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公子,袁將軍臉上的刀傷知道怎麼來的嗎?”吳妃接了過去,“這刀傷是被靖寧軍的指揮使田楷所傷。”
“袁將軍與靖寧軍有仇?”嚴星楚心中一緊。
“非也。而是他們比鬥時,田將軍一時收手不及,傷了袁將軍。”
“貴妃娘娘直說便是,袁某技不如人,如不是田將軍收手及時,我這半邊腦袋可能都沒有了。”袁弼正色道。
“最後,你們不是還成了好友了。”
嚴星楚聽著袁弼長長一嘆,不在說話。
弄清楚了原因,他便把他調查靖寧軍的前因後果講了出來。
吳妃聽完,突然冷笑了起來:“當日夏明澄以通敵之罪誣陷於我,想不到原來他早已經通敵,為了皇位真是毫無下線!”
“母妃,我們一定要公之於眾,把他的惡行揭發出來。”皇七子夏明倫捏著拳頭。
袁弼寒聲道:“貴妃娘娘,七皇子說得對,此事不僅讓天下人看清夏明澄的嘴臉,對於我們起事也是大有幫助。”
吳妃並沒有點頭,而是看著嚴星楚:“嚴公子,證據是你找到的,你如何看此事。”
嚴星楚本想同意,但是聽到他們要起事,有些猶豫了。
這是準備造反了!
“嚴公子,我們也不瞞你,無論有沒有靖寧軍這事,我們都會起事。”
“我不反對你們起事,但是東牟軍五萬大軍即將攻打東海關,這時間點上。”
嚴星楚不給夏明澄賣命,但是想到吳妃一旦起事後,這夏國就會內亂,現在恰克軍從西北進攻,東牟本已經拿下撫州重鎮,再如奪下東海關,那這夏國真可能要亡國。
亡國自有定律,但是極可能被外族入侵,到時夏國百姓被奴役,這是嚴星楚不願意看到的。
“東牟五萬大軍攻打東海關!”袁弼神色驚訝。
嚴星楚點點頭,把在東牟鎮海府發現的事和盤托出。
“黑水軍已經南下,現在隻有白山軍,其中白山軍已經因為歸寧城馳援了一萬人,東海關駐防軍不到二萬人,形勢危急啊。”袁弼神色凝重。
吳貴妃道:“不是還有冰鋒軍三萬人嗎?”
“冰鋒軍的三萬人駐防孝王港,一旦北上,東牟水師極可能從海路進攻,敵軍如奪下孝王城再北上就會對東海關形成兩麵夾擊之勢。”
吳妃沒有想到形勢惡化如此,臉色大變。
“母妃,讓魏武軍北上馳援白山軍。”夏明倫已經十五歲,也知大夏現在軍情緊急,對吳妃焦急道。
“不行!”吳貴妃果斷拒絕,嚴厲道:“明倫,我們手上控製的軍隊就這幾支,要是讓魏武軍北上,那我們怎麼辦!”
“可是母妃,要是東海關被攻破,這大夏江山都沒有了。”夏明倫看著母妃。
“這不是我們操心的,既然夏明澄現在是皇帝,我不相信他會把夏國都賣完,然後去敵國做一個‘歸德公’。”
嚴星楚對歸德公是知道的,那是前前朝時,外族入侵把皇帝給俘虜走了,封了這麼一個恥辱的爵位。
茶室內一時寂靜。
“貴妃可知,武朔城中有存糧幾何?”嚴星楚忽然抬眼,目光如刀。
他現在心中著急,要是沒有吳貴妃出現,他隻能想辦法進城,然後和郡城衛一起抗敵,最終會如何,他也不清楚。
且西北大營,如是要救援也會先救安靖衛,不僅是距離原因,主要是匠城的重要性。
而郡城衛,乃至鷹揚軍前期已經派不少兵馬到西北大營,現在城中的兵力不足三千,就是把所有前線敗退回來的士兵收攏,也不會超過五千人。
雖然城中有十萬百姓,可是如糧草不足,再被圍幾日,城池鐵定會破。
現在既然知道了吳貴妃手裏的兵,他不想放棄這個機會。
吳貴妃蹙著眉頭,示意婢女續茶。
“恰克軍圍城五日,城中糧倉在下猜已見底。若再有七日……”嚴星楚頓了頓,“城必破,城中百姓士兵全會被恰克兵殺戮戴盡。”
吳貴妃玉容微變,冷聲道:“嚴公子是要本宮拿寒影軍將士的性命,去填這個無底洞?”
“非是無底洞,而是扭轉貴妃乾坤的支點。”嚴星楚突然起身,走到吳妃麵前,用手指沾著茶水在桌上勾勒幾根線條和圓點。
吳貴妃微微皺了一下眉:“侍玉,去拿輿圖炭筆。”
很快婢女取來輿圖鋪在桌案上。
嚴星楚取過炭筆,不多久勾勒的線條如蛛網密佈:“娘娘請看,此處是安靖城,這裏是武朔,上麵是洛山營……”
“這些本宮早已知曉。”吳貴妃不耐地打斷,“你直接說。”
嚴星楚並未接話,而是炭筆繼續在輿圖上劃出墨痕,將洛山營、武朔城、安靖城座連了起來,成了一個三角區域。
在再三角區域外,分別一左一右寫上獅威軍和寒影軍。
“在下相信貴妃不願意看到你的獅威軍和寒影軍被切開吧。”嚴星楚頓了頓,“如果在保住武朔的情況下,又能奪回安靖和洛山營,這一整塊不就是貴妃未來起事的根據地。”
袁弼突然開口:“嚴公子想不到不僅查案厲害,這戰略規劃也讓袁某刮目相看。”
“這些地方,要麼已經被恰克佔領,要麼正在被攻擊,要是貴妃出兵解了圍,這城中的官兵和百姓如何看待七皇子,以後要是起事……。”嚴星楚聲音低沉:“貴妃你認為呢?”
吳貴妃豁然起身,裙裾差點掃翻茶杯。
“看來先帝當日在殿上說嚴公子是人才還是低看了,本宮看公子是大才。”
“在下愧不敢當。”嚴星楚客氣道。
“嚴公子想要什麼?”吳貴妃盯著他。
“寒影軍即刻起程,星夜馳援武朔城。”嚴星楚直視她,“作為交換,在下來日願為貴妃揭穿夏明澄通敵真相。”
吳貴妃忽然笑出聲來:“嚴公子莫不是癡了?本宮若要揭發醜聞,何須借你之力?”
她忽然逼近,香風撲麵而來:“本宮要你答應二件事!”
嚴星楚不避不讓:“貴妃請講。”
“武朔城解圍後,城中兵馬須歸本宮調遣。”吳貴妃指尖劃過輿圖上武朔城的位置。
嚴星楚搖頭:“在下可能沒有辦法說服柳指揮使同意。”
“那若本宮有先帝遺詔呢?”吳貴妃忽然從袖中抽出一卷明黃綢緞,展開時金絲綉就的盤龍在燭火下栩栩如生。
嚴星楚心裏一驚。
“貴妃既有遺詔,當日在夏明澄奪位的殿上為什麼不拿出來?”他聽見自己聲音發緊。
她忽然附耳過來,溫熱氣息噴在嚴星楚耳際:“因為這上麵的朱印不是傳國玉璽。”
嚴星楚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娘娘就不怕在下拆穿嗎?”他啞聲問道。
吳貴妃卻笑得花枝亂顫:“嚴公子不會的。”
她一下收斂笑容:“因為你和本宮一樣,都想看到夏明澄最終的下場!”
“第二件事是什麼?”
“以後你要為本宮辦事。”
嚴星楚閉目沉思。
他知道此刻若拒絕,意味著要捲入更深的皇權漩渦。
但郡城衛的同袍,還有城中的十萬百姓的性命,還有洛青依……
“在下願意。”他終於開口,“但在下有個條件——”
“你說。”
“此次解圍武朔城,所有決策必須由我同意。”嚴星楚抬眸,目光如炬,“包括西麵的獅威軍如要參與。”
吳貴妃微微一怔,隨即撫掌大笑:“好!本宮便依你。”
“這是本宮的調令。”她忽然執起嚴星楚的手,將一枚鳳形玉符塞入他掌心,“七日後,本宮要在武朔城頭看到本宮的軍旗。”
嚴星楚握緊玉符。他知道,自己正在踏入一個比三德寺後山更危險的棋局。
但當他想起洛青依在軍醫所裡為士兵包紮傷口,想起陶玖、陳漆、朱威等人浴血奮戰的身影……他必須踏進去。
三日後,嚴星楚策馬馳入西北高原時,正趕上又一波寒潮來襲。
狂風卷著細沙與冰晶抽在臉上,竟覺得比在東牟國時更刺冷。
“嚴公子再往北三十裡,就能見著白樺城了。”嚮導是位獨眼老兵。
當嚴星楚在白樺城獅威軍軍衙見到梁議朝時,雖然早就聽說過此人是西北最猛的軍帥,但還是差點被這位八尺高裹著戰甲悍帥氣勢掀翻,特別是這大冷天,還露著的胸膛,其上交錯道傷疤。
雙蒲扇般的大手,正將長刀舞得虎虎生風,刀刃破空聲竟壓過了屋外呼嘯的北風。
“嚴公子來得如此快,好腳力!”梁議朝收刀入鞘,“這鬼天氣,老子手下兒郎凍掉耳朵的都夠湊三桌馬吊了!”
屋內炭盆燒得正旺,梁議朝拋了一個酒罈給嚴星楚。
“梁軍帥這身傷,夠換十壺燒刀子了。”嚴星楚接過酒罈,隻開啟了塞子,就覺得自己要暈了,太烈了。
梁議朝仰頭灌下半壇烈酒,“這大漠黃沙,也隻有這身傷疤和酒陪著我了。”
他忽然一掌桌上:“嚴公子此來,娘孃的信中已經說明,事情緊急,我們就閑話少說,先看武朔城的輿圖。”
嚴星楚本還想著,是不是先吃飯,這一路趕來就隻吃了些乾糧。
但看梁議朝的樣子,這是隻管酒,不管飯啊。
他趕緊把已經準備好的武朔城外輿圖遞鋪在桌上,戳著輿圖:“寒影軍一萬五千人從東麵過來後,先發起佯攻。”
“獅威軍一萬三千人分兩路:三千輕騎兵經西洛山黑風峽後,待恰克軍被寒影軍火炮驚動後,從西南殺出,另外一路一萬步兵攜帶火炮向北趁機奪回洛山營城,斬斷敵軍後路。”
“不。”梁議朝炭筆重重在“西坡崗”三字上頓住,“我要將三千騎兵集結在西郊西坡崗!”
嚴星楚眼睛一亮:“軍帥是說……恰克的輜重在此處?”
“自恰克軍圍攻武朔城,我就已經派出斥候打聽。”梁議朝從桌上取出一本密信,燭火映出信上潦草批註,“西坡崗東南角,正是他們囤積糧草之地。”
嚴星楚熱血一湧,忽然抓起酒罈仰頭痛飲了一口:“妙!”
從阜安城離開後的第六日,寅時三刻,武朔城外。
“轟!”的一聲巨響,打破寧靜。
寒影軍第一發火炮砸進恰克軍營中,接著第二發、第三發炮彈接踵而至,炸起的煙塵中隱約可見恰克軍特有的狼頭旗。
突出其來的攻擊,讓恰克軍中爆發出驚恐的嘶吼。
嚴星楚在西麵的山坡上,冷眼看著敵營開始混亂,忽然抓起鼓槌,狠狠砸向戰鼓。
梁議朝高舉長刀,胯下戰馬人立而起。
三千獅威軍騎兵沖向西坡崗,馬蹄踏碎薄冰的脆響。
梁議朝在以上想自個往前沖,但卻被後麵的幾名親衛死死拉著。
“大帥,你是主帥,你不能給兄弟們搶功!”
梁議朝隻得用刀在虛空,狂劈:“殺!一個不留!”
亂墳崗東南角,近百輛輜重車已經開始燃燒,營地變成火海。
恰克軍已經開始進行反擊,不斷地向獅威軍騎兵撲來。
獅威軍騎兵見此,除了放火的,全部迎戰,長刀所過處血浪翻湧。
東麵戰場上,火炮已停,寒影軍一萬兵馬兵分南北兩路,開始向敵營挺進。
敵軍雖然不斷衝來,但是很快被擋了回去。
巳時剛到,最後一支恰克軍殘部向北逃至黑風峽。
後麵夏國的追兵不斷,近萬殘軍都是慌張。
嚴星楚也在追兵裡,此時勒馬駐足,看著峽穀兩側滾木礌石如雨點般砸落。
袁弼的寒影軍早已埋伏在此,五千精銳居高臨下,封堵敵軍逃亡之路。
當山上的士兵向下沖時,已經追至夏兵早已經集結,進行兩麵合圍。
巳時三刻,戰鬥結束。
半個時辰後。
“報!此戰共斬首八千七百餘級,俘虜三千,繳獲戰馬五千匹,火炮十二門!”傳令兵的聲音傳入正要進城嚴星楚耳裡。
旁邊的梁議朝忽然放聲大笑:“痛快!痛快!老子好多年沒打過這麼酣暢的仗!”
話音未落,東門北側忽有金鐵交鳴聲傳來。
隻見數騎絕塵而來,為首的不是袁弼是誰?
“梁黑炭!”袁弼縱馬躍下,“老子今天宰了一百蠻子,你這莽夫可別輸得太慘!”
梁議朝蒲扇般的大手本已經拍向袁弼肩頭,突然頓住了。
他今天是一個敵軍都沒有砍到,被他的親衛拉得死死的。
“袁刀疤!你纔是莽夫,二年不見還是隻知道往前沖!我們是什麼,是軍帥,是二品大員,要居中謀劃,製敵千裡!”
他說完,袁弼大笑,兩人擁抱在一起,虯髯與刀疤幾乎貼在一處。
兩人分開後,袁弼從懷中掏出半塊焦黑的麥餅:“接著!當年在盤龍穀,老子分你半塊乾糧,今日該還整張烙餅了吧?”
梁議朝看著他手上的麥餅,大笑道:“他孃的!老子在西坡崗燒了恰克人的糧倉,倒讓你撿了便宜!”
他忽然奪過麥餅掰成兩半,將大半塞進袁弼手中,“吃!吃完跟老子去看看,今天沒有抓大魚!”
兩人打鬧間,城中大門緩緩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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