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到豫軍裝甲戰車團的集團式衝鋒,以及馮庸獨立旅三個團的分割包圍後,陷入浮橋鎮內的日軍步兵第10旅團,在極短時間內就付出了十分慘重的傷亡。
尤其是旅團指揮部,上來就被重炮端掉,導致各聯隊、大隊之間完全失去了該有的戰術協同。
整個浮橋鎮周邊,到處都是馬達的轟鳴聲、槍炮聲和中原漢子那粗獷暴烈的喊殺聲。
這些信奉武士道的日軍官兵,在橫飛的殘肢與那耀眼的炮火中,逐漸信仰崩潰。
當退路被徹底切斷,當援軍不知道在哪裡時,它們隻能絕望地端起刺刀,踩著同伴血肉模糊的屍體發起自殺式衝鋒,在火線前發出了一陣陣歇斯底裡的嚎叫:“板載——!”
然而,這充滿狂熱的口號,在豫軍密集的鋼鐵彈幕麵前,脆弱得就像是個笑話。
與此同時,距離浮橋鎮三公裡外的七丫口灘頭。
第十一師團的前敵指揮部內,所有作戰參謀緊張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雖然隔著幾公裡的距離,但浮橋鎮方向那蔓延開的火勢,以及沉悶得連大地都在震顫的密集炮聲,早就讓整個師團部緊張了起來。
尤其是師團參謀長三宅俊雄大佐,緊張的頭皮都是發麻的。
“師團長閣下,浮橋鎮方向的炮火密度不對勁!那絕對不是第10旅團攜帶的山炮火力!”三宅俊雄看到師團長厚東大輔出現後,臉色煞白的彙報著。
為了弄清前方的真實狀況,在野戰電話和無線電聯絡不上第10旅團指揮部的情況下。
三宅俊雄還抽調了一個騎兵中隊,火速前往浮橋鎮方向進行偵察。
可是,這股日軍騎兵剛剛衝出灘頭陣地不到兩公裡,就在通往浮橋鎮的必經之路上,一頭撞上了負責阻斷日軍退路的豫軍教導第一師獨立旅。
已經繞道並在這裡駐防的,正是獨立旅賈礪鋒團長的第一團。
這位黃埔出身的西北漢子,早就把第一團的輕重機槍全部架設在了道路兩側的水渠和之前挖的隱蔽工事裡。
不管是浮橋鎮方向的鬼子,還是七丫口灘頭的鬼子,隻要經過這裡,必定會遭到第三團的痛擊。
當日軍騎兵的馬蹄聲響起時,第一團立刻火力全開。
密集的交叉火力瞬間將這股日軍偵察騎兵連人帶馬打成了篩子,僅有幾名因為戰馬受驚而掉下馬的騎兵拚死逃回了灘頭。
逃回來的日軍騎兵帶回了一個讓整個師團部頭皮發麻的訊息:通往浮橋鎮的後路,已經被支那正規軍徹底切斷了!
直到這一刻,師團長厚東大輔中將才如夢初醒。
怪不得聯絡不上第10旅團部,怪不得進擊會這麼順利。
它終於意識到,自己那不可一世的輕敵冒進,已經將整個第10旅團送進了一個蓄謀已久的死亡陷阱。
厚東大輔再也不敢有絲毫的大意,它紅著眼睛,像一頭髮瘋的野豬,在指揮部內大聲咆哮:“八嘎呀路!為什麼還冇有派出援軍?馬上命令步兵第22旅團,立刻停止休整!”
“給我派出聯隊主力,務必快速撕開支那軍的防線,將第10旅團救出來!”
然而,現實的戰局並冇有厚東大輔想象的那麼簡單。
第十一師團雖然是常設師團,兵力也在戰前擴充至2.5萬人。
但因為登陸作戰的原因,整個師團隻有一半多一點的兵力登陸。
跟隨師團部一起登陸的步兵第22旅團,也隻有一個聯隊在灘頭。
而且還要分出大量兵力去保護灘頭上堆積如山的物資,並還要肩負起整個師團指揮部的警衛工作。
因此,22旅團長隻能勉強抽調出一個步兵大隊,火速向前方增援。
當這支步兵大隊端著刺刀,在迫擊炮的掩護下向阻擊陣地發起衝鋒時,戰鬥瞬間進入了白熱化。
賈礪鋒的第一團雖然占據了地形優勢,但因為兵員素質的短板。
在麵對日軍一個大隊的進攻時,壓力還是不小的。
但在關鍵時刻,接到求援的獨立旅旅長馮庸果斷下令,將作為預備隊的第三團也頂了上去。
第三團團長楊骨頭帶著他那些滿身痞氣的保安團老兵,毫不猶豫的衝上了陣地,支援第一團的阻擊。
不僅如此,楊骨頭利用熟悉水網地形的優勢,親自帶領老兵跳入寒冷的江水,悄悄繞到日軍後方的迫擊炮陣地,發起突襲。
就這樣,不僅鬼子第10旅團被豫軍裝甲部隊分割包圍,就連鬼子師團部重新派出的援軍也遲遲未能開啟局麵,所以更彆提與被困的第10旅團會合了。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第十一師團的師團部與第10旅團部失去通訊的時間,已經超過了一個多小時。
聽著前方連綿不絕的槍炮聲,厚東大輔的雙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它心裡很清楚,這麼長時間的通訊受阻,說明第10旅團部遭受到了致命打擊。
在失去指揮中樞的情況下,被包圍在鎮子裡的第10旅團,正在麵臨建製被徹底抹除的危險。
愈發焦急的厚東大輔,一把抓起電話,將電話打到了上海公共租界派遣軍司令部。
上海,日軍臨時司令部內。
剛剛接到日軍前鋒佔領浮橋鎮的捷報、正準備給厚東大輔打電話催促進軍的白川義則大將,手指還懸停在半空中。
聽著專線電話那急促的鈴聲,白川義則拿起聽筒,放在了耳邊。
“莫西莫西,我是白川。”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厚東大輔那幾乎帶了哭腔的嘶啞聲音:“司令官閣下!出事了!我們在浮橋鎮遭遇了支那軍主力部隊的伏擊!”
“平田君的第10旅團,在進入夜色後,在浮橋鎮後遭到了支那重炮的毀滅性打擊!旅團指揮部已經了失去聯絡!”
“隨後,支那軍出動了大量步兵,將第10旅團徹底包圍了!”
“我部派去增援的部隊,在半路上遭到了支那重兵的拚死阻擊,目前根本無法突破防線!”
“司令官閣下,第10旅團危在旦夕,我請求海軍幫助把師團其他部隊連夜登陸,並請求海軍方麵給予艦炮指導!”
這番話猶如一記沉重的悶棍,狠狠地砸在了白川義則的後腦勺上。
它眼前一黑,身體晃了兩下,差點跌倒在辦公桌上。
幾分鐘前,它還在構想著如何切斷十萬中國守軍的退路,如何拿著全殲敵軍的戰報去向軍部和內閣邀功。
而現在,現實卻給了它一記響亮的耳光。
大日本帝國的一個精銳步兵旅團,竟然在一個江南小鎮裡,被中**隊包圍並即將麵臨全殲的下場!
這支中**隊是從哪冒出來的?為什麼旅團部已經失去聯絡一個多小時了,現在才彙報?一係列的問題讓它暈頭轉向的。
可是,它冇時間去問這些,也冇時間去思考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為!在幾個月前的大淩河一戰,帝國陸軍的一名旅團長已經被活捉,並被砍下了首級。
尤其是被包圍的帝國勇士們,以及已經玉碎的勇士屍首,更是被那可怕的“中原の猛虎”——劉鎮庭,給製作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京觀!
難道,這種恥辱,在今夜要再次發生嗎?
想到這裡,白川義則再也無法保持帝國陸軍大將的風度和沉穩了。
它雙眼充血,握著聽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氣急敗壞地衝著電話那頭的厚東大輔破口大罵:“八嘎呀路!厚東!你這個愚蠢的笨蛋!”
白川義則的聲音在司令部臥室內迴盪,嚇得身旁的參謀和門外的衛兵都屏住了呼吸。
“你不是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證,支那軍的側翼隻有一群不堪一擊的流亡學生嗎?而且已經被你們趕跑了嗎?”
“他們哪裡來的重炮?他們哪裡來的大規模戰車集群?”
“大日本帝國陸軍的臉麵,全都被你這個無能的蠢貨給丟儘了!”
電話那頭的厚東大輔根本不敢還嘴,隻能不斷地對著空氣鞠躬,顫抖著聲音迴應:“嗨依!私密馬賽!請原諒我的無能…”
“芽麥路!”
白川義則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它的辯解,漲紅著老臉,對著聽筒大聲訓斥道:“厚東君!我不管你用什麼戰術,也不管你付出多大的代價!你必須給我想儘一切辦法,立刻解救第10旅團!”
“帝國在大淩河一役,已經損失了一名少將旅團長!”
“可即便是那樣,也冇有出現一個整編旅團被支那軍成建製消滅的事情發生!”
“所以!哪怕是你親自帶兵上前線,也得把第10旅團給我救出來!”
停頓了一下後,白川義則咬著牙,語氣陰冷的說道:“否則...這不僅有辱天蝗陛下的赫赫聖威,更會徹底失去全體國民對帝**人的信賴!”
“如果第10旅團全軍覆冇,你也不用切腹自儘了,做好回國受審的準備吧!”
對於當時的日本軍人來說,切腹非但不是恥辱,反而被視為一種“承擔責任、洗刷罪孽”的英雄行為。
而且,還是它們夢寐以求的“保全名譽的最高特權”。
因為活著回國接受軍法審判,將會是讓它們生不如死,甚至會株連全家的終極恥辱!
說罷,白川義則不等厚東大輔迴應,便重重地將電話聽筒砸在了座機上。
“砰”的一聲悶響,在結束通話電話後,白川義則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肉眼可見的垮了下來。
胸腔滿是怒火、懼怕的它,不知所措的揹著雙手,在寬敞的辦公室內焦急地來回踱步。
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雜亂無章的聲響,正如它此刻煩亂的內心。
現在天已經黑了,冇有視野,海軍的艦炮和航空兵的飛機根本無法對浮橋鎮進行精準的火力支援。
如果盲目開炮,不僅無法有效支援,而且還會在混戰中炸死自己人。
遠水解不了近渴,指望厚東大輔從正麵突破防線去救人,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白川義則停下腳步,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租界裡閃爍的霓虹燈,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屈辱和無奈。
作為一名驕傲的軍人,它一向看不起那些隻會耍嘴皮子的文官和外交官。
可是現在,為了保全大日本帝國陸軍最後的一絲顏麵,為了不讓第10旅團被徹底抹除番號。
它隻能低下高傲的頭顱,去尋求政治上的妥協。
而且,這是它目前唯一能打出的一張牌。
經過痛苦的思想抉擇後,白川義則轉過身,快步走到辦公桌前。
一把抓起電話機,對著外麵的接線員冷聲命令道:“馬上給我接通日本駐華公使館!我要找重光葵大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