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10月14日,淩晨4點30分。
這是黎明前最黑暗、最難熬的時刻。
雙羊鎮前敵總指揮部內,瀰漫著刺鼻的煙味和濃重的焦慮感。
除了電報和電話的聲響外,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除此,火爐裡的木炭,偶爾也會發出一聲乾癟的爆裂聲。
沙盤前,劉鎮庭熬得雙眼佈滿血絲,周邊的張小六等人,也同樣是焦急萬分。
主力部隊的尖刀,確實已經從日軍中間狠狠地插了進去。
但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到底截住了多少日軍?誰心裏都沒底。
突然,沉重的氣氛被一個叫好聲給打破了。
“太好了!太好了!簡直是太快人心!”
張小六皺著眉頭望了過去,嘴巴張了張,剛想訓斥誰在指揮所大呼小叫。
就見一名電訊參謀手裏死死攥著一份剛剛譯好的電文,狀若瘋癲地衝到了他們麵前。
“總司令!少帥!捷報!是捷報!是118師發來的捷報!”
大廳裡所有人瞬間停下了動作,幾百雙熬得通紅的眼睛齊刷刷地盯在他身上。
他走到劉鎮庭和張小六麵前時,劇烈地喘息著,整張臉漲得紫紅,急切的彙報著:“報告總司令!報告少帥!第五軍118師石文山師長發來捷報!”
“我軍118師警衛營,在石師長的帶領下,於淩晨四時許,成功攻佔日軍第19師團、第40步兵旅團的司令部!”
“全殲日軍司令部警衛!生擒日軍旅團長——高橋正雄少將!並繳獲日軍電台、密碼本及大量地圖!”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甚至都變了調。
但短短的幾十個字,就如同一陣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可話音落下幾秒了,整個指揮部卻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跳躍。
因為這個戰果實在太大、太驚悚了!大到超出了在場所有人的認知極限!
自蟎蟲甲午戰敗到民國建立,這大幾十年來,中國軍隊對外作戰幾乎屢戰屢敗,更是被彈丸之地的日本踩在腳下肆意淩辱。
在真刀真槍的戰場上,咱們連一場像樣的大勝仗都沒打過,更別提活捉一個還喘著氣的日軍少將了!
這在以前,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神話!
足足過了十多秒後,一名年長的東北軍參謀才哆嗦著嘴唇,打破了寂靜。
隻見他,哆哆嗦嗦的說道:“活…活捉了鬼子少將?連密碼本都搶出來了?這…這不是做夢吧?”
緊接著,壓抑了一整夜、乃至自“九一八”以來壓抑了整整一個多月的屈辱與絕望,在這一刻如同火山噴發般徹底炸裂!
“他媽了個巴子的!118師這回是真尿性啊!!”
“生擒日軍少將啊!娘咧,太他媽帶派了!”
“是啊!太他媽帶派了!這回算他媽的出了一口惡氣!九一八丟的臉,今天總算能往回撈點本了!”
所有人都暫時放下了手頭的工作,激動的歡呼了起來。
有的參謀一腳踢翻了椅子,毫無形象地仰天大笑。
有的軍官前一秒還在狂吼,下一秒卻捂著臉,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樣嚎啕大哭,眼淚和著鼻涕糊了一臉。
甚至,還有好多名作戰參謀激動地抱在一起,有人用力地拍打著桌子,有人眼眶通紅地抹著眼淚。
站在沙盤前的張小六,原本慘白的臉上終於湧起了一絲血色。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劉鎮庭,眼中滿是敬佩與震撼。
東北軍總參謀長榮臻則是激動得雙手直搓,連聲說道:“好!好啊!打出了咱們中國人的威風!這下看關東軍還有什麼臉麵在咱們麵前狂妄!”
相比於眾人的狂喜,劉鎮庭的臉上雖然也露出了喜色,但卻沒有太多激動的神情。
他順手抬起了手腕,看了眼時間:淩晨04:32分了。
隨著日軍大部隊在第8、第10師團的拚死接應下逐漸撕開缺口,大淩河西岸那密集的槍炮聲,已經開始稀疏下來。
日軍的主力正在交替掩護著,狼狽地向東岸撤退。
包括向二十九軍陣地發起進攻的第二師團,也偃旗息鼓了。
這頓“餃子”,終究還是沒能全部嚥下去。
不過,眼下光是俘虜高橋正雄這個旅團長的戰績,就足以讓眾人安心了。
劉鎮庭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張小六、詹雲城和榮臻。
“漢卿,戰況已經基本穩定了。”
“日軍主力正在退卻,剩餘的指揮收尾工作,就交給你們了。”
眼中滿是感激的張小六,重重地點了點頭:“定宇,辛苦了....”
劉鎮庭轉過身,又特意看向副總參謀長詹雲城,語氣變得無比沉重地交代著:“雲城,立刻命令後勤部和咱們帶來的野戰醫院,全速運轉,做好接收傷員的準備。”
“藥品、紗布,一定要備足。”
“如果醫護人員不夠,立刻從錦州城抽調!”
“告訴那些軍醫,一定要盡量救活每一位傷員。”
“不要心疼藥品和物資,不夠就從洛陽拉!或者用飛機運!”
“尤其是…第五軍獨立步兵旅,和第一軍加強旅的傷員…”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劉鎮庭的聲音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這兩支部隊還能活下多少人....
交代完這些,他沒有再看任何人,轉身大步向門口走去。
一旁的陳二力,慌忙取出劉鎮庭的軍大衣,從後麵給劉鎮庭披上。
張小六神情一怔,連忙追上前兩步,不解地問道:“定宇…這眼看就要天亮了,你不休息會兒,這是要去哪?”
劉鎮庭的腳步在門檻處,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隻是背對著眾人,用沙啞而低沉的聲音緩緩說道:“我…我得去前線看看。”
“我答應過將士們…我要替他們收屍。”
說完這句話,劉鎮庭邁出大門。
外麵寒風如刀,他翻身跨上戰馬,在貼身警衛的護送下,義無反顧地融入了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中,朝著硝煙未散的陣地疾馳而去。
看著那個消失在夜風中的挺拔背影,張小六和榮臻等人久久無言。
作戰大廳裡,每一位軍官都不約而同地立正,衝著門外的方向,敬了一個莊重的軍禮。
淩晨五點後,天亮了。
大淩河畔的寒風吹散了濃重的硝煙,卻吹不散那刺鼻的血腥味。
這場震驚中外的“大淩河阻擊戰”,終於落下了帷幕。
經過一整夜殘酷的絞殺,趕在中午前,各部把損失的情況報到了前敵總指揮部。
這份用鮮血寫成的戰報,讓每一個看到它的人,都感到陣陣窒息。
為了打贏這場反擊戰,中國軍隊方麵幾乎傾盡了全力。
參戰部隊包括:豫軍第五軍(3.5萬人)、白俄獨立師(3.2萬人);西北軍二十九軍三個師(3萬人);東北軍第一軍(5.6萬人)、第二騎兵軍(1.2萬人)、第六十七軍(3.2萬人)。
東北軍遭受過襲擊,所以部隊人數少了很多。
加上臨時配屬徵召的民夫、醫療人員,共計動用了軍民三十五萬餘人。
最終的傷亡數字是慘烈的:陣亡1.8萬人,受傷8000餘人。
傷亡率最高的,就是第五軍獨立步兵旅和第一軍加強旅,以及全速支援的部隊。
光是兩個旅陣亡的人數,就達到了1.4萬人。
如果不是在最後關頭,劉鎮庭下達了撤軍命令,而日軍又急於從缺口處逃命。
恐怕,這兩個旅肯定會全軍覆沒。
這冷冰冰的數字,無聲地訴說著昨夜戰鬥的殘酷。
為了將鬼子擋在包圍圈裏,在那些簡陋的阻擊陣地上,麵對日軍的重炮和毒氣,無論是東北軍、豫軍還是西北軍的官兵,都選擇了與陣地共存亡。
他們打光了子彈,拚斷了刺刀,甚至抱著鬼子同歸於盡,直至流盡最後一滴血。
而日軍方麵,荒木貞夫為了此次會戰,共計動用了五個常備師團、兩個偽軍師。
其中第2師團因前期消耗,隻有一半兵力。
而1931年的日軍常備師團,編製尚未完全擴充至戰時狀態。
緊急動員的情況下,每個師團兵力約為2.2萬頭,而並非是後期的滿編的2.8萬頭。
所以,總兵力大約為15萬頭。
雖然在後期的突圍中,日軍處於極度的慌亂。
但這些深受軍國主義洗腦的常備師團,依舊爆發出了令人膽寒的強悍戰鬥力。
在第8、第10師團不計代價的炮火接應下,被包圍的第19、第20師團主力最終還是撞破了包圍圈,逃回了大淩河東岸。
但是最終,它們也留下了滿地的屍體。
據戰後統計,日軍第19、第20師團在此戰中,被殲滅7000餘頭。
而那兩個偽軍師,成了鬼子的替罪羊,有一大半都當了俘虜。
在這七千多名日軍的傷亡名單中,沒有一名傷員,因為劉鎮庭說了——不要俘虜。
而且,此時的日軍,不管是軍官還是普通的士兵,是不願意當俘虜的。
除了被石文山特種突襲擊傷活捉的第40旅團長高橋正雄少將之外,其餘未能逃脫的日軍官兵,無論是被打斷了腿還是炸瞎了眼,全部選擇了頑抗到底。
最終在密集的火力下,所有頑抗到底的鬼子,都被擊斃了。
至於那些無法自殺的傷員,當然是因為“救治”不及時,已經死了。
這一戰,中國軍隊打出了國威,打出了軍威!也徹底打疼了狂妄的日本鬼子。
(畢竟是小說,雙方的戰損可能會有出入。如果大家好的建議,可以提一下,隻要合適我就會進行修改。)
(最後,祝大家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