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國防軍登陸的第二天。
江戶灣上空陽光燦爛,彷彿是在用好天氣迎接國防軍的到來,不過灣內卻是一副截然不同的場景,海風裹挾著硝煙與血腥的氣息,吹過這片已經淪為地獄的港灣。
過去的幾天時間裡,這裡上演了人類戰爭史上罕見而荒誕的一幕:同一麵太陽旗下,東瀛陸軍與海軍特彆陸戰隊,將寶貴的彈藥與士兵的生命,瘋狂傾瀉在彼此身上。
九州的離間計大獲成功,讓他們內部原本就存在的猜忌毒果徹底成熟,最終在九州的催化下化為不死不休的血仇。
桂省號航空母艦,飛行甲板上。
彈射器發出富有節奏的轟鳴,一架架流線型的“精衛”戰鬥機被依次彈射升空,在天空下迅速編隊。
今日的任務清單上,目標十分明確——偵察江戶城區及江戶灣內殘存的抵抗節點,幫助從後方跟進的畢方轟炸機精確轟炸。
長機飛行員代號“1001”在座艙內檢查儀表,耳機裡傳來航母指揮官的指令:“‘第一艦載機’中隊,你們將與從後方飛來的第4‘畢方’轟炸機大隊彙合,執行對江戶指定軍政目標的聯合打擊。”
“注意!江戶灣內敵海陸軍仍處於交戰狀態,保持高度,優先識彆並攻擊具有統一威脅的目標,如岸防炮群、指揮節點,但若遭遇攻擊,可予以還擊。”
“1001明白。”長機飛行員沉穩回覆,推動操縱桿,率領七架僚機,朝著西北方向的陸地飛去。
很快,他們就在預定空域與從後方基地趕來的龐大“畢方”轟炸機群彙合。三十架四引擎的“空中堡壘”排成整齊的箱形編隊,在“精衛”的護航下,黑壓壓地掠過東瀛海岸線,直撲東瀛帝國的心臟——江戶。
此刻的江戶灣內,戰鬥已進入最殘酷,最混亂的尾聲階段。
外圍的陣地陸軍進攻陣地。
一名渾身血汙,眼睛佈滿紅絲的陸軍少將旅團長,對著電話嘶吼,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疲憊而變形:
“……冇錯!海軍就是叛徒!他們一定和九州人串通好了!如果不在短時間內將橫須和港口奪回,九州艦隊就會在那群海軍叛徒的幫助下直接開進江戶灣,讓我們腹背受敵,到那時候就全完了!命令前線部隊給我衝!不惜一切代價衝進去!殺光那些叛國賊!”
這道命令,代表了大多數前線陸軍軍官的想法。
九州軍登陸的訊息傳來,非但冇有讓他們停下對“叛徒”的討伐,反而加劇了這種瘋狂。因為他們覺得,就是因為海軍的“背叛”和“引狼入室”,才導致防線空虛,讓九州軍輕易上岸。
現在奪回港口,控製海灣,成了他們絕望中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儘管這根稻草還在搖擺,若有若無。
於是,更多的陸軍士兵,在軍官的驅趕甚至督戰隊的槍口下,呐喊著“清除國賊”等口號,向著港灣深處、海軍最後據守的核心區域,發動了一波又一波近乎自殺式的衝鋒。
海軍軍令部大樓,地下掩體。
這裡已成為一片廢墟的絕地,牆壁上佈滿彈孔和爆炸後的焦痕,走廊裡橫七豎八倒著雙方士兵的屍體,血腥味濃得化都化不開。
海軍大臣梅原斌城和軍令總長及川古誌郎,軍服破爛,滿臉煙塵,眼神中已冇有了前幾日的憤怒,隻剩下無儘的疲憊和一種近乎凝固的絕望。
他們身邊,隻剩下最後不足百名的海軍陸戰隊員和參謀軍官,每個人身上都帶傷,彈藥所剩無幾。
“大臣……總長……”一名斷了一隻胳膊的少佐踉蹌著進來,聲音嘶啞,“東……東側的通道失守了……陸軍馬鹿衝進來了……我們……冇有彈藥了……”
及川古誌郎靠著冰冷的混凝土牆壁滑坐下去,目光空洞地看著天花板。
他想起了那聯合艦隊縱橫太平洋的“榮光”,想起了戰艦巨炮的轟鳴,想起了那些葬身海底的將士……一切,都像一場荒誕而可悲的夢。
梅原斌城則緩緩抽出了他的佩刀——一把裝飾精美的海軍將官短刀。他用袖子輕輕擦拭著刀刃,動作緩慢。
“及川君,”他開口,聲音異常平靜,“陸軍……是真的要我們死,他們的政變終究是成功了,而我們……也確實走到了儘頭。”
及川古誌郎慘笑一聲:“到了這一步……帝國……已經完了。”
他們到這個時候仍然對那封信深信不疑,他們覺得帝國已經冇有希望了,天皇肯定被控製了。
他看向梅原斌城手中的刀,“您是要……”
梅原斌城點了點頭,眼神陡然變得瘋狂:
“我身為海軍大臣,未能挽狂瀾於既倒,已是大罪。如今被陸軍反賊,困死於此。唯有一死,以謝皇恩!”
說完,他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軍服,麵向皇宮的大致方向緩緩跪下,將短刀對準自己的腹部。
“梅原君!”及川古誌郎想要阻止,卻已無力。
“天皇陛下……萬歲……”梅原斌城低吼一聲,雙手用力將刀刺入腹中,隨即艱難地橫向拉動,完成了一次標準的切腹,鮮血湧出,他向前撲倒,身體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及川古誌郎呆呆地看著同僚的屍體,又看了看周圍僅存部下們絕望的眼神,聽著越來越近的槍聲和陸軍“叛徒受死”的嚎叫,他猛地拔出自己的手槍,對著太陽穴,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密閉的掩體內格外刺耳。最後的海軍高層,以這種慘烈的方式,宣告了他們在內鬥中的“敗亡”。
幾分鐘後,瘋狂的陸軍士兵衝進了這間地下掩體。他們看到了梅原斌城切腹的屍體和及川古誌郎爆頭的慘狀,也看到了其他海軍軍官或自殺、或被擊斃的場麵。
“叛徒死了!”
“海軍大臣切腹了!”
“我們贏了!”
短暫的寂靜後,是陸軍士兵們劫後餘生般、混雜著瘋狂與虛脫的歡呼,他們踐踏著昔日同僚的屍體,搶奪著房間裡任何看似有價值的東西,有些人甚至對著海軍將領的屍體吐唾沫、咒罵。
一部分士兵衝上了港口碼頭。
那裡,停泊著一艘在連日炮火中傷痕累累、失去動力、但主炮尚能勉強運轉的老舊驅逐艦。
這曾是海軍在此地最後的浮動堡壘。狂喜的陸軍士兵們爬上艦艇,揮舞著步槍和軍旗,在甲板上蹦跳、吼叫,彷彿佔領了這艘船,就象征著他們徹底戰勝了“叛徒”海軍,奪取了港灣的控製權。
然而,他們的“勝利慶典”,註定是短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