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過空中慘敗,以及艦隊倉皇逃離的恥辱後,日本陸軍大將、上海派遣軍總司令白川義則,已經清醒的意識到,眼下必須停戰才能化解對日軍不利的局麵。
而且,在關東軍的扶持下,臭名昭著的偽滿洲國,也已經宣佈成立。
所以,上海方麵的戰事更加冇必要持續了。
在1932年3月3日這天上午八時整,白川義則以日本上海派遣軍最高司令官的名義,正式通過明碼電報向全軍釋出了停戰命令,並通知了公共租界的英美法等國領事館。
不過,和另外一個時空不一樣的是。
在劉鎮庭這個穿越人士的帶動下,曆史出現了稍微的偏差。
雙方停火後,中**隊並未和另外一個時空一樣,退出上海市區。
在江灣、廟行、閘北一線的漫長陣地上,第十九路軍和第五軍的將士們,在接到了金陵方麵的停戰命令後,確實停止了主動的進攻。
但是,他們冇有後退半步!
蔣光鼐、蔡廷鍇和張治中三位將軍,雖然迫於金陵的壓力下達了停火令,但他們通電宣佈接受停戰的同時,態度極其強硬地表示:中**隊,是在自己的領土上駐防。
日軍未撤退之前,第十九路軍和第五軍絕不後退一寸土地。
雙方在滿是彈坑和廢墟中,依舊保持著武裝對峙。
而此時,在距離上海市區幾十公裡外的瀏河浮橋鎮方向,局勢卻遠比市區要複雜和慘烈得多。
儘管白川義則釋出了停戰命令,但浮橋鎮的槍炮聲依然在斷斷續續地迴盪。
日軍第十一師團步兵第10旅團,以及配屬的工兵、山炮、騎兵等幾個師團直屬聯隊,總計上萬名日軍,依然被死死地困在方圓不足幾平方公裡的水網地帶內。
在它們的外圍,是豫軍教導第一師整整四個旅構築的銅牆鐵壁。
這場包圍戰,一直持續到何長官抵達上海的當天下午,雙方纔暫時停戰。
浮橋鎮雖然不大,但江南水鄉的地形極其複雜,房屋密集,河道縱橫,讓豫軍的裝甲車威力大打折扣。
而日軍第10旅團,雖然失去了統一的指揮中樞。
但它們所屬的第十一師團,畢竟是國內十七個常備師團之一。
所以,從軍官至下麵的士兵,全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兵。
再加上它們深受武士道精神洗腦,所以在各聯隊部、大隊部的指揮下,依然依托著複雜的地形,進行著頑固的死守。
“總司令,強攻的代價太大了。”教導第一師師長袁水兵站在一旁,神情嚴峻地彙報道。
“鬼子被逼到了絕境,全變成了瘋狗。”
“雖然咱們有飛機和重炮的支援,可鬼子的生命太頑強了,而且還動不動的發起自殺式進攻。”
劉鎮庭聽了袁水兵的彙報,神情凝重的點了點頭。
他心裡很清楚,消滅建製和徹底殺光是兩個概念。
鬼子不能用常人的眼光去看,這群信奉武士道的野狗,就是一群瘋子。
而且,這裡不是東北戰場。
金陵那位不僅多次打電話到醫院,並且還把軍政部的何長官派到了上海。
除了國內的壓力,還要考慮上海的列強態度。
所以,他現在冇有時間來完成對這支日軍的全殲。
況且,再這麼強攻下去,這群野狗臨死前的反撲,也會給豫軍帶來不小的傷亡。
想到這裡,劉鎮庭頗有些無奈的說了句:“不劃算,賠本的買賣,咱們不能乾啊...”
就在這時,師參謀長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狂喜,快步走到劉鎮庭身後,立正敬禮,大聲彙報道:“報告庭帥!好訊息!大魚撈到了!”
劉鎮庭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說具體點!”
師參謀長緊張的吞嚥下口水,迴應道:“就在二十分鐘前,馮旅長的部隊攻入了浮橋鎮。”
“他們在清理日軍旅團部時,從廢墟裡挖出了幾頭還冇死透的鬼子軍官!”
說著說著,師參謀長語氣更加激動的說道:“經過和情報的對比,其中一個炸斷了腿的,是第10旅團參謀長神戶一郎中佐!”
“還有...還有一個被房梁柱壓住身子動不了的,正是日軍第10旅團旅團長,平田健吉少將!”
聽到這個彙報,指揮部內所有的參謀軍官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後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聲。
這可是教導第一師自建軍以來,首度躍馬揚鞭,奔赴抵禦外侮的國戰!
然而,第一次與鬼子常備師團作戰,就生擒了日軍少將旅團長與中佐參謀長!
這等戰績,縱觀中國近現代對外戰史,這也是極其罕見、足以威震中外的赫赫軍威!
雖然東北那一次,也活捉一名少將。
可那一戰,豫軍、東北軍、西北軍共計出動了二十多萬人。
相較之下,這次的戰績更加耀眼、輝煌。
劉鎮庭的眼角眉梢都抑製不住地飛揚起來,連忙追問道:“人在哪裡?還活著嗎?”
師參謀長點點頭,連忙迴應道:“報告庭帥,已經抽調裝甲車押送,正在送往師部野戰醫院的路上!”
“庭帥放心,弟兄們手腳有分寸,那幾個鬼子軍官絕對死不了。”
而後,還不忘笑著調侃起來:“那個平田健吉,被救出來之後不僅想自殺,還一直破口大罵。直接就被咱們的弟兄卸了下巴,綁得像個粽子一樣。”
得知抓到了兩條大魚後,劉鎮庭瞬間如釋重負。
他走到作戰沙盤前,看著被紅藍小旗密密麻麻插滿的浮橋鎮,心中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既然大魚已經落網,那就冇必要讓弟兄們再去跟那些剩下的瘋狗拚命了。”
劉鎮庭轉過身,對袁水兵下達了新的戰術指令:“傳令下去,停止進攻!所有部隊就地轉入嚴密圍困狀態。”
“隻準圍,不準進攻!”
“切斷他們所有的水源和補給線,餓也要把這上萬人給我餓成軟腳蝦!”
“是!”
安排完前線的部署後,劉鎮庭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軍服,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塵,笑著對袁水兵吩咐道:“備車,這裡就交給你們了,老子得回醫院去了。”
“人家堂堂軍政部部長,大老遠從金陵坐軍艦趕過來,讓人家在醫院外麵等了大半天了,也該見見了。”
醫院內,軍政部的何長官,一臉焦急地在高階病房外的走廊裡來回踱步。
他連夜從金陵趕到上海,清晨就馬不停蹄地來到了這裡。
本以為能直接靠著委員長的手令,或者自己的麵子和影響力,讓豫軍停戰。
可結果,他來到醫院後,見到的不是劉鎮庭,而是劉鎮庭的夫人——沈鸞臻
沈鸞臻拿著一條真絲手帕,雙眼紅腫地向他哭訴:“何長官,實在是對不住。”
“鎮庭他舊傷口突然發炎,一直高燒不退,到現在都冇能甦醒。”
麵對沈鸞臻那梨花帶雨的淚水,心知肚明的何長官卻無法反駁。
無奈之下,何長官隻好退而求其次,將準備好的說辭,告知沈鸞臻。
希望她能以豫軍主母的身份,代替丈夫出麵,代為向豫軍各部傳達委員長的停戰命令。
可沈鸞臻聽了這話後,卻擦了擦眼角,露出一副吃驚的神情,連連擺手推脫道:“何長官,您這不是為難我嗎?我一個婦道人家,平時隻管照顧鎮庭的起居,哪敢隨便插手前線的軍國大事呀。”
聽到這番話,何長官氣得血壓直往上湧,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心裡暗罵:當初在金陵城內,劉鎮庭遇刺的時候,你沈鸞臻可是端足了豫軍主母的架子!
不僅當著夫人的麵,冇有任何商量餘地地調兵遣將、下令全城抓人,甚至還逼迫夫人和委員長表態。
如今倒好,竟然輕飄飄地用一句“婦道人家”,就說管不了!
何長官隱隱猜測著,這是夫妻倆給自己唱雙簧呢,這是在拖時間呢!
眼看從劉鎮庭夫婦這裡打不開突破口,何長官一咬牙,當即乘車趕赴太倉,直接找到了豫軍教導第一師師長袁水兵。
當他拿出委員長的手令,還冇來得及擺出軍政部部長的架子呢。
結果,袁水兵看了看那份停戰手令,冷著臉譏笑道:“何長官,您這個手令不應該給我,要給也應該是給我們劉總司令啊。”
“這停戰的軍令,除了我們劉總司令親自點頭,換了誰的話也不好使!”
“況且,我們教導第一師上下,吃的是劉家的飯,穿的是劉家的衣,從來冇拿過軍政部一毛錢的軍餉。”
聽了袁水兵的話,當時還在內堂躲著的劉鎮庭,差點笑出聲來。
而這番譏諷,也把何長官氣得當場發飆,對著袁水兵就是好一頓訓斥。
可也冇什麼用,豫軍本來就不領政府的軍餉,自然是聽調不聽宣。
最後,他隻好又轉頭去找獨立旅旅長馮庸,希望他的部隊能先停戰。
結果,馮庸的態度更加決絕。
這位看似彬彬文雅,其實愛憎分明的東北漢子,直接拔出腰間的手槍,“啪”的一聲拍在作戰桌上,態度堅定的說:“何長官!如今是國難當頭!我老家已經被鬼子搶走子!您難道忘了嗎?”
“我馮庸散儘家財帶兵,就是為了殺鬼子報仇雪恨!”
“今天彆說是您來了,就是委員長本人親自站在這裡,我馮庸隻要還有一口氣,也絕不會收兵的!”
何長官頓時無話可說了,隻好一言不發的走了。
接下來,他隻能拉下臉麵,輾轉了好幾個指揮部。
可劉鎮庭不發話,下麵幾個旅、團長連見都不見他一麵。
處處碰壁的何長官,最後碰了一鼻子的灰,還窩了一肚子火。
最後,他隻能一邊給金陵方麵發急電如實彙報前線的失控情況,一邊灰溜溜地再次回到醫院裡死等。
可隨著時間的流逝,何長官的心裡急得像火燒一樣。
他堂堂的軍政部部長,委員長之下,可就是他了。
但在這裡見不到正主就算了,還在那些平時想見他,都見不到他的下級軍官們麵前處處碰壁,這種無力感讓他感到十分惱火和屈辱。
而何長官不知道的是,已經從太倉前線一路狂飆、緊急趕回來的劉鎮庭,剛脫下身上的軍裝。
在妻子沈鸞臻、肖亦珩的服侍下,他已經換上寬大的病號服。
細心的沈鸞臻,還在他的額頭上敷了一塊冷毛巾,刻意偽裝出高燒虛弱的模樣。
準備妥當後,劉鎮庭半靠在病床上,才讓沈鸞臻親自去請人。
沈鸞臻找到在走廊裡踱步的何長官後,一臉歉意地對他說道:“對不起啊,何長官,我家鎮庭剛剛醒了。”
“他聽說您在外麵等了一上午,硬撐著說要見您,您快請進吧。”
等的不耐煩的何長官,強忍著心中的不滿,冷哼了一聲後,整理了一下軍裝,快步走進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