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裏有幾位是搞材料學的，肯定會追問炮管材質。”吳浩手指敲著太陽穴，“準備套話術，就說“新型複合陶瓷材料，具體成分涉及國防專利’，既不泄密，又能體現技術突破。”他看向魏兵，“考察團裏有位王總，上午跟我打聽技術合作，他帶的那個年輕工程師盯無人機引數盯得特別緊，得重點關注。”魏兵的電腦螢幕上立刻彈出那名工程師的資料：“李哲，哈工大電磁相容專業碩士，去年入職王總的企業，參與過三個軍品專案。我們查了他的社交賬號，最近半年在多個技術論壇發表過關於無人機抗乾擾的論文，確實是個技術骨乾。剛纔已經安排了兩名便衣跟護，確保他隻在開放區域活動。”
“別搞得太緊張。”吳浩擺擺手，“人家是來考察的，不是來搞間諜活動的。重點是守住底線一一實驗室的核心資料、生產線的工藝引數、未公開的研發專案，這些絕對不能外泄。可以適當透露些民用技術的合作前景，比如農業無人機的改裝方案，智慧溫室的控溫演演算法，這些既能展示實力，又不涉密。”齊廣昆忽然想起什麽，插話道：“下午四點要去智慧農場，那裏的采摘體驗環節得再強調一下紀律。上週有個參觀團的人偷偷挖了株“戈壁明珠’葡萄苗，被監控拍到了。雖然最後冇帶出基地，但還是得提防這些培育品種都是有專利的。”
“給每個專家配個講解手冊。”張小蕾提議，“把農場的作物品種、培育技術都印上去，再附上行軍地圖似的采摘區域示意圖，哪裏能摘，哪裏不能碰，標得清清楚楚。再安排幾個農藝師全程陪同，既能解答問題，也能盯著點。”
吳浩看了眼時間，起身走到窗邊：“還有件事，晚上的座談會，我想加個環節一一讓基地的年輕科研人員跟專家們麵對麵交流。就選五個代表，最好是有海外留學背景的，講講為什麽放棄國外高薪來戈壁。周院士上午感慨“安貧樂道’，我們得讓他看到，現在的年輕人既有情懷，也有底氣。”
“我推薦材料所的林博士。”齊廣昆立刻接話，“麻省理工畢業的，放棄了矽穀的offer，來基地搞耐高溫材料研發，去年還把父母接來了。他父親原來是航天一院的老工程師，父子倆的故事挺有說服力。”“就他了。”吳浩轉身時，目光掃過三人，“記住，我們招待考察團，不隻是展示成果，更是展示一種生態一一讓他們看到，在這片戈壁上，既能做出世界頂尖的技術，也能過有尊嚴、有品質的生活。這種“硬實力’加“軟實力’的組合，纔是最有說服力的。”
魏兵合上電腦，站起身：“我再去檢查一遍安保路線，特別是從能源中心到靶場那段，有段戈壁路冇訊號，得讓應急通訊車提前到位。”
“我去跟技術組對接演示細節。”張小蕾拿起檔案夾，快步走向門口時又回頭，“對了吳總，晚上的晚宴，酒水用基地自己釀的沙棗酒還是備茅台？”
“沙棗酒。”吳浩毫不猶豫，“度數低，有地方特色，還能順帶宣傳下浩宇農業的深加工專案。茅台太常見了，體現不出我們的獨特性。”
等人都走了，吳浩重新坐回椅子上，指尖在平板電腦上滑動，忽然停在“家屬區”那一頁。螢幕上是幼兒園孩子們在智慧溫室裏觀察植物的照片，每張笑臉都曬得紅撲撲的。他想起上午那位年輕工程師眼裏的光，想起周院士說的“對人才最基本的尊重”，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了彎。
桌上的電話響了，是能源中心的技術主管：“吳總，儲能集裝箱滿負荷執行四十分鍾，溫控係統穩定，各項引數都在標準範圍內。”
“好。”吳浩放下電話，起身時順手將桌上的戈壁明珠葡萄揣了幾顆在口袋裏。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像要一直延伸到遠處那片藍色的光伏海洋裏去。
他知道，下午的考察隻是開始。這些來自全國各地的專家，帶著疑問和審視而來，而他要做的，就是讓他們帶著信心和期待回去一不僅是對技術的信心，更是對這片土地上正在發生的故事的期待。走廊裏傳來腳步聲，齊廣昆拿著剛列印好的行程調整單匆匆走過，遠處的靶場方向隱約傳來無人機的嗡鳴，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吳浩整理了下襯衫，推開會議室的門，午後的風從窗外湧進來，帶著人工湖的濕潤氣息，吹散了最後一絲倦意。
吳浩回到辦公室時，牆上的電子鍾顯示下午一點十五分。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個黑色筆記本，上麵密密麻麻記著近半年的工作要點。指尖劃過“考察團接待預案”那一頁，忽然想起上午周院士說的“戈壁明珠”葡萄，便拿起內線電話：“齊主任，讓農場送兩箱最新鮮的葡萄到園區酒店，給專家們的房間各放一串。”“好嘞，我這就安排。”齊廣昆的聲音帶著笑意，“剛摘的，還掛著露水呢。”
掛了電話，吳浩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思。上午的考察隻是開胃小菜，真正的重頭戲在下午一一智慧能源中心的儲能係統、武器裝備展示區的電磁炮試射、智慧農場的生態迴圈模式，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紕漏。尤其是電磁炮，那是基地最拿得出手的“硬傢夥”，也是專家們最關注的焦點。
兩點整，考察團的擺渡車準時停在智慧能源中心門口。這座形似巨大蜂巢的建築外牆上，覆蓋著三萬多塊碲化鎘薄膜光伏板，在陽光下泛著深藍色的光澤。齊廣昆戴著白手套，正指揮工作人員除錯一台銀色的儲能集裝箱：“吳總，周院士到了嗎？這台3.2兆瓦時的儲能單元，我們剛做完滿負荷測試，資料漂亮得很。”吳浩抬頭，看見周院士正站在光伏板下，用手觸控著一塊半透明的電池元件。“這是柔性光伏板？”老院士的聲音裏帶著驚訝，“柔韌性這麽好，還能直接貼在弧形牆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