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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天術接過那幾封信,先抽出謝坦的那一封,展開細讀。
信不長,言辭懇切,但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前線統帥特有的審慎與憂慮。
他看完,輕輕放在一旁,道:“不出我所料。中部直麵西夏,是眼下最吃緊的防線,謝坦肩上擔子重,求穩是第一位的。他所慮者,無非是工坊興辦可能擾動後方,分散物力民力,影響軍備供應。想來,其它幾位防禦使也是同樣反對意見。”
嚴星楚一直靜靜聽著,此刻才笑了笑:“你猜對了不少,但有一人,你猜錯了。”
洛天術一愣,目光掃過桌上剩餘的信件,最後落在標明李章的那一封上:“謝坦、段淵……錯在李章?”他帶著疑惑拿起李章的信,展開閱讀。
信紙上的字跡端正,卻不如武將那般粗豪,帶著文吏的清晰條理。
內容很實際,冇有空泛的議論,先是彙報了武朔等地邊防穩固,西夏近期無大規模異動,隨後筆鋒一轉,詳細列舉了西北現有幾處小型官營、民營作坊的情況——皮革鞣製、粗鐵冶煉、毛紡編織,乃至藥材粗加工。
他指出這些作坊規模小、技藝粗糙、管理混亂,但確實解決了一部分流民和傷殘士卒的生計,也帶來了一些微薄的稅收。
信的末尾,李章寫道:“……臣駐武朔日久,深知邊地之困,非獨在兵戈,亦在民生凋敝,財用不足。端和屢與臣言及工坊之利,其情甚切。臣初聞亦多顧慮,然細思之,若規製得法,管控得力,使其利歸於國、惠於民、補於軍,未嘗不可為固邊之一助。唯此事牽涉甚廣,尤需中樞統攬,立嚴規、明權責、強監管,切不可放任自流,釀成新弊。故臣以為,可於西北擇一二處先行小規模試辦,以觀後效,再定行止。”
洛天術看完,良久,纔將信紙輕輕折起,放回桌上,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既有驚訝,也有瞭然,最終化作一絲苦笑:“果然還是李章……他這份條陳,務實且進退有據。這裡麵,老徐怕是冇少下功夫遊說吧?”
嚴星楚卻搖了搖頭:“我倒是認為,和老徐關係不大。李章和邵經、陳漆、田進這幾位純粹的打仗出身不同。他在洛山城多年,主持過屯田,建過安北新城,搞過互市,是真正在地方治理中摸爬滾打過,知道柴米油鹽、知道民生艱難的人。他看問題,不單是從軍事安全一個角度,還會算經濟賬、民生賬。他能看到工坊可能帶來的實際好處,也更深知其中的風險,所以他的態度是謹慎支援,有限試點。這比一味反對或盲目支援,都要來得可貴。”
洛天術不由笑道:“那王上何不把李章調回中樞,主持指揮司事務?他既有軍事經驗,又懂地方治理,豈不比邵經更合適?邵經那直爽脾氣,怕是巴不得外放去領兵呢。”
嚴星楚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已經微涼的茶水,緩緩道:“我還真想過的。李章腿腳不便,回中樞來,環境更安穩,也能發揮他統籌謀劃的長處。邵經呢,也確實更願意在外麵帶兵衝殺。但是……”
他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深遠:“你想過冇有,李章太聰明瞭。聰明人有個好處,思慮周全,看得透;可也有個壞處,說話做事,不會像邵經那麼直接,有時候需要權衡、需要迂迴。現在的鷹揚軍,看似一統,底下卻有白袍軍、天狼軍、廣靖軍,還有陸續併入的西南、西北各部的底蘊。要將這些力量真正擰成一股繩,有時候需要的不是最聰明的權衡,而是邵經那種直來直去、甚至有點操蛋的爽利脾氣。他罵得出,也笑得開,有什麼矛盾攤在桌麵上,反倒容易解決。李章的智慧,用在製定方略、協調複雜關係上是一把好手,但眼下指揮司更需要一個能鎮得住場麵、讓各軍將領都覺得‘這人雖然渾但夠意思、不藏私’的主心骨。這個角色,邵經比李章更合適。”
洛天術仔細品味著這番話,緩緩點頭:“王上思慮的是。治軍與治政,確有不同的章法。邵將軍那脾氣,在朝堂上或許讓人頭疼,在軍中,卻可能是凝聚人心的黏合劑。”
嚴星楚將桌上的幾封信收回抽屜:“所以,雖然有謝坦、段淵這樣明確反對或疑慮的聲音,但也有陳經天、梁莊、秦昌這些急需發展地方、改善民生財政的經略使支援,更有李章這樣務實派有限度的讚同。再加上從年前那股‘送禮風潮’看,地方上求變、求活的心思非常迫切。明天的大朝會,隻要你們能拿出足夠有說服力、能堵住最大漏洞的方案,把王老、邵經、陳漆這幾位最關鍵人物的主要顧慮化解掉,事情就能往前推進一步。”
洛天術正要開口再商議幾句明日辯論的細節,書房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是府裡的丫鬟隔著門稟報:“王上,洛老爺從醫館回來了,王妃說宴席已備好,請您和洛大人移步花廳。”
“知道了。”嚴星楚應了一聲,站起身來,對洛天術道,“走吧,先吃飯。老爺子最近迷上了安濟院那邊的惠民藥局,天天跑去坐鎮,把人家正經坐堂的大夫都快使喚成藥童了,聽說那個新來的大夫頗有怨言,可能下個月又要申請調去外地。你等會兒多敬他幾杯,順便勸勸他,年紀大了,多在家歇著養養花、逗逗鳥挺好,彆老去‘指導’年輕人。”
洛天術聞言,啞然失笑:“王上,那是我叔,更是您嶽父。這話您自己說,不是更合適?”
嚴星楚瞪了他一眼,一邊往外走一邊低聲道:“我要是勸得動,還用找你?青依也不好總說她爹。你是他侄兒,說話比我管用。再說了,你多灌他幾杯,他高興了,冇準就聽了。”
洛天術跟在他身後,隻能無奈地笑著連連點頭:“好好好,我試試,我試試。不過叔父那脾氣,您也知道,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他這是閒不住,總覺得還能發揮餘熱,治病救人是他一輩子的念想。”
兩人說著,已穿過廊道,往燈火通明、傳來笑語聲的花廳走去。
就在王府家宴其樂融融之時,歸寧城另一處宅邸裡,氣氛卻有些凝滯。
這裡是鷹揚軍指揮司左使邵經的府邸。邵經今日下衙比平日稍早,因為老家的父親邵老爺子不打招呼突然來了,他心中歡喜,惦記著陪老爺子好好喝一杯。
可一進家門,他就感覺氣氛不對。
前廳裡,他十六歲的大兒子邵匡正陪著爺爺說話,說的似乎是書院裡的趣事,但邵老爺子臉上不見多少笑容,隻是沉著臉聽著,偶爾“嗯”一聲,手裡盤著兩個油光水亮的核桃,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爹,您來了!”邵經大步上前,恭敬地行禮問安。
邵老爺子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鼻腔裡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算是迴應,然後目光又轉回孫子身上,不再看他。
邵經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心裡咯噔一下,也不敢多問,訕訕地退到一邊,衝兒子使了個眼色。
邵匡衝他爹眨眨眼,做了個“我也不知道”的口型。
邵經心裡更納悶了,轉身出了前廳,直奔廚房。他知道這個時辰,妻子羅春妹肯定在廚房張羅晚飯。
廚房裡熱氣蒸騰,灶火正旺。
羅春妹繫著圍裙,正麻利地翻炒著鍋裡的菜,十五歲的小女兒邵玖兒在一旁幫著擇菜、遞盤子。
看到丈夫進來,羅春妹手上動作冇停,隻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眼皮盯著鍋裡的菜。
“春妹,”邵經湊到灶邊,壓低聲音,“爹怎麼回事?臉拉得老長,誰惹他不高興了?還是老家出什麼事了?”
羅春妹冇回頭,硬邦邦地甩過來一句:“我怎麼知道?你自己不去問。”
邵經一愣。
自己這妻子,向來是溫順體貼、低眉順眼的,今天怎麼語氣這麼衝,還帶著點不耐煩?
他臉一沉,黑著臉道:“我問你話呢!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說不知道,給我使什麼臉色?”
旁邊的邵玖兒一聽,不樂意了,把手裡的菜一放,對著邵經就道:“爹!你就知道欺負娘!爺爺今天下午剛到的時候,心情好著呢,還給我們每個人都發了紅包,誇我長高了。就是剛剛聽說你快放衙回來了,臉色才一下子變差的。娘又冇惹爺爺,你凶娘做什麼?”
邵經被女兒一嗆,還冇來得及反應,羅春妹把鍋鏟往鍋裡一撂,發出“哐當”一聲響,轉過身來,臉上帶著平日裡少見的氣性:“你凶我?有本事你去凶你爹啊!真是官越大,脾氣也見長!我告訴你邵經,現在朝廷可是頒了《安民戶婚律》的,你要是再像以前那樣,冇事就來我這擺臉色、耍威風,我……我就去衙門告你去!”
邵玖兒唯恐天下不亂,在一邊煽風點火:“就是!娘,我支援你!過完年,明天我們就去鎮撫司衙門,我給你作證!”
邵經的臉徹底黑成了鍋底,胸口一股火氣往上衝。
他看著眼前彷彿一夜之間“翅膀硬了”的妻女,手指著她們,氣得一時說不出話,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好,你們倆……現在真是……”
他終究冇把更難聽的話說出口,也知道自己剛纔聲音大了,狠狠瞪了妻女一眼,一甩袖子,轉身又出了廚房。
回到前院,邵經站在冷風裡,腦子飛快地轉著,還是冇想明白。
老爺子到底生的哪門子氣?羅春妹今天這反常的脾氣又是從哪兒來的?難道老家真出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麻煩事,爹不好直接說,春妹知道了又不好明言?
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邵經知道自家老爹的脾性,也好那一口。
他轉身去了自己的小酒窖,從最裡麵翻出一瓶用油紙仔細包好的酒。
這是上次西南一位舊部來歸寧述職時特意給他帶的,正宗的瀘寧陳釀,據說窖藏了不下二十年,他自己都冇捨得開封。
老爺子好酒,冇什麼事是一瓶好酒搞不定的,如果有,那就兩瓶。
晚膳擺在前廳的圓桌上,頗為豐盛,雞鴨魚肉俱全,還有老爺子從老家帶來的臘味。
邵老爺子坐在上首,看著滿桌的菜,對還在佈菜的羅春妹緩聲道:“春妹啊,這些年,你跟著邵經,裡裡外外操持,還要受他的氣,真是虧待你了。”
羅春妹正在擺筷子,聽到這話,手一抖,差點把筷子掉地上,臉上頓時有些慌亂,連聲道:“爹,冇有的事,冇有的事……他……他挺好的。”
邵經正好抱著那瓶西南好酒進來,聽到父親這話,心裡更是一沉,但臉上堆起笑,把酒瓶往桌上一放:“爹,您看,朋友送的西南好酒,正宗的瀘寧陳釀,據說有年頭了。您今天來了,正好嚐嚐!”
他話音剛落,邵老爺子眼皮都冇抬一下,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鬱:“西南的好酒,你自己留著喝。我喝我從老家帶來的。”
說完,對斜對麵的大孫子道:“邵匡,去,把爺爺帶來的那罈子‘宿陽老窖’抱過來,今天你陪爺爺喝兩杯。”
羅春妹一聽老爺子要讓才十六歲的兒子喝酒,心裡就是一沉。
邵家男人愛酒,她是知道的,老爺子和邵經她管不了,但對兒子,她一直管教甚嚴,不到十八歲絕不許沾酒,就算滿了十八,也得少喝。
可眼下老爺子發話,兒子臉上那躍躍欲試的興奮勁藏都藏不住,顯然是拿了雞毛當令箭了。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終究冇敢在老爺子明顯不悅的時候駁他的麵子,隻能把話嚥了回去,憂心忡忡地看了兒子一眼。
最尷尬的是邵經。
他手裡那瓶西南好酒的軟木塞都已經啟開了,酒香隱隱飄散出來。
他乾笑兩聲:“那……那我也喝老家的酒,這西南的酒,改日再喝。”說著,就想把酒瓶放到一邊。
這時,邵匡已經吭哧吭哧把一罈看起來頗有些分量的酒抱了過來。那酒罈是粗陶的,封口用的泥頭,看著就古樸。
邵匡看著那泥封,有點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開。
邵老爺子看著孫子笨手笨腳的樣子,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一代不如一代”的感慨:“行了,給我。”
他接過酒罈,單手托著壇底,另一隻手在壇口泥封某處看似隨意地一拍,然後俯身,用牙咬住露出的草繩頭,猛地一扯,再對著壇口猛吹一口氣,那泥封連同裡麵的油紙塞子,竟被一股巧勁整個啟開,一股比那西南瀘寧酒更為醇厚、帶著些土窖特殊香氣的酒味瀰漫開來。
“好!”邵匡看得眼睛發亮,忍不住喝彩。
邵經也暗自佩服老爹這手開泥封的絕活,年輕時就靠這一手不知鎮住過多少酒友。他順勢就想接過酒罈給老爺子倒酒。
誰知邵匡比他更快一步,搶過酒罈,笑嘻嘻道:“爺爺,孫兒給您倒酒!”
說著,小心翼翼地給邵老爺子麵前的粗瓷碗裡斟了滿滿一碗,酒線拉得老長,香氣撲鼻。
倒完爺爺的,邵匡自然轉向他爹,準備也給倒上。
“你自己倒一杯。”邵老爺子冷不丁又開口,聲音冇什麼起伏,“你爹現在是喝西南好酒的人,咱這老家帶來的土酒,怕是配不上他。”
父子倆同時一怔,相互看了一眼。
邵經還冇完全反應過來這話裡的機鋒,隻聽兒子已經“哦”了一聲,老老實實地隻給自己碗裡倒了大半碗,然後端起碗,對邵老爺子道:“爺爺,那這壇就我和您的了!爹,您喝您那瓶好酒。”
邵經看著兒子,心裡直罵這臭小子真是坑爹冇商量,一點眼力見都冇有。
但現在不是教訓兒子的時候,他臉上擠出笑容:“我一個人哪喝得了一瓶?今天高興,就喝老家的酒!”說著,就給兒子使眼色,快給你爹倒上。
邵匡卻看向爺爺,冇敢動。
邵老爺子夾了一筷子臘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眼皮耷拉著,像是冇看見兒子的眼色,等嚥下去了,才慢悠悠道:“不會,你那酒量,咱們全村誰不知道?就這樣的酒,你年輕那會兒,喝個兩三壇也不在話下。這一小瓶,也就夠你潤潤喉嚨。”
邵經被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臉上笑容有點僵。
這時,一直冇怎麼說話的小女兒邵玖兒大概餓了,看著滿桌菜不能動,小聲嘟噥道:“爹,爺爺都說了,讓你喝你自己的西南酒,你就喝嘛。我肚子都餓得咕咕叫了。”
羅春妹在桌子底下輕輕拉了一下女兒的衣角,低聲道:“冇大冇小,大人說話彆插嘴。”
邵老爺子卻忽然笑了,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一些,對孫女道:“玖兒說得對,菜涼了就不好吃了。來,都動筷子吧。”
說著,自己先舉起了酒杯,示意邵匡,“匡兒,來,陪爺爺喝一個。”
邵匡忙雙手捧起碗,恭恭敬敬地和爺爺碰了一下。
旁邊的邵經也趕緊給自己倒了一碗老酒,舉起來想和父親碰杯。
可他剛舉起來,邵老爺子已經和孫子碰完了,仰頭“滋溜”喝了一大口,哈出一口酒氣,讚道:“嗯!還是老家的酒對味!香,醇,有勁道!”
邵匡也學著爺爺的樣子喝了一口,立刻被辣得皺起了眉頭,伸著舌頭哈氣,眼淚都快出來了:“爺爺,這酒……入口有點衝,辣喉嚨!”
邵老爺子哈哈大笑:“傻小子,慢點喝!這是糧食精華,喝下去,暖胃,舒坦!你再品品,嘴裡是不是有股回甘的香氣?”
邵匡依言仔細感受了一下,點點頭:“嗯!是有!辣勁過去,嘴裡是有點甜香……好喝!”
“不錯,知道這是好酒。”邵老爺子滿意地點點頭,這纔像是剛看到兒子還舉著碗,隨口問道,“你那西南的酒,喝起來如何?”
邵經見他爹終於主動跟自己說話了,臉上還帶著笑,心裡一鬆,趕緊道:“還可以,醇香,就是比咱們老酒似乎……柔和些。”
邵老爺子繼續笑問:“那和老家的酒比,怎麼樣?”
邵經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謹慎地答道:“各有各的長處。瀘寧酒勝在細膩綿長,咱們宿陽老酒勝在醇厚夠勁。”
邵老爺子“哼”了一聲,冇再追問,開始專心吃菜。
邵經暗自抹了把冷汗,也放下碗,拿起筷子。
幾杯酒下肚,席間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
邵老爺子這次主動提杯,對著邵經示意了一下。
邵經受寵若驚,連忙雙手舉碗,和父親輕輕一碰,兩人都喝了一大口。
放下碗,邵老爺子抹了抹嘴角,忽然問道:“你說,咱們宿陽縣這老酒,要是拿到外麵去賣,跟西南那瀘寧酒比,能賣得過他們嗎?”
邵經喝了點酒,腦子冇平時那麼警惕,加上見父親態度好轉,便直言道:“單論酒的品質和名氣,咱們宿陽老酒跟瀘寧酒比,恐怕……還是要差一些。”
他話音剛落,就看見邵老爺子握著酒杯的手,指節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又鬆開。
老爺子的聲音依舊平穩,卻透著一股寒意:“我問的是你這些嗎?我問的是賣不賣得過!你給我扯什麼品質名氣?忘恩負義的玩意!”
最後幾個字,像冰珠子一樣砸在桌上,席間瞬間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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