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掛上軍銜的劉鎮庭,站在長桌首位。
一身筆挺的灰色呢子軍裝,和領口的上校軍銜,將他襯托得身姿挺拔、英武不凡。
他雙手按在桌麵上,開始履行參謀長的職責,宣讀道:“從今天起,咱們旅將徹底拋棄舊有的雜牌編製,正式施行‘一旅三團’的正規軍編製!”
言一出,會議室裡的氣氛微微一凝。
劉鎮庭稍微停頓了一下,看著眾人各異的神色,繼續切入正題:“大家都清楚,以前咱們部隊人數少,底子薄,所以隻能以營為單位進行編製。”
“但是,這種老舊的編製方式,存在著極其致命的隱患。”
“各營之間不僅編製混亂,而且人數和裝備也參差不齊。”
“有的營兵強馬壯,有的營連槍都配不齊。”
“這嚴重影響了部隊的整體戰鬥力,更別提什麼多兵種的協同作戰了。”
說到這裏時,劉鎮庭的目光逐漸變得銳利,一字一頓地擲地有聲:“所以,藉著這次擴軍的機會,旅部決定,將全旅所有的兵力、槍械、火炮和物資,進行統一的重新整合與分配!”
“我們要確保,每一個團、每一個作戰單位的兵力和裝備,都是統一的標準化配置!”
聽到這裏,在座的軍官們雖然立刻坐直了身子,麵帶微笑,並且十分配合地鼓起了熱烈的掌聲。
但是,這掌聲背後,不少人的心裏卻開始暗自犯起了嘀咕。
甚至,隱隱生出了一絲心驚肉跳的感覺。
在民國這個軍閥混戰的年代,兵就是權,槍就是膽!
之前以營為單位的時候,各營的兵馬其實就等同於他們這些營長的“私兵”。
下麵的連長、排長和普通士兵,都是他們一手帶出來、甚至是從老家招募來的親信。
如今劉鎮庭這輕飄飄的一句“重新整合與分配”,不僅要打散他們原有的建製,還要統分裝備。
這不明擺著是“杯酒釋兵權”,要收攏他們手裏的兵權,徹底將軍權集中起來嗎?
然而,還沒等這些人把心裏的那些小九九盤算清楚。
劉鎮庭接下來的話,瞬間穩住了全場的軍心:“首先,旅長一職,仍然由我父親擔任!”
頓了頓,劉鎮庭繼續說道:“首先,旅長一職,仍然由我父親擔任。”
會議室裡頓時爆發出一陣極其熱烈且發自內心的掌聲,周老栓、侯嘯天等人,紛紛將敬畏的目光投向坐在主位上的劉鼎山。
而劉鼎山,大刀金馬地端坐在椅上。
他麵沉如水,隻是微微頷首,算是對部下們的回應。
那股從屍山血海裡淬鍊出來的威壓,讓在座的所有人都不敢生出半點造次之心。
待到掌聲漸息,劉鎮庭提高了聲音,鄭重地宣佈了一項新的人事任命:“並且,為了提升部隊的戰術素養,旅裡將特別聘請米哈伊爾上校,正式擔任我們旅的作戰顧問一職。”
對於這些白俄人的加入,幾個營長私底下早有耳聞,此刻更是持絕對的歡迎態度。
畢竟,軍隊是個隻認拳頭和實力的地方。
前幾天的那場戰鬥中,他們可是親眼見識到了這些白俄人的恐怖戰鬥力。
那精準的槍法、悍不畏死的衝鋒陣型,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有這種身經百戰的洋人教官來指導訓練,部隊的戰鬥力必然能再上一個台階。
劉鎮庭再次環視了一下眾人,繼續說道:“除去主力的一旅三團的建製之外,我們還另外設立了一個騎兵營、一個獨立炮兵營,以及一個白俄獨立營。”
宣讀完總體的編製框架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因為大家心裏都清楚,接下來,就是這場會議最核心的重頭戲——論功行賞,宣讀各部隊的主官名單!
劉鎮庭看了一眼名冊,聲音洪亮地念出了第一個名字:“一團團長,由原一營營長周老栓擔任!並授予上校軍銜!”
話音剛落,坐在左側前排的周老栓整個人都懵了。
他那雙粗糙的大手猛地抓緊了膝蓋,牛眼瞪得溜圓,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咧開,露出了一個極其誇張的憨笑。
這突如其來的天大驚喜,讓這位大字不識幾個的糙漢子徹底措手不及。
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不僅得到了團長的職務,而且軍銜竟然直接跨過中校,從少校破格提升到了上校!
在此之前,他心裏雖然也琢磨過,自己這次跟著老帥出生入死,肯定能陞官。
但是,當這道正式的任命真真切切地落在頭上時,他反而激動得手足無措了。
雖然,這軍銜是劉家自封的,南京那邊根本不認可。
可好歹,還有個團長的職務呢。
極度激動之餘,周老栓就顧著嘿嘿憨笑了,連起立謝恩的規矩都忘了。
坐在他身旁的侯嘯天,看著老弟兄陞官了,也挺高興的。
趕緊在桌子底下用手肘狠狠地撞了他一把,大聲提醒道:“老栓!你他孃的還擱那兒傻笑個雞拔毛啊?趕緊站起來,謝謝咱旅長啊!”
“噢!對!對對對!俺老栓太激動了,把這規矩給忘了!”
周老栓如夢初醒,慌忙推開椅子站直了身子。
他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皺巴巴的軍裝下擺。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用一個雖然不太標準、但卻極其用力的姿勢,向坐在主位上的劉鼎山敬了一個軍禮。
因為激動,他那張飽經風霜的黑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大聲喊道:“謝…謝謝旅長的栽培!俺…俺老周也沒啥文化,不會說啥漂亮話。”
可緊接著,收起憨笑,一臉嚴肅的拍著胸脯說:“不過,請旅長放心!俺就算拚了這條老命,也一定不會辜負旅長的期望!”
“今後上了戰場,隻要旅長恁一句話,俺老栓第一個打頭陣!”
看著周老栓這副粗鄙卻又憨厚、赤誠的模樣,劉鼎山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欣慰的笑容。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像周老栓這種打起仗來不要命、對主帥又絕對忠誠的猛將,正是劉鼎山最欣慰的地方。
劉鼎山微笑著點點頭,聲音洪亮地鼓勵道:“好!老栓,這話說的老子愛聽!”
“這次你跟著老子夜襲敵營,立下了首功!”
“這上校團長的位子,是你自己拿命拚回來的!”
“這以後當了團長,可得給老子好好乾,別光顧著自己衝鋒陷陣的,得把一團給老子帶出來!”
“是!是!旅長您放心吧!”周老栓聽了,連忙挺直腰板,點頭如搗蒜。
接著,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又轉過身來。
對著劉鎮庭敬了一個軍禮,並感激地說道:“對了,謝謝參謀長!”
這周老栓看似外表憨厚,可也是個粗中有細的人物。
劉鎮庭見狀,立刻站直身體,極其乾脆地回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的臉上帶著讚賞的笑容,算是對這位虎將的回應。
劉鎮庭低頭看了一眼名單,繼續宣讀:“二團團長,由原二營營長侯嘯天臨時擔任。”
“授予代理團長的職務!並授予中校軍銜。”
當這句話從劉鎮庭口中平穩地說出時,侯嘯天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的臉上,瞬間浮現出難以掩飾的興奮與喜悅。
然而,在這喜悅之中,侯嘯天心中卻有一絲遺憾。
因為,他居然是個代理團長。
而且,還是中校軍銜。
相比旁邊的周老栓,可就差了一截了。
在這個極其講究資歷和級別的軍閥部隊裏,矮人一頭,以後說話的底氣自然也就弱了幾分。
不過,侯嘯天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心態。
畢竟,他在這場戰鬥中並沒有立下什麼戰功。
不像人家周老栓,那是實打實地跟著旅長提著大刀片子夜襲敵營,那可是拿命換來的功勞。
軍隊裏,就是拿軍功說話的地方。
沒有功勞,能撈到一個代理團長的位子,已經是旅長格外開恩、念及舊情了。
想通了這一層,侯嘯天心中再也沒有半分怨言。
他立刻推開椅子站起身,身姿筆挺地麵向劉鼎山敬禮,聲音極其洪亮地表態:“謝謝旅長的提拔!俺侯嘯天知道自己功勞微薄。”
“接下來的仗,俺一定帶著二團的弟兄們沖在最前麵,絕不辜負您的期望,早日把這個‘代’字給摘掉!”
劉鼎山滿意地點了點頭,壓了壓手,示意他坐下。
接著,侯嘯天又轉向劉鎮庭,目光坦蕩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謝謝參謀長!”
然後,這才坐下。
這下子,新編成的一旅三個主力團,一團和二團的團長,已經花落周老栓和侯嘯天兩家了。
滿打滿算,主力編製就隻剩下那最後一個第三團了。
坐在侯嘯天旁邊的楊家俊,此刻已經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了。
他連忙收起了臉上隨大流的笑容,極其刻意地挺直了腰桿,甚至悄悄清了清嗓子,滿懷期待地等著表弟念出自己的名字。
在楊家俊看來,這第三團團長的寶座,肯定已經是囊中之物了。
劉鎮庭低下頭後,繼續宣讀道:“三團團長,由本參謀長親自兼任。”
這話一說出口,原本已經做好準備站起身謝恩的楊家俊,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他甚至維持著那個準備起身的半蹲姿勢,整個人徹底愣在了當場。
不僅是他,就連跟隨劉鼎山多年的周老栓和侯嘯天等人的臉上,也露出了疑惑和吃驚的神情。
所有人都以為,楊家俊會和周、侯兩人一樣,順理成章地接任這個三團團長。
而楊家俊自己,更是對此深信不疑。
他承認自己在這場戰鬥中,確實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戰功。
可他畢竟跟了舅舅好幾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誰知道,舅舅和表弟竟然在這次擴編大會上,直接把他給晾在了一邊。
失望之餘,楊家俊收起了笑容,臉色別的很難看。
然而,宣讀並沒有因為他的情緒而停止。
“騎兵營營長,由科馬羅夫臨時擔任,並授予科馬羅夫少校軍銜。”
“獨立炮兵營營長,由嚴昇擔任,並授予嚴昇少校軍銜。”
“獨立白俄營營長,由米哈伊爾顧問兼任。”
隨著劉鎮庭合上名冊,整個宣讀過程徹底結束。
直到三個營長的名單都宣讀完了,楊家俊都沒有聽到自己的名字。
別說主力團的團長了,就連這三個特殊建製的營長,都沒有落到自己的頭上,這讓楊家俊滿臉失落。
他不明白,舅舅和表弟這到底是唱的哪一齣?
難道,是自己平日裏哪裏做得不好,得罪了他們?
還是說,表弟劉鎮庭一上台,就要急著排擠自己這個表哥,好獨攬兵權?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坐在他旁邊的侯嘯天,忽然推了一把。
被推了一把的楊家俊渾身一激靈,回過神後,一臉疑惑的問了句:“啊?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