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南風長嘆一聲,臉上儘是無奈與痛苦:“之興,你是知道的。我雖恨鐵不成鋼,但他們終究是我的骨肉至親。我若一走,鍾戶豈能放過他們?我不能用他們母子的性命,換我一人自由啊!”
“大帥!”王之興語氣加重,“今日出手的,不止我王之興和駱質,鷹揚軍洛王亦派了精銳前來相助!吳嬰大人正率鷹揚軍高手與胡元將軍的三百精銳強攻海遙堡,此刻想必已救出夫人和二公子!還有忠於大帥的舊部也在行動,當務之急是您必須立刻現身,主持大局,穩定軍心!否則等鍾戶率軍回城,萬事皆休,屆時不僅夫人和二公子性命難保,所有參與此次行動的忠義之士,也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嚴星楚派兵來了?”趙南風瞳孔一縮,急問道,“來了多少人?真能救出他們?”
“鷹揚軍出動諜報司幹員及三百精銳,皆是百戰之士,更有內應配合,海遙堡守將不在,成功希望極大!”王之興語速飛快,“大帥!不能再猶豫了!請速決斷!”
趙南風臉色變幻不定,內心顯然經歷著激烈的掙紮。
一邊是妻兒的安危,一邊是全域性的成敗和眾多部下的生死。
最終,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深吸一口氣,重重頓足:“好!我隨你們出去!”
王之興大喜,立刻示意手下:“快,為大帥更甲!”
片刻之後,一身戎裝的趙南風在王之心等人的護衛下,走出了被軟禁數月的小院。
雖然身形略顯消瘦,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儀瞬間回歸。
王之興得知舊部已經拿下北城門,當即決定前往北城樓。
當趙南風在北門城樓上現身時,原本有些混亂的守軍瞬間嘩然!
“是大帥!”
“趙帥出來了!”
“大帥無恙!”
歡呼聲和驚疑聲此起彼伏。
許多原本忠於趙南風、卻被鍾戶壓製的軍官和士兵,頓時有了主心骨。
而此時的海遙堡,戰鬥已進入白熱化。
這座建於懸崖之上的堡壘,易守難攻。
唯一的石階通道被堡頂弩台死死封鎖,箭矢如雨點般落下。
胡元率領的正麵強攻部隊,第一波五十名精銳幾乎全部倒在了衝鋒的路上,鮮血染紅了石階。
“盾陣!舉盾!”胡元怒吼著,指揮第二波進攻。士兵們頂著厚重的盾牌,艱難向上推進。同時,準備好的火油彈被奮力擲上堡牆。
“轟!轟!”烈焰在堡牆上騰空而起,守軍一陣慌亂,弩箭的密度頓時減弱。
趁此機會,吳嬰率領二十名攀岩好手,利用飛爪繩索從後山險峻的崖壁悄然攀上,突入堡壘側翼的一個小門。
然而,他們剛潛入不久,就遭遇了伏兵!
原來鍾戶對趙圭母族始終心存疑慮,在海遙堡內也設下了圈套,就等著有人自投羅網。
“殺!”伏兵四起,瞬間將吳嬰等人包圍。
吳嬰臨危不亂,手中長劍翻飛,接連刺倒七名敵軍,但左臂也被一刀劃中,鮮血淋漓。
另一邊,胡元見正麵壓力稍減,立刻率主力猛攻堡門,經過一番血戰,終於撞開大門,沖入堡內。
“跟我來!直撲地牢!”胡元大喊,根據之前得到的情報,帶人沖向地牢入口。
地牢的鐵門異常厚重,胡元親自搶過一把巨斧,奮力劈砍。“哐!哐!”巨響聲中,鐵鎖崩壞,大門洞開。
然而,地牢內空空如也!
“中計了!”胡元心頭一沉,“快退!”
眾人剛衝出地牢,就被大量聞訊趕來的守軍團團圍住。
雙方在堡內的庭院、廊道間展開了殘酷的巷戰。
鷹揚軍雖然精銳,但人數處於劣勢,地形又不熟,不斷有人倒下。
吳嬰帶著渾身是血趕來與胡元匯合,兩人背靠背,身邊隻剩下不足百人,被分割包圍在幾個狹小的區域,情勢岌岌可危。
就在胡元和吳嬰都以為要全軍覆沒於此之時,堡外突然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和更加激烈的戰鬥聲!
“怎麼回事?”胡元格開一把劈來的彎刀,喘息著問道。
很快,他們就看到了一麵新來的錢字將旗!吳嬰心中一轉,低聲對胡元道:“看樣子應該是趙圭母親錢夫人孃家派人來了。”
這支部隊足足三千人,趁著海遙堡守軍被內部戰鬥吸引,發起了猛烈的強攻!
堡門處的守軍腹背受敵,瞬間崩潰。
大批身著異色盔甲、眼神兇悍的士兵湧入堡內。
吳嬰立刻高聲表明身份:“我們是鷹揚軍吳嬰!前來營救趙二公子和錢夫人!”
一名帶隊的中年絡腮鬍將領掃了他們一眼,冰冷的目光在吳嬰和胡元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認可。
隨即,他厲聲下令:“分頭搜尋!找到夫人和二公子!凡阻攔者,殺無赦!速問口供,答不上夫人公子下落的,皆斬!”
這群錢家兵手段極其酷烈,遇到守軍,根本不問是否投降,隻要對方稍有遲疑或者答不出趙圭母子的具體關押位置,直接一刀砍死。
頃刻間,堡內屍橫遍地,血腥味濃得令人作嘔。
饒是胡元出身鎮撫司,見慣了刑訊;吳嬰在諜報司也算殺人無數,見到這般不分青紅皂白、效率高得可怕的清洗,也不由得暗自抽了一口涼氣。
但這種方式確實有效。
在死亡的威脅下,很快就有俘虜指出了關押地點——並非地牢,而是懸崖壁上一個極為隱蔽的天然洞穴。
錢家兵立刻撲向山洞,順利救出了驚魂未定的趙夫人、趙圭及其家眷。
天福城西門,此時已成了第二個主戰場。
得知城中多處易幟,趙南風復出,鍾戶的心腹鍾川又驚又怒,收攏了大約八千兵馬,死死守住西門城樓及附近區域,企圖負隅頑抗,等待鍾戶主力回援。
王之興則組織起城內反正的軍隊,兵力迅速膨脹到一萬五千人,將西門團團包圍。
他將城中能蒐集到的鹿角、柵欄幾乎都搬到了西門內的大街上,構築了層層防線,以防鍾戶大軍突然殺回。
甚至還將帥府庫房裏存的幾門老舊火炮也拉了過來,對著西門城樓猛轟。
戰鬥異常激烈。
鍾川部下多是鍾家死忠,抵抗頑強。
城上箭矢火炮、如雨而下,衝擊防線的士兵傷亡不小。
王之興則不斷派遣小股精銳,沿著城牆向西門城樓發動攻擊,雙方在城牆垛口間展開了慘烈的拉鋸戰。
就在戰事膠著之時,盛勇派人傳來訊息:已通知邊境的邵經將軍,鷹揚軍兩萬兵馬即將進入天狼軍防區,協助平叛!
同時,周邊地區忠於趙南風的部隊,在確認大帥確實已經脫困並掌控天福城大部後,也開始陸續趕來,城外“護帥”的軍隊越來越多。
訊息傳到西門守軍耳中,軍心開始動搖。
而此時,鍾戶也率送靈的大軍返回,到了西門城牆下。
聽著鍾川在城樓上的稟報,得知王之興已歸,趙南風複位,已經在城內集結了萬五千人,而外有鷹揚軍虎視眈眈,各方“護帥”大軍雲集,繼續堅守下去隻有死路一條。
鍾戶見大勢已去,長嘆一聲,終於下令:“放棄西門,你軍突圍,撤回沙濱城!”
鍾家經營沙濱城多年,那裏是他們的老巢,尚可據守。
隨著鍾川率殘部棄城而逃,天福城最後一座城門也落入了趙南風掌控之中。
當夕陽的餘暉映照在滿目瘡痍的天福城頭時,那麵代表著趙南風的帥旗,終於再次在帥府上空高高飄揚。
趙南風站在北門城樓,望著城內尚未完全熄滅的煙火,聽著各處報來的訊息,神色複雜。這一天,發生了太多太多。
他失去了對軍隊的絕對控製,經歷了至親的背叛與軟禁,如今又在盟友的幫助下重新掌權……代價是巨大的,城內城外,枕藉的屍體無聲地訴說著這場權力更迭的殘酷。
王之興、吳嬰、盛勇、胡元等人陸續前來複命。
海遙堡成功救出趙圭母子,魏若白重傷逃脫,鍾戶撤退沙濱城……主要目標基本達成,甚至遠超當初的預期。
如他們在計劃前,是沒有把握會奪迴天福城,因此北門就是他們當初選擇的退路。
二日後,天福城帥府,氣氛凝重。
連日來的動蕩雖已初步平息,但空氣中依舊瀰漫著血腥與硝煙未散的味道。
府內侍衛明顯增多,甲冑鮮明,刀劍森然,透著一股肅殺。
趙南風端坐於主位之上,雖麵容依舊帶著幾分被軟禁後的憔悴,但換上了整潔的帥袍,腰背挺直,久違的威儀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隻是那雙看過太多風浪的眼睛裏,此刻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痛心,有決絕,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下首,分列兩旁。
一邊是以王之興為首的天狼軍核心將領,駱質,錢度,周橫等人赫然在列;另一邊則是吳嬰、盛勇、胡元等鷹揚軍此次行動的負責人。
眾人皆沉默不語,等待著趙南風開口。
誰都明白,經歷如此巨變,天狼軍的未來,今日必將有個定論。
趙南風環視眾人,目光最終落在王之興身上,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大堂:“之興,若我今日就將這天狼軍帥位讓於你,你可願接?”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連吳嬰、盛勇等外人都感到意外。
錢度猛地抬頭,看向趙南風,又死死盯住王之興,眼神銳利。
王之興身軀一震,沒有絲毫猶豫,推金山倒玉柱般單膝跪地,昂首朗聲道:“大帥!若您疑我王之興有覬覦之心,此刻便可斬我頭顱,懸於城門示眾!何必多次相詢,折煞末將,也寒了眾弟兄的心!”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和一絲被誤解的屈辱。
趙南風看著他,臉上緊繃的線條忽然柔和下來,竟發出一陣意味難明的大笑,他起身離座,親手將王之興扶起:“之興啊之興,我豈是疑你!正因信你忠義,知你智勇,更知你心中有大局,我纔敢在今日,做此決定!”
他扶著王之興的肩膀,轉身麵向堂內所有將領,聲音陡然拔高,變得鏗鏘有力,帶著痛心疾首的斥責:“諸位都看到了!鍾戶篡權,背棄盟約,投靠西夏,引狼入室!幾乎將我天狼軍數年來浴血奮戰打下的基業毀於一旦!紅印城下,多少弟兄因他之過枉送性命!岩山城易主,我軍元氣大傷!此皆我趙南風識人不明,治家不嚴之過!”
他話語一頓,目光掃過駱質、錢度等人,語氣稍緩:“幸而,危難之際,尚有忠義之士不忘舊恩!之興忍辱負重,險死還生;駱質迷途知返,顧全大局;在座諸位,以及眾多未曾到場的弟兄,能在此刻撥亂反正!更幸得鷹揚軍洛王深明大義,不計前嫌,遣吳大人、盛大人、胡將軍等義士鼎力相助,救我於囚籠,解天狼於倒懸!”
說到此處,他話鋒猛地一轉,目光如電,射向站在將領中,麵色變幻不定的錢度:“錢度!”
錢度一個激靈,連忙出列抱拳:“末將在!”
吳嬰也看向此人,他對這絡腮鬍漢子印象極深,那日在海遙堡,此人下令屠殺時眼都不眨,是趙圭的舅舅,也是趙南風現任夫人的弟弟,在天狼軍中自成一股勢力。
趙南風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你是我天狼軍老人,也是自家親戚。今日,你當著眾兄弟的麵,平心而論,你認為……趙圭,可有勝任這軍帥之位的能力嗎?”
錢度張了張嘴,臉皮漲得通紅,他想為外甥爭辯幾句,想說趙圭年輕尚有可為,想說若有老將輔佐未必不行……但在趙南風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在想起鍾戶輔佐趙襄最終卻引來的滔天大禍後,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最終化為一聲頹然的嘆息,低下頭,悶聲道:“末將……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趙南風冷哼一聲,“當日鍾戶篡權之時,我也曾問過他類似的話,他說趙襄雖弱,但他可盡心輔佐,必保天狼軍無恙!結果呢?結果是背信棄義,是引狼入室,是數萬弟兄的屍骨無存!”
他突然深吸一口氣,臉上所有的猶豫、痛苦都被一種決絕所取代,聲音變得無比嚴肅和清晰:“這裏的都不是外人,我趙南風今天就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如今天狼軍內,除王之興外,還有誰有能力、有威望、有魄力帶領天狼軍在這亂世中走下去?沒有!一個都沒有!”
他指向王之興:“可為什麼之興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接手這個位置?你們真以為他僅僅是謙遜,是避嫌嗎?不!因為他比你們都看得清楚,看得長遠!他明白,世道變了!天狼軍即便由他接手,也未必能走得遠,他不想背上讓天狼軍最終敗亡的千古罵名!”
這番話如同重鎚,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連駱質也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為何他會有此認為?”趙南風聲音激昂起來,“因為自這亂世開啟以來,天下湧出了多少驚才絕艷之輩!西夏魏若白,以一己之力合縱連橫,硬是讓西夏在群狼環伺中立足!東牟陳彥,當年揮師南下,鐵蹄踏破大夏腹地,如入無人之境!還有那縱橫四海的周邁,一介海盜出身,卻能攪動天下風雲,讓各方勢力忌憚!這些人,哪個不是一時豪傑,哪個沒有定鼎天下的雄才偉略,遠勝我們在這東南一隅的許多人!”
他目光掃過眾人驚疑不定的臉,猛地提高了音量:“或許你們要說,他們有能耐又如何?如今陳彥龜縮東北,周邁遠遁海外,魏若白也隻能在我天狼軍和西夏之間耍弄陰謀,終究不成氣候!但我告訴你們,不是他們不行,而是因為這天下,有一座大山,擋住了所有梟雄前進的道路!”
他停頓了一下,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吐出了那個名字:“那就是鷹揚軍的洛王——嚴星楚!”
“之興他看得明白,所以他不接!因為他知道,接了,天狼軍或許能多延續幾年,但最終還是會在他手裏走向終點,無非是時間問題罷了。”趙南風的聲音帶著一絲悲涼,卻又有著洞悉世事的清醒,“天狼軍,既然由我趙南風而興,那麼,也合該由我趙南風而終!”
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站起身,斬釘截鐵,聲震屋瓦:“我,趙南風,以天狼軍統帥之名,頒佈最後一道軍令:自今日起,天狼軍上下,連同所轄所有防區、城池、百姓、軍械糧草,悉數歸附鷹揚軍,聽從洛王嚴星楚號令!自此,天下再無天狼軍!”
“大帥!”
“元帥三思啊!”
堂下頓時一片嘩然,驚愕、不解、茫然、甚至一絲恐慌,出現在許多天狼軍將領臉上。
就連盛勇、吳嬰、胡元這些鷹揚軍的人,也被趙南風這突如其來的決斷震住了。
他們想過最好的結果是深化結盟,是合作,卻沒料到是這般徹底的歸附!
然而,王之興似乎早有預料,他臉上閃過一絲複雜,但更多的是釋然,他第一個出列,單膝跪地,聲音沉穩而堅定:“末將王之興,謹遵大帥軍令!”
有了王之興帶頭,駱質深吸一口氣,也站了出來。
他本就因之前倒戈之事心中存有疙瘩,早有退意,如今軍帥做出此等決定,反而讓他鬆了口氣,不必再糾結於過往恩怨。
他躬身抱拳:“末將駱質,遵令!”
兩位核心大將相繼表態,如同堤壩開了缺口,越來越多原本忠於趙南風、或看清形勢的將領紛紛出列:
“末將遵令!”
“願隨大帥歸附洛王!”
……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依舊站在原地,臉色變幻莫測的錢度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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