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獄中,讓陶玖不由感嘆最近波折連連,死生之間的搖擺,已經不是苦澀沉悶,是整個人都是頹廢狀態。
看著牆角另一側的嚴星楚,自張全來看他們,提到需要再核實火炮及謀害何開歲的事情後,這名年輕的書佐就再也沒有說過話,他上次見到嚴星楚這種模樣,還是在長鹿山小鎮上被劉世當麵駁斥那一次。
但不同點是,上次是生氣中帶著愧色,而今天他眼神平靜,有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深邃,這是陶玖從未見過的。
天色漸漸暗下,晚班的獄卒來接班不久,又來了兩個人。
是魯南敬和張全,這是來見他們的。
陶玖和嚴星楚,立即站了起來,走到了牢欄處。
魯南敬叫來獄卒開啟牢門,讓嚴陶兩人出來。
嚴陶兩人都猜測是不是要放了他們,但是很快明白,隻是讓他們出來單獨聊聊。
牢房外一偏僻處,張全先開了口:“下午主管軍需衙門的僉事找了魯大人,說是何開歲失蹤,軍需衙門已經安排人去找了,現在還沒有訊息,要求立即對你兩人進行審訊,但被魯大人擋了回去,鎮撫衙門也派人進行了調查,結果和軍需衙門的通報是一樣的,何開歲確實無故失蹤了。”
嚴星楚看了看陶玖,兩人眼裏都是不可思議,不就是公出,怎麼突然又失蹤了。
“大人,何開歲好誑青樓窯子,是不是在哪裏沒有出來。”陶玖對魯南敬道。
“重點查了,但是全城所有的青樓窯子都沒有。”
“魯大人,你來此可是有另外的事?”嚴星楚聲音平淡道。
魯南敬扭頭看著嚴星楚,這個年輕人現在的表現和早上過堂時不同了,沒有了急躁和恐懼。
“不錯,我想知道陳漆的訊息,自從今日送炮後,聽說你們身上案子還沒有結後,就突然帶著兩名管隊不見了。”
“大人,我們怎麼會有陳漆訊息?”嚴星楚一愣。同時想到,就算是有,也不會告訴你,不是不相信魯南敬,相反對於魯南敬他是很敬佩,幾次接觸立場都是公正,但是他不能讓陳漆再像自己和陶玖一樣。
“看來嚴書佐是防範我。”魯南敬臉色一變,有點難看,看向旁邊的張全。
張全立即對嚴星楚道:“星楚,魯大人隻是想確認一下,何開歲失蹤和陳漆有沒有關係,也是希望能幫到你和陶玖。”
“謝過兩位大人,我們真不知道陳漆的訊息。”陶玖接了話,肯定道。
“哈哈,我還以為是因為我是安靖衛的人,你們不相信我,想不到你們對張主薄也有這種態度,不錯,有義氣!”魯南敬哈哈笑道,看得出他是真對兩人的回答很滿意。
張全嘆了一聲,繼續道:“嚴楚,陶玖,如果何開歲在陳漆手裏,現在可能還活著,隻要找到陳漆,你們三人都會沒事,你們明白嗎!”
“大人,我知道。”嚴星楚看著這位上司,心裏一暖,但是卻說了一句讓其它三人都麵麵相覷的話,“如果何開歲真的在陳漆手裏,我現在希望陳漆一刀把他宰了。”
“星楚你……”張全不知道該怎麼說。
“好,我也不多問了,老夫尊重你們的選擇。”魯南敬說完,轉身大步而去。
張全看了看嚴星楚,又看了看陶玖,再嘆一聲,追向魯南敬。
“陶兄,你說我們現在從這裏能夠衝出去嗎?”嚴星楚看著張全急去的背影,突然來了一句。
陶玖聽他所言一時愣征,不多久說道:“是我當時不應該讓你放棄,嚴書佐,這怪我。”
嚴星楚正色道:“錯了老陶,當日是我自己決定的,與你無關。”
陶玖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道:“你現在要走,正是好機會,我去引開獄卒守軍。”說著,就要動。
嚴星楚一把拉住了他,微笑道:“我隻是剛剛莫明其妙的說了一句,回去吧。你看那些獄吏可是一直盯著我們,就擔心我們給他們來一個意外。”
“你真的要走,我必助你。”陶玖轉頭看著他。
“都說了,莫明其妙。”嚴星楚見陶玖還看著他,“陶兄,如果我要從這裏逃出去,我一定會讓你給我打掩護。”
“好,記得你說的話。”陶玖嚴肅道。
嚴星楚“嗯”了一聲,突然望向天空:“起風了。”
“這天說變就變了。”
當天晚上降溫了,從涼變得冷了,還下了雨。
次日一早,嚴星楚和陶玖還沒有把難以下嚥的獄食吃完,突然被通知馬上過堂提審。
嚴星楚一進大堂,這那是提審,這是會審。
兩名主審官端坐堂上,左邊一位是魯南敬,右邊一位看起來比魯南敬年輕幾歲,他的右下手坐著董其忠,而張全則坐在魯南敬的左下位,整體氣氛凝重。
嚴星楚見張全不僅臉上嚴肅,還非常難看,心想大人應該還在生昨天晚上的氣,心裏很是過意不去。
正要低下頭避開,但是眼角餘光卻看見董其忠胖臉,臉色陰沉,眼神裡透出一絲得意。
看著嚴陶二人已經帶到大堂,魯南敬先把旁邊那位官員介紹給兩人介紹了,安靖衛指揮僉事吳征一。
吳征一說還準備說幾句,突然“啪”的一聲,魯南敬一拍驚堂木,直接會審開始。
嚴星楚看見吳征一的臉上都變了,這魯大人也太直了吧。
魯南敬開口沒說幾句,嚴星楚就有了想笑的衝動。
何開歲找到了,在一個荒院的枯井裏,被昨晚大雨避雨的幾個乞丐發現的,但發現時已經死了。
全身捆綁著死了,經仵作驗屍,流血過多,天氣突變,冷死了。
聽完魯南敬的開場,嚴星楚也明白了,軍需衙門要把何開歲的死扣在了他和陶玖身上,要讓他們倆招供同夥。
“魯大人,卑職和嚴書佐當日押送到鎮撫司衙門後,從未離開鎮撫司的官兵的視眼,不知怎麼何開歲之死,卻怪在我們頭上,這是陷害!”陶玖一聽完,勃然大怒。
“大堂上不跪下回話,且咆哮公堂,來人,三十大板!”吳征一大吼一聲。
可是兩邊的士兵卻沒有動作,紛紛看向魯南敬,這纔是他們鎮撫司現在的主官。
“吳大人,這兩位都還沒有定罪,現在還是軍職身份,不跪下回話倒也無妨。”魯南敬微笑著,繼續道:“這陶玖出身軍中,當兵的聲音大點也無妨。”
士兵不動,魯南敬又是兩個無妨,吳征一盯著魯南敬,兩個鼻翼不斷擴張,但是看到魯南敬一臉的笑容看著他。
“魯大人既然如此說,那本官也就無話可說。”吳征一臉上恢復了平靜。
董其忠看在眼裏,心裏忍不住冷笑,吳征一你和魯南敬都是同品的僉事,還以為你剛剛能夠西風壓倒東風。
可到了這關鍵時刻就泄了氣,這臉打的,我都覺得疼。早知道何開歲這麼快就死了,我昨天還找你做甚,這事不用你出麵,老子今天也要把這兩人按死。
“兩位大人,可否容下官來問問。”董其忠起身道。
“何開歲本是軍需衙門的人,董郎中自有這個權利,你問。”吳征一剛剛失了麵子,也看出魯南敬這樣審下去,這兩人說不定要脫身,見董其忠出馬,立即插話。
董其忠向堂上兩人施一禮,轉身先看看陶玖,然後卻對嚴星楚說道:“嚴書佐前日晚可跟蹤過死者何開歲,後被死者發現然後上報了鎮撫司。”
“是。”嚴星楚平靜答道。
“你跟蹤何開歲原因是什麼?”
“核實清楚為什麼多了十門火炮。”
“為什麼要核實?”
“因為三十門火炮在丟失後,隻尋回了二十門,差了正好是多的十門,但昨天已經把這十門尋回。”
“好,我可不可以這麼理解,你們丟了火炮後,找回二十門,然後懷疑何開歲在裏麵做了手腳,所以你們要查他。”
“不錯。”嚴星楚依然平靜。
“好,那我再問問,你們這次押送火炮的遞運隊和士兵,死了多少人。”
“為了奪回火炮,死傷上百人。”
“如果真的有人在裏麵做了手腳,你們是不是特別痛恨此人。”
“董大人,你覺得呢。”嚴星楚眼神裡閃過一絲悲傷。
“嚴書佐,你隻需要回答我是與不是。”
“是,殺之後快!”嚴星楚咬牙切。
董其忠眼神戲謔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對著堂上魯南敬和吳征一道:“兩位大人,剛剛嚴星楚所說,相信大家都聽見了。”
“當日為了奪回火炮,死傷了上百兄弟,他內心有仇恨;同時他為了查清何開歲是否動了火炮手腳,曾經親自跟蹤過何開歲。因此下官有理由相信,在他的授意下,他的人綁架了何開歲,並從何開歲的傷勢來看,他的人進行了強行逼供,但卻沒有料到昨晚一場降溫,導致何開歲被冷死。”
“下官熟讀大夏律,參與及指示他們綁架朝廷命官,均是死罪,請兩位大人定奪,讓何大人泉下有知,含笑九泉!”董其中最後一句話,聲音悲切,上身還有些抖動。
“魯大人,謀害朝廷命官,事關重大,必須加急上報朝廷及武侯都督府,且由於此事惡劣之極,申請在安靖城對已抓捕的二人進行斬立決,以敬效尤;同時下發海捕文書,抓捕與此事相關的陳漆等人!”吳征一適時開口,神色憤慨。
魯南敬掃過堂下眾人,嚴星楚臉色平靜,陶玖緊握拳頭,張全全身癱在椅子裏,董其忠還在低著頭髮著抖,而吳征一看著他。
沉思片刻後:“吳大人,此事操之過急了,先收押兩人,等抓捕陳漆後下定論。”
“魯大人,你為什麼如此偏頗,證據確鑿,還需要什麼定論!”吳征一瞬間站了起來,盯著吳南敬。
“吳大人此話本官不敢苟同,本案最重要的人物,誰綁架的何開歲纔是關鍵!”
“魯大人,剛剛下官與嚴星楚的對話已經清晰不過,仇恨就是動機就是關鍵!”董其忠抬頭,眼裏含淚,神色悲憤。
嚴星楚突然抬頭,目光冷峻直視董其忠:“董大人說仇恨就是動機,那我是否可以認為董大人急於定案,也是謀殺何開歲的動機!”
說完,扭頭向魯南敬抱拳大聲道:“魯大人,我現在懷疑董大人與十門火炮背後手腳有關,董其忠殺何開歲滅口自保,請魯大人、吳大人徹查!”
“請魯大人徹查軍需衙門及董其忠!”陶玖立即跟上,董其忠三個字咬得特別重。
“哈哈,死到臨頭還惡性不改,還要汙衊本官!”董其忠冷笑。
“董大人說我誣陷你,那怎麼證明何開歲不是你所殺。”嚴星楚盯著他。
“為什麼要證明,本官自是清白!”
“董大人這是狡辯!”嚴星楚輕蔑一笑,“我和陶玖均有安靖衛鎮撫司的官兵作證,倒被董大人鐵口直斷,謀害何開歲,何等兒戲,是欺我和陶玖此時在安靖城,董大人便可為所欲為是吧!”
張全猛地站了起來:“魯大人,吳大人,可是欺我郡城衛!那下官隻能請郡城衛僉事大人,或者同知,指揮使大人出麵與安靖衛的各位會同提審!”
“大人,屬下請鷹揚軍鎮撫司介入!”嚴星楚補了一句。
此言一出,堂上頓時無聲。
董其忠內心慌張,隻要郡城衛的高層介入,這事就難辦了,如果真如嚴星楚所說,上升到了鷹楊軍,那事情就更複雜,弄不好自己真要栽在這事上麵。
餘光瞥向吳征一,隻見這位僉事正低頭看著案桌,好像案桌上有一副風月女子圖一樣,很專註。
正當他尋思著接下來怎麼辦時,魯南敬開口了:“嚴書佐要上升鷹楊軍衙,本官倒是覺得暫還不必如此。”
董其忠鬆了一口氣,但魯南敬並沒有說完,繼續道:“但張主薄所言會同郡城衛同審此案,本官認為公平公正,也合情理。”
“吳大人覺得呢,不能讓其它衛說我們安靖衛欺人啊。”
吳征一看著魯南敬,立即點頭道:“魯大人所說,也是本官所想。”
董其忠心裏一嘆,現在也隻有如此。
為了以防萬一,現在得趕快回去先把自己屁股上的屎擦乾淨。
散堂之後,張全迅速離開了,嚴陶兩人再次回到牢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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