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將魯南敬立刻搖頭,斬釘截鐵道:“王上,此議老臣以為不妥!既已歸附,便是我鷹揚一體!若仍保留前朝舊軍號,名分上先差了一籌,時日一久,將士心中難免仍有‘你我’之分,於融合大大不利!要改,就需徹底!”
段源緊接著發言:“魯老將軍所言極是。末將以為,不若乾脆以‘鷹揚第一軍’、‘鷹揚第二軍’此類序列統稱,清晰明瞭,皆冠以‘鷹揚’之名,歸屬感立生!”
嚴星楚若有所思,手指輕敲桌麵:“序列雖好,但難以體現部隊特點和駐防方位……”
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閃,“有了!不如以‘鷹揚軍’為字首,後接方位、部隊屬性,再以‘第幾鎮’區分。例如,原天狼軍整編後,可稱‘鷹揚軍東南水陸第一鎮’,原廣靖軍可為‘東南水陸第二鎮’。諸位以為如何?”
唐展首先拊掌贊同:“好,‘鎮’字有鎮守一方之意,方位屬性明確,又統一於鷹揚旗下,名正言順,氣度儼然!”眾人也紛紛點頭稱善。
接下來是更為關鍵的人事安排與尊榮授予。
唐展撚須思索後,謹慎開口:“王上,如今便設公、侯等世襲爵位,時機或許尚早,易生驕惰之心。然趙、陳等皆是一方雄主,位高權重,若無相應尊位安置,恐其心下不安,亦難顯我鷹揚氣度。不若……新設一‘檢校太師’尊號,位超品階,享郡公俸祿,授予在大夏時便已是一方軍帥、且德高望重之元戎。此乃終其身之榮寵,既顯尊崇,又不涉實封世襲,可謂兩全。”
“檢校太師……”嚴星楚沉吟著,覺得此議甚好,“可。首批授此尊號者,那就趙南風與陳近之二位老帥,遷居歸寧,參贊軍機,頤養天年。”
周興禮補充道:“正該如此。陳近之老帥通達明理,趙南風帥果斷舍業,皆需厚待,以安東南之心。”
這時,張全輕咳一聲,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王上,各位大人,既然要授此殊榮,便需考慮周全。袁弼將軍乃最早率寒影軍來投之元戎,一直鎮守北境,勞苦功高;謝坦將軍繼承白袍軍遺誌,歸附以來亦兢兢業業。此次若僅因天狼、廣靖新附,便獨厚趙、陳,即便袁、謝二位自身無意見,難保其麾下舊部心中不會有想法。賞罰貴乎公平,不可使老人寒心。”
嚴星楚聞言,神色一凜,立刻道:“張大人所言極是,是本王思慮不周。不能因新人來投,便忘了老人之功。袁弼應在此次授予檢校太師之列,而謝坦年輕,又同陳經天一樣,非前朝授予而自襲的,那就加授陳經天授為少師銜,謝坦為少保銜,另外王之興也加授少師銜!”
他頓了頓,思路愈發清晰,“既如此,索性藉此機會,將白袍軍剩餘兵馬也正式整編入我軍體係。原白袍軍駐守區域的紅印、塗州之兵馬,可整編為‘鷹揚軍中部陸師第一鎮’。”
魯南敬贊道:“王上明鑒!如此,名實俱統,方顯王者氣象!”
段源也補充道:“整編之後,各級將領需重新任命,我鷹揚軍中原有之優秀中下層軍官,亦可擇機調入新編各鎮,既加強控製,亦促進融合。”
嚴星楚頷首,目光掃過眾人:“關於陳經天、王之興等具體人員的任命,以及謝坦的任命,我等再細細商議……”
最終,在原天狼軍,廣靖軍防區設東南經略衙門,陳經天為經略使。
對於現在兵馬進行整編。
原天狼軍五萬人整編為“鷹揚軍東南水陸第一鎮”,主將王之興任鎮指揮使,授少師銜,副將錢度任為鎮指揮副使,原鷹揚軍遊擊將軍晉生為鎮指揮參軍,受指揮司節製。
而駱質調任龍山城守備將軍。
副將周橫調任岩山城守備將軍。
原廣靖軍七萬人整編為“鷹揚軍東南水陸第二鎮”,由同授少師銜的東南經略使陳經天直領,副將為鷹揚軍開南水師提督米和兼任該鎮副指揮使,原廣靖軍同知孫立為鎮指揮參軍,受指揮司節製。
原廣靖軍同知費同調任龍山城,為龍山城知府。
最後,白袍軍紅印、塗州及白袍軍其它城池兵馬整編為“鷹揚軍中州陸師第三鎮”,由授少保的謝坦為主將,中部防禦使,副將為黃衛,鎮指揮參軍為原白袍軍同知程乾,受指揮司節製。
當嚴星楚的旨意傳到東南,陳經天接到“授少師”和“東南經略使”的任命時,心中那最後一絲失落,終於被這沉甸甸的信任與遠超預期的權責所取代。
他當即對麾下宣佈:“洛王信重,我等必竭盡全力,鎮守東南,以報王恩!”
王之興得知自己授“少師”後,笑道:“我記得王上有一個兒子,今年已經,改日回歸寧,我得給他帶些功課去。”
旁邊的周橫笑道:“將軍,這是加銜,表示你的地位高,可不是職事官,等洛王稱帝,如果在少師前,加一個太子,那你就是太子的老師了。”
王之興一愣,隨即哈哈笑道:“那我們就早日讓洛王稱帝,我也去混一個太子太師的位置。”
周橫又道:“將軍應該是有機會的,我就不想了,隻想要一個重號的將軍銜就行了。”
王之興收斂了笑容,點頭道:“你說得不錯,鷹揚軍內部是功勛至上,這次王上給了我和陳少帥高位和權重的職事官,但卻沒有授軍銜,看來在他心裏,隻有加入鷹揚軍,在鷹揚軍下立功的才會授予,這代表著王上被軍銜看得非常重。”
“不僅是王上,整個鷹揚軍內部都是如此。看來我們要儘快立下軍功,否則就跟不上那些已經獲得將軍銜的同袍步伐了。”
周橫說完,王之興沉默了片刻道:“給陳經略去信,春節後,先把鍾戶給解決了。”
周橫立即讓人拿來紙筆,他等的就是王之興這話。
謝坦則對突然而來的“少保”勛也很是驚訝,但隨即明白,這是沾了父親的光。
但鷹揚軍中部陸師第三鎮的主官和中部防禦使的任命,讓他任命深感責任重大,但也激起了無限的鬥誌。
趙南風和陳近之對於“檢校太師”的榮銜和入京的安排,也表示接受,這已是亂世梟雄最好的歸宿。
而費同、錢度、駱質等將領,獲得了鷹揚軍體係內的正式職位,前途清晰,無不摩拳擦掌,準備在新體製下建功立業。
至此,隨著東南兩大軍鎮的歸附,鷹揚軍內部完成了一次至關重要的整合與佈局。
夜色下的歸寧城,萬家燈火如同散落人間的星辰。
位於城西的大行人司衙門,外觀並不起眼,與洛王府的恢宏相比,甚至顯得有些陰鬱沉寂。
但知情者都明白,這裏是鷹揚軍窺探四方、執掌暗夜權柄的心臟。
衙門的核心,一間沒有任何窗戶,僅靠數盞長明燈照亮的密室內,氣氛莊重而肅穆。
嚴星楚並未穿著象徵王爵的冕服,僅是一身玄色常服,腰束玉帶,負手立於室中。
燭光映照下,他的臉龐稜角分明,少了幾分朝堂之上的帝王威儀,多了幾分屬於暗夜主宰的深沉與銳利。
周興禮肅立其側,這位總攬外交與情報的大行人司主官,此刻更像一位即將主持某種古老儀式的祭司。
吳嬰、盛勇、胡元三人,皆身著便裝,靜立於下首。
他們剛從東南前線風塵僕僕地歸來,身上似乎還帶著天福城的硝煙與海遙堡的血氣。
“都到了。”嚴星楚的聲音在密閉的石室內回蕩,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番東南之事,你們做得很好。兵不血刃,而定一方。此功,不下於十萬大軍血戰破城。”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胡元身上。
這位來自鎮撫司的悍將,此刻竟有些侷促。
他習慣了在軍法森嚴的體係中行事,習慣了作為監督者和支援者,從未想過自己會站在這裏,接受洛王親自授勛。
“胡元。”
胡元一個激靈,猛地挺直胸膛:“末將在!”
“你率三百銳士,星夜馳援,強攻海遙堡,於萬軍之中,救出趙圭母子,為趙南風歸心,掃清了最後障礙。堡內血戰,身先士卒,堪為楷模。”嚴星楚緩緩道,“依鷹揚軍功勛製,授你宣威將軍!”
將軍!
胡元腦中“嗡”的一聲,他本以為一個高階的校尉就到頭了,想不到是將軍,雖然是雜號的,但也是將軍。
巨大的衝擊讓他眼眶瞬間紅了,這個在戰場上刀斧加身也不皺一下眉頭的漢子,聲音竟有些哽咽。
他單膝跪地,抱拳過頭,用盡全身力氣吼道:“末將胡元……謝王上隆恩!必當肝腦塗地,以報王上!”
嚴星楚微微頷首,目光中帶著讚許。
他的目光轉向盛勇,與胡元的激動形成鮮明對比,盛勇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慣有的冷峻。
“盛勇。”
“屬下在。”盛勇上前一步,動作沉穩。
“天福城內,你臨機決斷,擴大火勢,攪亂全城;更關鍵者,於街巷之中,精準截殺魏若白,雖未竟全功,卻使其重傷遁走,無力迴天。此一擊,如斷敵脊樑,當居首功之一。”嚴星楚看著他,“授你銳鋒將軍!”
“銳鋒”二字,恰如其分。
盛勇就是鷹揚軍最鋒利、最隱秘的那把尖刀。
盛勇深深一揖,沒有多餘的話語:“盛勇,領命謝恩。”一切盡在不言中。
最後,嚴星楚的目光落在了吳嬰身上。
這個東南諜報網路的實際構建者,此刻麵容沉靜,眼神深邃如古井。
“吳嬰。”嚴星楚的語氣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王上。”吳嬰躬身。
“東南之事,自始至終,皆由你一手謀劃。鎖定駱質,聯絡之興,定策於密室,決勝於千裡。不動刀兵,而收天狼、廣靖數十城之地,上十萬大軍。此功,非‘擎天’二字不足以形容。”嚴星楚的聲音斬釘截鐵,“更遑論你先前於南洋,獨撐危局,奠定我鷹揚南洋基業之功。今日,一併賞之!”
他略一停頓,石室內落針可聞。
“授你揚化將軍!”
重號將軍!
“揚”字頭!與陳權、黃衛等一線大將並列!
吳嬰深吸一口氣,即便以他的城府,心頭也不禁一熱。
他推金山,倒玉柱,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沉穩而有力:“吳嬰,謝王上!此非吳嬰一人之功,乃王上運籌帷幄,周大人居中排程,盛勇、胡元及東南所有弟兄,用命所致!”
嚴星楚上前一步,親手將代表將軍身份的信符一一交到三人手中。
胡元的可以公開,而吳嬰與盛勇的,在天下大定之前,則隻能藏於這暗室之中,這也更堅定了他們儘快促成天下一統的決心。
儀式剛畢,密室一側的暗門無聲滑開。
一個身影笑著走了進來。
他麵容普通,氣質溫和,若非出現在此地,幾乎會讓人以為是個尋常的僕役或文書。
胡元見到此人,先是一愣,隨即瞳孔微縮,差點失聲——曹大勇!
那個在鎮撫司絕密檔案裡被標註為“失蹤,疑已殉國”,傳說中帶著東夏太子消失的男人!
他竟然……就在這裏?
與胡元的震驚不同,吳嬰和盛勇看到曹大勇,臉上並無意外之色,他們知道這位老兄弟一直在此。
但知道歸知道,親眼見他這般模樣出現,兩人心頭還是忍不住一酸。
當年在天陽城,四人小組:大哥秦沖戰死,是他們心中永遠的痛;而曹大勇,憑藉運氣不斷升職的官身,為他們提供了最關鍵的保護傘。
若無他,他們或許早已和秦沖一樣,曝屍街頭。
曹大勇彷彿沒看到他們眼中的複雜情緒,臉上帶著真誠的笑意,拱手道:“恭喜三位將軍!揚化、銳鋒、宣威,都是好名號!聽著就提氣!”
他笑容爽朗,盛勇卻嘆了口氣:“大勇,你……”
曹大勇擺擺手,打斷了他,眼神深邃了些:“我心裏有數。等哪天,大王的事徹底定鼎了,我能出去見光了,說不定也能混一個。”
他頓了頓,半開玩笑半認真,“到時候,憑我的運氣,怎麼也得是個重號裡的高階吧?至少也得帶個‘靖’字頭。”
定鼎、見光。
幾人心中都明白,那一天意味著嚴星楚登臨至尊,但那時功勛期已過,授銜更多是補償。
吳嬰壓下心酸,笑道:“一定!到時候,我們給你慶功,不醉不歸!”
“對,至少得是個‘靖’字頭!”盛勇也用力點頭。
他們笑著,心底卻更迫切地希望那一天早日到來。
這時,嚴星楚開口,語氣帶著一絲鬆快:“好了,虛禮已畢。今日高興,東南一定,我心甚安。老周,宴席可備好了?”
周興禮躬身:“已按王上吩咐,在內室備好了清淡酒菜。”
嚴星楚看向幾人,目光掃過吳嬰、盛勇,最終在曹大勇身上停留一瞬,解釋道:“本想找張全、王東元那兩個老傢夥喝一杯,但他們年事已高,需得節製。段源那小子酒量太好,喝了等於沒喝。邵經、天術、田進他們又都在外……想來想去,倒是你們這幾個老熟人都在,正好。”
這番話,帶著幾分難得的、屬於普通人的隨意。
胡元感到受寵若驚,吳嬰、盛勇這些老部下心頭也是一暖。
“走,”嚴星楚當先向另一側通往內室的門走去,“今日沒有王爺,也沒有將軍,隻有一桌舊相識。我們,喝一杯。”
內室並不奢華,一桌簡單的菜肴,幾壺溫好的酒。
眾人落座,曹大勇自然地擔任起斟酒的角色。
嚴星楚率先舉杯:“這一杯,敬東南之功,也敬……我們這些人,還能坐在一起喝酒。”
他沒有明說,但所有人都明白,這“這些人”裡,包含了在場每一個人,也包括了那位永遠無法到場的大哥秦沖,老五,還有遠在東牟的老六陸節。
酒液入喉,帶著微灼的溫度,彷彿將過往的艱險、隱匿的犧牲、以及此刻複雜難言的情緒,都一併熨燙。
席間,氣氛漸漸活絡。
嚴星楚似乎真的放下了君王的架子,問起一些東南之行的細節,偶爾也會調侃幾句曹大勇當年在天陽城出的紕漏。
曹大勇雖不多言,但始終麵帶微笑,適時地為眾人添酒佈菜。
胡元慢慢也放鬆下來,他聽著那些隻有他們才懂的隱晦對話,看著嚴星楚偶爾流露出的不同於朝堂之上的神情,他對自己手中的“宣威將軍”信符,有了更深的理解。
這不僅僅是功勛,更是一張通往這個核心圈層的門票。
酒至半酣,嚴星楚看著小窗外,淡淡道:“天下未定,這酒,也隻能淺嘗輒止。待到他日……再與諸位,痛飲。”
他沒有說“到他日”是什麼時候,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曹大勇笑著介麵,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大王放心,我們一定儘力,讓那一天早點來。”
吳嬰和盛勇也鄭重舉杯:“為天下儘快大定!”
這一刻,私人的情誼與宏大的目標,在這間隱秘的內室裡,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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