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出,天下大震!
短短不到半月時間,偽周皇帝周邁親征,先以水攻奇襲破盛興堡,覆滅西夏四萬精銳;再以威勢迫降井口關,繳獲無數。
其用兵之詭譎狠辣,行動之果決迅猛,令所有人為之側目。
原本被視為“海盜湊合”、“前朝餘孽”的偽周政權,經此一役,徹底站穩了腳跟,向天下展示了其強悍的軍事實力和政治手腕。
歸寧城,帥府書房內。
嚴星楚獨自一人站在地圖前,目光久久停留在井口關的位置上。
窗外夜色深沉,但他的內心卻如同翻江倒海。
周邁……這又是一個東牟陳彥一樣的人物,且比陳彥還要難纏,還要危險。
因為偽周新立,氣勢正虹,現在內部的調動協同能力遠超立國已經百來年的東牟。
“看來,這天下,真的不再是以前的天下了。”嚴星楚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舊的秩序隨著東夏的滅亡和西夏的慘敗正在加速崩塌,新的強者正在崛起,周邁已然亮出了鋒利的獠牙。
他鷹揚軍,還能繼續穩坐釣魚台嗎?
嚴星楚知道,自己必須重新審視這個強大的對手,也必須加快鷹揚軍自身的準備了。這場席捲天下的風暴,才剛剛開始,而他,絕不能在這場風暴中落後。
次日一早,魏若白的求援信就擺在嚴星楚案頭時,字裏行間透出的焦灼與急迫撲麵而來。
信使更是麵如土色,不安地看著嚴星楚。
嚴星楚捏著信紙。
不能再等了!東北有一個東牟陳彥已是心腹大患,若再讓這個手握“傳國玉璽”、兼具法統與狠厲手段的周邁在南方徹底坐大,形成南北兩個巨無霸的夾擊之勢,他鷹揚軍未來的生存空間將被極度壓縮。
“傳令!”嚴星楚的聲音在帥府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點兵五萬!本帥要親自會一會這位大周皇帝!”
他點的這五萬人,成分複雜:兩萬是鷹揚軍起家的核心精銳,戰力強悍;兩萬是訓練已久但尚未經歷大戰的新兵,此戰正是磨刀石;還有一萬,則是剛剛歸附不久的原盛興堡大夏降軍,由原塗順的參將潭川輝統領,此戰既讓他們融入鷹揚軍、也給予建立功勛的機會。
同時,嚴星楚的指令以最快速度飛向東南:“令洛天術,以東南盟主名義,協調廣靖軍陳經天、天狼軍趙南風,即刻出兵,威脅臨汀城!務必牽製偽周東南兵力,使其無法北上增援井口關方向!”
這是要讓周邁首尾不能相顧!
安排後,嚴星楚來到帥府後院。
進入房中時,洛青依正坐在窗邊,手裏雖拿著一本醫書,眼神卻有些飄忽,顯然心不在焉。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丈夫凝重而決然的神色,心中便是一沉。
“星楚……”她放下書,起身迎上前,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聽說……你要親自出征了,是嗎?”
嚴星楚看著妻子溫婉秀麗的臉上寫滿擔憂,心中微軟,但軍情如火,容不得太多兒女情長。
他點了點頭,沉聲道:“西夏丟了盛興堡,現在連井口關丟了,周邁勢頭正猛,我必須親自去一趟。”
洛青依下意識地抓住嚴星楚的衣袖,“一定要你親自去嗎?邵將軍、或者調回田將軍他們……他們不能代你去嗎?你是一軍主帥,萬一……”
她的話語沒有說完,但那份深切的恐懼與不捨已經溢於言表。
亂世之中,主帥親征固然能提振士氣,但也意味著極大的風險。
刀劍無眼,誰又能保證萬無一失,她不敢想像,若嚴星楚有個閃失,這鷹揚軍,這歸寧城,還有她和年幼的孩子們,該如何是好。
嚴星楚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感受到她的不安,放緩了聲音,但語氣依舊堅定:“青依,我知道你擔心。但這次不一樣。周邁此人,非比尋常。他攜新朝銳氣,用兵狠辣果決,連下多地,氣勢正盛。若我不去,隻怕前線軍心不穩,難以抵擋其鋒芒。”
他拉著她走到榻邊坐下,耐心解釋道:“況且,我也不是去逞匹夫之勇。我帶五萬大軍,步步為營,自有方略。雖然這次田進,段淵不在,但隨行的皆是大將之才,我會倚重他們。你在家照顧好華兒,督促年兒的功課,等我回來。”
洛青依看著他堅毅的側臉,知道丈夫心意已決,再難更改。
她不是不明事理的女子,深知丈夫肩上擔著多少人的身家性命。
她隻是……隻是忍不住害怕。
她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聲音哽咽:“我知道攔不住你……可是,星楚,答應我,一定要平安回來。我和孩子們……不能沒有你。”
她的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濕了嚴星楚肩頭的衣料。
嚴星楚心中一嘆,伸手攬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道:“好,我答應你一定會平安回來。你看,我們還有年兒、華兒,這歸寧城是我們的家,我怎麼會捨得丟下。”
夫妻二人相擁片刻,室內一片靜謐,唯有更漏滴答,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過了一會兒,嚴星楚道:“出征前,我帶年兒去給母親磕個頭。”
提到婆婆,洛青依連忙擦乾眼淚,整理了一下儀容。
嚴星楚的母親嚴氏,雖是農家出身,如今在鷹揚軍雖被尊稱為“太君”,享著富貴,但骨子裏還是那個淳樸甚至有些固執的鄉下老人,最看不得人哭哭啼啼,覺得不吉利。
嚴星楚走到院中,四歲的兒子嚴年正舉著小木劍,像模像樣地比劃著,嘴裏還發出“嘿哈”的聲音,模仿著軍中將士操練的模樣。
小傢夥虎頭虎腦,精力旺盛,對武事有著天生的興趣。
“年兒,過來。”嚴星楚招手。
嚴年聽到父親呼喚,立刻收了“架勢”,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仰著小臉:“爹爹!”
嚴星楚彎腰,將兒子抱了起來。
嚴年摟住父親的脖子,好奇地問:“爹爹,你要去打壞人了嗎?”
小孩子雖不懂具體軍國大事,但府中緊張的氣氛和父親披甲的身影,讓他模糊地知道父親要去打仗。
“嗯。”嚴星楚用額頭輕輕碰了碰兒子的額頭,“爹爹要出門一段時間。現在,跟爹爹一起去給奶奶磕頭,好不好?”
“好!”嚴年響亮地答應。
嚴星楚抱著兒子,洛青依緊隨其後,一家三口向後院嚴太君居住的僻靜院落走去。
嚴太君不喜奢華,住的院子佈置得十分簡樸,甚至還在牆角開闢了一小塊菜地,時常自己擺弄。
此時,她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眯著眼睛,就著天光縫補一件舊衣——那是嚴星楚多年前的一件裏衣,她總捨不得扔。
“娘。”嚴星楚放下兒子,和洛青依一起恭敬地行禮。
嚴太君抬起頭,放下手中的針線,目光在兒子沉凝的臉上一掃,又看了看旁邊眼眶微紅卻強作鎮定的兒媳,心中已然明瞭。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淡淡道:“要出征了?”
“是,娘。兒子不孝,又要讓您掛心了。”嚴星楚在母親麵前,收斂了在外的威嚴,語氣帶著敬意。
嚴太君沒接這話,而是看向小孫子,臉上這才露出一絲慈祥的笑容:“年兒,到奶奶這兒來。”
嚴年乖巧地跑到奶奶身邊,依偎著她。
嚴太君粗糙的手摸了摸孫子的頭,然後才重新看向兒子:“仗,非打不可?”
“非打不可。”嚴星楚斬釘截鐵,“有人要搶我們的飯碗,不打不行。”
嚴太君沉默了一下,她不懂什麼天下大勢,什麼王朝更迭,她隻知道,兒子帶著一家人好不容易有了今天這安穩日子,有人要來破壞,那就得拚命。
她嘆了口氣,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歷經世事的滄桑:“打仗,是要死人的。你是主帥,肩膀上擔著多少條人命,你自己要清楚。”
“兒子明白。”
“明白就好。”嚴太君頓了頓,渾濁卻依舊清亮的眼睛盯著兒子,“娘老了,幫不上你什麼忙。就囑咐你兩件事。”
“娘您說。”
“第一,刀槍無眼,別以為自己本事大就往最前頭沖。你死了,這一大攤子怎麼辦?青依怎麼辦?年兒和華兒怎麼辦?”
老太太的話樸實卻尖銳,“第二,對跟著你賣命的弟兄們好點。能少死一個,就少死一個。都是爹生娘養的,不容易。”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深奧的道理,就是一個母親最樸素、最直接的擔憂和告誡。
嚴星楚心中觸動,撩起衣袍,鄭重地跪了下來:“孃的教誨,兒子謹記在心!”
洛青依也連忙跟著跪下。
嚴年雖然不太懂,但見父母都跪下了,也有樣學樣,胖乎乎的小身子跪在父親身邊,奶聲奶氣地說:“年兒也聽奶奶的話!”
看著跪在麵前的兒子、兒媳和孫子,嚴太君眼眶微微發熱,但她強行忍住了。
她伸手,先將小孫子拉起來,摟在懷裏,然後對嚴星楚和洛青依道:“起來吧,地上涼。”
兩人起身。
嚴太君從懷裏摸索出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小小護身符,遞向嚴星楚:“這是年前到黃石觀中所求,給年兒求平安符時,老道士多給的一個。說是能辟邪保平安。你……戴著吧。”
那護身符很簡陋,甚至有些舊了,但嚴星楚知道,這已是母親能給他的、最重的牽掛和祝福。
他雙手接過,緊緊攥在手心,彷彿能感受到上麵殘留的母親體溫:“謝謝娘。”
“去吧。”嚴太君揮了揮手,重新拿起那件舊衣服,低下頭繼續縫補,不再看他們,“早點辦完事,早點回來。家裏……不用惦記。”
她的話說得很平淡,但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嚴星楚知道母親性子剛強,不願在兒子麵前流露太多軟弱。
他再次深深一揖,然後拉起兒子的手,對洛青依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院落。
走出院門,他還能感覺到背後那道沉默而擔憂的目光。
回到前院,出征的準備已然就緒。
親衛統領史平早已等候在一旁,甲冑鮮明的親兵們肅立兩側,一股肅殺之氣瀰漫開來。
洛青依抱著剛剛睡醒、還有些迷糊的小女兒嚴華,站在廊下。
嚴星楚走過去,逗了逗小女兒,小嚴華被父親逗得咯咯直笑,伸出小手要抱。
嚴星楚心中一軟,接過女兒,在她粉嫩的臉頰上親了又親,然後才交還給洛青依。
“家裏,就交給你了。”他看著妻子,千言萬語,最終化作這一句。
洛青依重重點頭,眼中水光瀲灧,卻努力擠出一絲笑容:“你放心,家裏有我,還有大姐在,我們等你凱旋。”
嚴星楚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妻兒一眼,彷彿要將他們的模樣刻在心裏。
然後,他猛地轉身,披風揚起一道決然的弧線。
“出發!”
命令傳下,號角嗚咽。
嚴星楚翻身上馬,在親衛的簇擁下,匯入城外早已集結完畢、如同黑色潮水般的鷹揚大軍之中。
洛青依抱著女兒,牽著兒子,站在府門的高階上,望著丈夫的身影消失在隊伍的洪流裡,直到那桿熟悉的“嚴”字大纛也變成遠方一個小小的黑點,最終消失在塵土與天際之間。
秋風吹拂,帶著涼意,捲起她鬢角的髮絲。
她緊緊抱著懷中的女兒,另一隻手牢牢握著兒子的小手,彷彿這樣,就能汲取一些力量,去麵對丈夫離去後,這歸寧城裏未知的日日夜夜。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心,也將隨著那支南下的軍隊,一同懸於刀鋒之上。
大軍開拔,旌旗蔽日,浩浩蕩蕩向南進發。
嚴星楚騎在戰馬上,麵色沉靜,心中卻波瀾起伏。
他知道,自己這一步踏出,就意味著鷹揚軍正式從幕後走向台前,與這個新興的“大周”進行正麵碰撞。
天下這盤棋,已至中盤,再無迴旋餘地。
然而,戰局的變化比嚴星楚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猛烈!
他率領大軍尚在途中,前方如同雪片般飛來的戰報,一個比一個驚心動魄。
周邁在拿下井口關後,絲毫沒有停頓享受勝利果實。
他展現了驚人的戰場洞察力和魄力,他判斷魏若白回援的四萬西夏軍,因盛興堡沒了,現在轉而回援井口關,軍心必然已然不穩,這是塊送到嘴邊的肥肉,絕不能放過!
他立刻做出部署:命令新歸降的井口關守軍(約兩萬,被打散混編入周軍)協同部分海川盟精銳,共計約五萬兵馬,由石寧統領,出井口關東正麵迎擊並遲滯魏若白。同時,從天陽城緊急調來,由黃震率領正在路上的兩萬生力軍,日夜兼程,繞到魏若白側翼!
魏若白心急如焚地往回趕,滿腦子都是如何奪回井口關,壓根沒想到周邁敢在剛剛取得大勝、立足未穩之際,主動分出重兵來狙擊他,更沒想到還有一支奇兵已經悄無聲息地摸到了他的肋下。
當他率領疲憊且士氣低迷的四萬大軍行進到距離井口關還有數十裡的一處穀地時,石寧率領的周軍主力突然出現,憑藉地利和以逸待勞的優勢,死死咬住了他。
戰鬥一開始就異常激烈。
周軍士氣如虹,尤其是那些新降的士兵,為了在新朝表現,作戰格外賣力。
箭矢如雨,喊殺震天,魏若白部雖拚死抵抗,但軍心已亂,陣型不斷被壓縮。
就在雙方陷入焦灼之際,黃震率領的周軍京營新到的兩萬生力軍如同神兵天降,從魏若白軍的側後方猛然殺出!
“殺!活捉魏若白!賞千金,封萬戶侯!”黃震身先士卒,揮舞著長劍衝進了戰場。
“不好!中計了!”魏若白看見側翼的黃震部,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腹背受敵,軍心徹底崩潰!
西夏軍本就連遭打擊,此刻在絕對優勢兵力的夾擊下,再也支撐不住,防線如同雪崩般瓦解。
士兵們丟盔棄甲,四散奔逃,將領們喝止不住,反而被潰兵衝散。
魏若白在親兵拚死護衛下,殺出一條血路,回頭望去,隻見戰場上屍橫遍野,屬於西夏的旗幟大多倒下,無數士兵跪地請降。
他帶出來的四萬大軍,此刻跟在身邊的,已不足兩萬,而且個個帶傷,驚魂未定。
“大勢已去……”魏若白一口鮮血噴出,幾乎墜馬。
他知道井口關回不去了,歸途已被周邁徹底切斷。
眼下唯一的生路,隻能向北,向鷹揚軍控製的青石堡方向敗退!
隻有先退到青石堡,才能繞道返回西夏本土的關襄城。同時,他內心深處還存著一絲希望——與正在南下的嚴星楚合兵一處,或許還能挽回敗局。
而周邁似乎不知疲倦為何物。
剛剛擊潰魏若白主力,他就將目光投向了下一個目標——正從紅印城北上,企圖與魏若白會合的白袍軍謝坦部兩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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