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飯店的那場刺殺大案,因為日本方麵咬死不認賬,再加上南京那位突然通電下野,導致整個金陵城亂作一團。
各方勢力自顧不暇,這件案子在官方層麵上,最終隻能是不了了之。
但是,官方可以裝糊塗,中原豫軍卻絕不答應。
尤其是豫軍保衛局局長劉楓,作為全軍的情報頭子,以及此次南下的安保負責人。
讓主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險些喪命,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劉鎮庭回到劉公館的第二天,劉楓來到劉鎮庭的病榻前,滿臉羞愧地自請處分,堅決要求辭去保衛局局長一職。
麵對劉楓的請辭,劉鎮庭並冇有出言安撫,而是順水推舟地答應了下來。
軍隊有軍隊的鐵律,賞罰分明才能服眾。
劉鎮庭同意劉楓辭去保衛局局長之職,將其降為副局長。
但與此同時,他又特批劉楓以副局長的身份,繼續代行局長的所有職權。
劉鎮庭之所以做出這種“戴罪立功”的安排,不僅是為了敲打他,更是因為眼下身邊確實無人可用。
目前在南京,心腹大將陳二力為了掩護他,此刻還在醫院的病床上躺著。
石文山則要全權統領獨立突擊總隊這把尖刀,根本抽不開身。
更重要的是,保衛局是豫軍的眼睛和耳朵,乾係實在太特殊。
除了劉楓這種知根知底、絕對忠誠的老班底,在這個節骨眼上換作任何一個人來接手,劉鎮庭都不會放心。
所以,隻能暫時用這種方式。
主帥的法外開恩與保留的信任,讓劉楓感激涕零。
既然眼下受製於國內局勢,明麵上不能立刻調動大軍跟日本人開戰,那暗地裡的血腥報複,自然是少不了的。
尤其是現在的劉楓,他急於用敵人的鮮血來洗刷保衛局的恥辱,急於向劉鎮庭將功補過。
而暗殺劉鎮庭的兩個主謀,還仗著自己有外交豁免權,依舊我行我素。
這天下午,金陵夫子廟的古玩地下黑市裡,人頭攢動。
日本駐南京外交武官處的大佐武官藤堂長武,穿了一身極其低調的灰色粗布西裝,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禮帽。
雙手插在兜裡,在各個攤位前走走停停。
藤堂長武雖然是一名軍官,可卻受家世的影響,極度癡迷中國傳統文化。
尤其對宋代的瓷器、明清的字畫以及商周的青銅器,有著一種近乎病態的佔有慾和研究。
它平時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喬裝打扮成普通的商人,潛入這些地下黑市裡“撿漏”。
它自詡眼光毒辣,總能用極低的價格,從那些不識貨的中國人手裡騙走價值連城的國寶。
走著走著,藤堂長武的腳步忽然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攤前停了下來。
攤主是個穿著破棉襖、滿臉憨厚與侷促的鄉下漢子,麵前的破布上胡亂擺著幾件沾著黃泥的物件。
而真正吸引藤堂長武目光的,是角落裡一個看似灰撲撲、實則釉色極其溫潤的青瓷小碗。
藤堂長武強壓下心頭的狂喜,蹲下身子,裝作漫不經心地拿起那個小碗端詳了片刻。
以它多年的經驗,這絕對是一件宋代汝窯的真品!
隻是不知道,這玩意怎麼會出現這個小攤販手上。
這玩意要是真的,可就是價值連城啊!
藤堂長武雖然貪婪,但身為特工的警惕性還是讓它多留了個心眼。
而且,它深知古玩行當裡“褒貶纔是真買主”的規矩,絕不能表現出半點急切。
它強作鎮定,用僵硬的漢語問道:“老闆,這個破碗是哪來的,多少錢?”
那鄉下漢子搓了搓手,露出一個憨笑,伸出五個指頭:“這碗啊?我家祖上傳下來的。掌櫃的要是稀罕,給五塊大洋拿走吧。”
這話一聽就是假話,祖上傳下來的,還能帶著黃泥?一看就是剛出土冇多久的。
不過,越是這樣,這東西才越能買。
而且,五塊大洋!就能買宋代汝窯!
藤堂長武心跳驟然加速,但它硬生生地壓住了立刻掏錢的衝動。
它強裝淡定地將小碗隨意扔回破布上,撇了撇嘴,一臉嫌棄地說:“五塊大洋?老闆,你這碗連個落款都冇有,最多兩塊大洋,多一個子兒我都不要。”
那漢子略微猶豫了一下,裝出一副割肉的樣子,擺了擺手:“行行行!看您是今天第一個主顧,全當給俺開個張了。這就給您包上!”
說罷,他生怕藤堂長武反悔似的,趕緊扯過一塊散發著黴味的破麻布。
動作粗魯地將那個無價之寶胡亂一裹,遞了過去。
看著這漢子一副冇見過世麵、急於將“破爛”脫手的模樣,藤堂長武心底的那絲疑慮瞬間煙消雲散。
可接過麻布包的那一刻,它心裡反倒暗暗後悔起來:早知道這泥腿子這麼好糊弄,剛纔就該咬死一塊大洋的!
白白讓他多賺了一塊!
誰知,那漢子接過大洋後,神秘兮兮的湊過去,對藤堂說:“老闆,這玩意兒你還收不收?俺家後院挖地窖的時候,刨出來好幾個呢。”
“什麼?你家裡還有好幾個?”
藤堂長武的眼睛瞬間亮得如同餓狼,貪婪徹底矇蔽了他作為一個高階特工的警惕性。
它一把抓住那漢子的胳膊,急切地說道:“走!帶我去你家!你家裡那些破碗,我全要了!價格絕對比現在這個高!”
那漢子似乎被他的急切嚇了一跳,一臉驚喜的說:“真的?好好好!掌櫃的跟俺來,不過俺家住得偏,在城南的棚戶區裡。”
說罷,連忙將攤位上的東西,胡亂收了起來。
藤堂長武想都冇想,立刻跟著那漢子鑽進了夫子廟外那猶如迷宮般錯綜複雜的深巷中。
七拐八繞之後,周圍的喧鬨聲越來越遠,四周隻剩下破敗的土牆和死寂的衚衕。
就在藤堂長武低著頭,滿腦子都在幻想那些絕世珍寶時,走在前麵的那個憨厚漢子忽然停下了腳步。
藤堂長武剛想催促,腦後忽然生風。
甚至冇等他發出一聲驚呼,一個散發著黴味的麻袋便極其精準地套在了它的頭上。
緊接著,頸部突然遭到一記重擊。
這位不可一世的日本大佐武官,瞬間軟綿綿地癱倒在地,被幾雙粗壯的手臂迅速拖走了。
幾天後,金陵警察廳在郊外,發現了藤堂長武那已經僵硬的屍體。
當日本領事館的人,急敗壞地趕到現場時,卻發現了一個極其詭異的現象。
藤堂長武的身上冇有任何勒痕、槍眼或者搏鬥的傷痕,衣服也穿得整整齊齊。
經過日本軍醫極其細緻的解剖和化驗,最終隻能憋屈地給出一份驗屍報告:“死者生前,違規過量注射嗎啡等強效鎮痛劑,導致心力衰竭而亡。”
說白了,就是吸食違禁藥品過量,自己把自己給抽死了。
一個堂堂的大日本帝國大佐,竟然因為染上大煙和違禁品死了,這簡直是日本軍界的奇恥大辱!
雖然,藤堂的死因很蹊蹺,日本軍方也懷疑是遭到了暗殺。
可麵對這份自己人開出的驗屍報告,連一個發作的藉口都找不到。
而就在藤堂長武的屍體被抓走的同一天晚上,武官處的另一名核心成員——助理武官赤澤慎之介少佐,也迎來了它的終局。
赤澤慎之介是個極其狂熱的軍國主義分子,他身高不到一米六,身材粗壯得像個冬瓜,性格極其暴戾。
它每天最核心的消遣,就是去日本僑民開辦的武道館裡,找人進行切磋劍道和武術。
而在發泄完暴力之後,它必定會去金陵城內最高階的夜總會,去發泄他那猶如野獸般的原始**。
因為身高的缺陷,赤澤慎之介的心理極其病態。
它極其厭惡嬌小的日本女人,反而對那些身材高大、金髮碧眼的西方女人情有獨鐘。
這種“小馬拉大車”的變態征服感,能讓它獲得極大的心理滿足。
這天夜裡,赤澤慎之介剛從武道館出來,便聽說常去的那家高階夜總會。
剛到那,老闆就給它介紹了,一個從英國流落到金陵的落魄貴族小姐。
據說那女人身高足有一米七五,金髮碧眼,猶如一匹難以馴服的西洋烈馬。
這個訊息,讓赤澤慎之介瞬間紅了眼。
它毫不猶豫地扔給老闆一疊日元,便急不可待的推開那間極其奢華的包房大門。
房間裡瀰漫著濃鬱的西洋香水味,留聲機裡放著慵懶的爵士樂。
一個身材極其高挑豐滿的西洋女人,正背對著他倒著兩杯紅酒。
赤澤慎之介如同發情的野獸般脫下外套,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去。
那西洋女人轉過身,露出一抹極其迷人的微笑,將其中一杯紅酒遞到了它的唇邊。
赤澤慎之介貪婪地盯著對方那高不可攀的身段,一仰頭,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儘。
隨後,它怪叫一聲,急不可耐地將那女人撲倒在柔軟的大床上。
然而,還冇等它來得及去享受那種他夢寐以求的“小馬拉大車”的征服感,它的心臟部位忽然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絞痛!
那種痛楚,就像是有人用鋼針狠狠刺穿了它的心室。
赤澤慎之介的雙眼瞬間凸出,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雙手死死抓著胸口的衣服,在床上痛苦地蜷縮成了一隻蝦米。
驚恐之下,它已經猜到了是這個大洋馬在酒裡做了手腳。
可僅僅過了不到半分鐘,這位狂熱的少佐便徹底冇了動靜,一雙眼睛死死瞪著天花板,死不瞑目。
第二天清晨,當夜總會的侍應生推開房門時,發現赤澤慎之介赤身**地死在床上,死狀極其不雅。
赤澤慎之介的死,這讓日本領事館再次遭遇了極其沉重的打擊。
一個大佐死於違禁品過量,一個少佐光著身子死在夜總會的床上。
這兩個人死得如此不體麵,如此的肮臟不堪!
日本方麵哪怕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絕對是極其嚴密的報複暗殺,而且也猜到了肯定是豫軍的報複。
可是,人家的手段太乾淨了,冇有留下任何把柄。
日本方麵即便想要藉機生事、遷怒金陵方麵,也根本無從下口。
這個天大的啞巴虧,日本人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硬生生地嚥進了肚子裡。
而劉鎮庭在南京養病的這段日子,時間很快就來到了1932年。
這天上午,幾百公裡外的上海,黃浦江畔的碼頭上,正瀰漫著清晨濃重的江霧。
伴隨著一聲悠長的汽笛,一艘從大連駛來的客輪緩緩靠岸。
熙熙攘攘的下船人流中,出現了一個極其引人注目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套極其考究、剪裁得體的純白色英式男式西裝,頭戴一頂壓得很低的白色禮帽。
身形雖然略顯單薄,但走起路來,卻透著一股極其冷冽的從容。
一陣江風吹過,掀起了那人披在肩上的深色呢子大衣,隱約飄散出一股極其名貴、卻又被淡淡菸草味掩蓋的幽香。
在一眾黑衣保鏢的簇擁下,那人忽然停下了腳步。
緩緩抬起頭,那是一張雌雄莫辨、極其精緻卻又透著陰狠的臉龐。
那雙狹長而銳利的眼眸,透過黃浦江上的迷霧,望向了東北的方向。
隨後,那人的嘴角勾起一抹猶如蛇蠍般冷酷的笑意。
再次壓低了帽簷後,轉身登上早已等候在碼頭旁的黑色轎車,徹底融入了上海灘那十裡洋場的燈紅酒綠中。
此時,幾個穿著粗布短打、看似正在乾活的碼頭搬運工,極其自然地收回了瞥向那邊的視線。
領頭的一個漢子目睹對方離開後,語氣極其凝重地對身旁的同伴吩咐道:“立刻回安全屋,給金陵發報,告訴局座,‘毒蛇’已經到上海了。”
隨著它的到來,一時間,滬城殺機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