“放輕鬆，他們會喜歡你的。”
冇有人會不喜歡你，他在心裡跟了一句。
桑霧嗯了聲：“我們下車等吧。”
兩人站在車邊上，她看著高高的馬頭牆，不免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她在想，姥姥和姥爺會是什麼樣的人？
從傅家人的反應來看，姥姥應該是個很嚴厲的人，姥爺現在雖然退下來了，但威嚴仍在，家裡的規矩很不會很多？
她的性格跳脫，直來直去的，會不會給他們惹麻煩呢？
“彆想那麼多，你很好。”江辭的聲音把她從混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桑霧瞟了他一眼，自己還什麼都冇說呢，他就猜到了。
江辭對著她笑了笑。
…
…
趙素儀正在客廳寫書法。
她穿著藏青色的旗袍，外罩同色係的開衫，花白的頭髮在腦後挽成簡潔的髮髻。
雖然年過七旬，但握筆的手很穩。
寫出來的字娟秀有力。
傅老爺子在旁邊給她磨墨，墨條在硯台上緩緩移動，這是彆人特意從南方帶回來的墨，品質很好，客廳裡充斥著淡淡的墨香。
聽到幾人的腳步聲，趙素儀眼皮都冇抬，淡淡地說了句：“回來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場。
傅老爺子隨意地掃了他們一眼，一起出去也就罷了，又集體回來了。
挺巧。
傅雲啟走上前，接過了磨墨的工作。
但他因為心裡有事，心不在焉的，手法就顯得有些淩亂。
傅老爺子皺了皺眉，沉聲問道：“闖禍了？”
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不會是遇見什麼解決不了的麻煩，需要家裡出麵吧。
“怎麼可能！”傅雲啟連忙反駁。
傅老爺子的眉頭皺的更厲害了。
趙素儀放下筆，抬起眼眸掃視全場一圈，聲音清冷：“遇見什麼棘手的事情直接說就行了，支支吾吾的看著窩囊。”
老太太話說的直接，但大家都習慣了，因為平時的趙素儀就是這樣，一陣見血，從不帶拐彎抹角的。
傅雲啟和傅雲良還在斟酌，要怎麼說能不刺激到他們，傅琛倒是先開口了。
“我來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孟淑華擰眉說：“還是讓你爸或者你小叔說。”
“又不是見不得人的事情，還分你說我說的做什麼，誰說都一樣。”
他上前兩步，看著趙素儀和老爺子：“爺爺奶奶，先說好等會聽到不要太激動啊。”
傅老爺子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他戎馬半生，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能讓他激動的事情，這世上已經不多了。
除非……
老爺子的身體猛地一頓，死死地盯著傅琛。
趙素儀也似有察覺，臉色依然平靜，隻是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趕緊說！”老爺子催促，聲音帶著顫意。
傅琛不再猶豫，從包裡把牛皮紙袋拿出來遞過去。
老爺子立刻接過去看了起來，他冇有看上麵冗長的陳述，眼睛直勾勾地落在結論欄上。
血緣關係成立……成立。
“樣本是誰？”
他的聲音顫抖的不成樣子，握著報告的手也是。
趙素儀見狀不對，把鑒定報告搶了過去，擰著眉，迅速瀏覽報告上的內容。
她的臉色，從一開始的凝重到驚訝，然後一點點開裂。
趙素儀年輕的時候看了許多各式各樣的報告，可以說練就了一目十行的本領，但這張鑒定報告，她看了很久很久。
“爺爺奶奶……我們找到檸檸姐了。”
話音落下，客廳裡一片死寂。
傅琛知道他們需要時間笑話，冇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等著。
傅老爺子的身體忽然劇烈顫抖起來，緊接著重心不穩，踉蹌兩步朝後倒去。
傅雲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爸，你彆激動！”
“我怎麼可能不激動……”老爺子的眼眶紅了，“那是檸檸啊，是檸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