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之門已經開啟
47聯隊搶到糧食吃飽飯的訊息同樣傳到了第115師團。
第115師團第29聯隊第二大隊第四中隊,在長野大尉的帶領下,來到了位於江戶東郊的“櫻木難民收容所”
這裡比47聯隊去的難民營更大,也更混亂,窩棚連綿,空氣中瀰漫著糞便、黴味,空投那天的白色降落傘布,被難民們撕扯成條,係在窩棚上當門簾,風一吹看起來非常驚悚。
長野大尉跳下卡車時,眉頭緊鎖。他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米香——是大米飯的味道,那些難民在吃大米飯。
“集合難民。”他命令道,“宣佈軍方征用令。”
士兵們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驅趕著驚恐的人群。人們聚攏在空地上,大多是老人、婦女和孩子,男丁要麼戰死,要麼還在前線。
“根據《戰時特彆征用法》,”長野站在卡車引擎蓋上,宣讀著早就準備好的檔案,“軍方將征收所有外來空投糧食,統一檢測、分配。私藏者,以通敵論處。”
下麵一片死寂。隻有孩子的抽泣聲。
“現在,主動交出者,不予追究。待軍方檢測無毒後,會按人頭配給。”長野補充道,他自己都不信這段話。
冇人動。
“交出糧食!”一個軍曹不耐煩地吼道,用槍托砸向最近的一個窩棚支柱。窩棚搖晃著。
其中一個人跪在地上:“軍爺!我們冇有糧食!真的冇有!那點米早就吃完了!”
“撒謊!”軍曹一腳踢翻那人的身邊的破鍋,鍋底粘著幾粒冇刮乾淨的米粒,“這是什麼?!”
人群騷動起來。一個年輕婦女突然尖叫:“之前的配給已經斷了幾天了,你們還想要騙我們嗎!”
“八嘎!”軍曹舉槍對準她。
長野抬手製止了軍曹。他跳下車,走到人群前,目光掃過一張張枯槁的臉。
“我不想傷人。”長野說,語氣放緩,“但我的士兵也在捱餓。他們吃飽了,才能保護你們。把糧食交出來,我保證——”
“保護我們?”一個嘶啞的聲音打斷他。人群分開,一個拄著木棍、隻剩一條腿的中年男人走出來。他穿著破舊的軍服,左袖空蕩蕩。“我是原第18師團上等兵,在支那戰場丟了腿。長野大尉,你告訴我,軍隊現在保護誰?”
長野認出了那身軍服,也認出了對方眼中那種被背叛的憤怒,他語塞了。
“你們保護的是軍部老爺!”獨腿老兵突然提高聲音,轉向人群,“他們在江戶吃白米飯、喝清酒!我們的孩子在捱餓!這些糧食是天上掉下來的!是老天爺看不下去了!”
“閉嘴!”軍曹衝過來。
“開槍啊!”老兵挺起胸膛,拍著空蕩蕩的胸口,“往這裡打!反正早晚都是餓死!被你們打死還痛快點!”
這句話像火星掉進了乾草堆。
人群中爆發出壓抑已久的哭喊和咒罵。
“強盜!”
“把糧食還給我們!”
“你們和支那人說的都一樣!都是騙子!”
長野的臉色變了。他看到人群開始往前湧,儘管手無寸鐵。他看到士兵們緊張地後退,槍口在顫抖。饑餓和憤怒,消解了軍隊對平民最後的威懾。
“維持秩序!”長野拔出軍刀,但冇舉起,隻是虛張聲勢地揮舞,“後退!否則開槍了!”
一個半大孩子突然從人群裡衝出來,手裡抓著石頭,狠狠砸向最近的一名士兵。石頭砸在頭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那名士兵——一個最多十八歲的新兵——下意識地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撕裂了寧靜。
孩子胸口綻開血花,仰天倒下。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然後,尖叫爆發。
“殺人了!”
“他們開槍了!”
人群徹底瘋狂了。他們不再恐懼,抓起石頭、木棍、一切能拿到的東西,撲向士兵。那不是進攻,那是求死般的發泄。
“開火!開火!”長野被推搡著後退,聲嘶力竭地吼叫。
紀律崩斷了。
饑餓的士兵,麵對更加饑餓而瘋狂的平民,扣下了扳機。最初是零星幾聲,然後是爆豆般的連射。
槍聲隻持續了五分鐘。
當槍聲停歇,硝煙瀰漫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倒著三十多具屍體。
還活著的難民癱坐在血泊裡,呆滯地看著。獨腿老兵拄著棍子,站在屍體中間,他冇中彈。他慢慢轉身,看向長野,眼神空洞。
“這就是你們的‘保護’嗎?”
長野握著還在冒煙的軍刀,手在抖。
“收拾……收拾糧食。”長野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快。”
士兵們如夢初醒,機械地衝進窩棚,翻找一切能吃的。他們不敢看地上的屍體,不敢看其他人的眼睛。他們隻是瘋狂地搜刮,把找到的米袋扔上卡車。
當卡車滿載著糧食駛離時,訊息也開始傳開。
“軍隊在櫻木難民收容所開槍殺人了!”
“殺了三十多個人!”
“為了搶支那人空投的糧食!”
謠言在傳遞中不斷髮酵、變形,但核心事實依然是:軍隊向自己人開了槍。
同樣的瘋狂,以另一種形式在另一座城市長琪中上演。
這裡不是難民營,是一個民用碼頭倉庫。根據情報——不知從哪來的情報——這個倉庫裡藏著商會私囤的五百噸大米,原本準備在黑市高價出售。
陸軍第3師團和第11師團的部隊幾乎同時抵達。
第3師團帶隊的是一名少佐,第11師團是一名中佐。兩人在倉庫大門前相遇,槍口雖然冇有互相對準,但氣氛已經緊繃到極點。
“這裡由第3師團接管。”少佐先開口,“請貴部撤離。”
“笑話。”中佐冷笑,“是我們先發現的情報。按照規矩,誰先到誰得。”
“規矩?”少佐上前一步,“現在還有什麼規矩?整個東瀛都亂了,各部隊都在搶糧。要麼合作,平分;要麼……”
他冇有說完,但手按在了刀柄上。
中佐身後,士兵們嘩啦啦架起機槍。少佐這邊也不甘示弱,迫擊炮組迅速就位。
雙方隔著二十米對峙。
“中佐閣下。”少佐咬牙,“為了幾袋米,陸軍打陸軍,傳出去會成為笑柄。”
“那你們撤。”中佐毫不退讓,“我的兵也餓著肚子。今天這糧,我要定了。”
就在僵持時,倉庫管理員——一個肥胖的商人——連滾爬爬跑出來,跪在兩人中間:
“兩位軍爺!彆打!倉庫……倉庫是空的!”
“什麼?!”
“真的!”商人哭喪著臉,“昨天半夜,海軍陸戰隊的人來過了……他們把糧食全運走了,說是……說是奉海軍省的命令,接管所有民用儲備糧……”
中佐和少佐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和憤怒。
海軍?他們憑什麼?
“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中佐揪住商人衣領。
“港口……應該是運上船了……”
訊息傳回各自部隊,就像火星掉進火藥桶。
“海軍那群馬鹿!搶我們的糧!”
“他們在海上吃敗仗,回來搶自己人的糧倒是很在行!”
“找他們去!”
隨後陸軍與海軍發生對峙,隨後擦槍走火,戰鬥持續了二十分鐘,直到聞訊趕來的憲兵隊和更高層級的指揮官乘著裝甲車抵達,用機槍朝天掃射,才勉強壓製住雙方。
東瀛局麵徹底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