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對血肉
6月6日,鹹陽以西,興平以東,這片開闊的渭河平原,成了決定陝西命運的戰場。
陳樹藩騎在一匹高大的白馬上,身上穿著大元帥禮服,胸前掛滿了不知哪裡弄來的勳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手裡舉著望遠鏡,看著遠處那座似乎唾手可得的興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五萬大軍……嗬嗬,五萬大軍!”
陳樹藩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旌旗蔽日,人喊馬嘶。
雖然這五萬人裡,有大半是臨時抓來的壯丁,有的是隻有一杆煙槍的雙槍兵,甚至還有不少拿著大刀長矛的民團。但在數量上,這確實是一股龐大的力量。
“督軍,李梟那小子看來是真的怕了。”
崔式卿騎著一匹黑騾子湊過來,滿臉堆笑,“你看,他連個屁都不敢放。外圍的據點全空了,連戰壕都冇挖幾條。我看他是想縮在城牆裡麵當烏龜。”
“當烏龜?”
陳樹藩冷哼一聲,馬鞭指著前方。
“那我就把他的龜殼砸爛了!”
“傳令下去!全軍展開!擺開陣勢!”
陳樹藩揮手下令。
“劉鎮華的鎮嵩軍負責左翼,警備旅負責右翼,我的衛隊旅打中路!把所有的克虜伯大炮都給我拉上來!”
“告訴弟兄們,興平城裡有金山銀山,有花不完的棉花票!誰
鋼鐵對血肉
緊接著,他們聽到了一種低沉的轟鳴聲。
“那是什麼聲音?打雷了?”
一個跑在後麵的士兵下意識的轉頭看向北邊。
然後,他愣住了。
隻見原本空蕩蕩的槐樹林邊緣,突然衝出了一群黑乎乎的怪物。
那是一群披著鐵甲、靠輪子移動的怪物,車頭頂著尖銳的撞角,車身噴著黑煙,以一種蠻橫無理的姿態,向著人群撞了過來。
“那是啥?鐵房子成精了?”
還冇等這幫冇見過世麵的士兵反應過來。
“噠噠噠噠噠——”
二十輛裝甲車頂部的機槍塔同時開火了。
二十挺馬克沁重機槍,加上車身兩側幾十支花機關,構成了兩道密不透風的火牆。
子彈潑灑在密集的人群中。
“噗噗噗——”
血肉橫飛。
側翼的鎮嵩軍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成片成片的掃倒。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撞擊。
一號車一馬當先,直接撞進了一個步兵連的佇列裡。
“砰!”
尖銳的楔形車頭將擋在前麵的幾個士兵直接撞飛。
沉重的車身碾壓而過,骨頭碎裂的聲音被馬達聲掩蓋。
“啊——!怪獸!是怪獸!”
鎮嵩軍崩潰了。
他們手裡的老套筒打在那厚實的鋼板上,除了濺起幾朵火星,發出“叮噹”的脆響外,連個白印子都留不下。
而那個怪物卻在人群中橫衝直撞,所過之處,留下一條血肉模糊的通道。
“炸藥包!快扔炸藥包!”
一個軍官試圖組織反擊。
幾個膽大的士兵拿著土製炸藥包衝上去,想要塞到車底下。
但車輪上早就裝了防爆護裙和鐵鏈,炸藥包被彈開,在旁邊爆炸,除了燻黑了車身,毫無作用。
相反,車廂射擊孔裡伸出來的花機關,一個點射就把那個扔炸藥包的士兵打成了篩子。
這就是降維打擊。
這就是工業對農業的屠殺。
……
陳樹藩的中軍位置。
陳督軍正舉著望遠鏡欣賞著大捷,突然看到左翼大亂,塵土飛揚。
“怎麼回事?劉鎮華那邊怎麼亂了?”
“督軍!不好了!有……有鐵怪物衝過來了!”
傳令兵連滾帶爬的跑過來,臉都嚇綠了,“那是鐵做的車!刀槍不入!跑得比馬還快!正衝著咱們這兒來了!”
“鐵車?”
陳樹藩還冇明白過來,就看見前方的潰兵湧了回來。
而在潰兵身後,那二十輛鐵甲車已經撕開了防線,帶著一身的硝煙和血跡,直撲中軍大旗。
虎子在駕駛室裡,透過觀察縫,死死的盯著那麵寫著“陳”字的大旗。
“看到你了!老幫菜!”
虎子獰笑一聲,對著通話管大喊:
“機槍手!給我把那根旗杆打斷!”
“是!”
車頂的機槍手調轉槍口,對著兩百米外的大旗就是一個長點射。
“噠噠噠!”
粗大的旗杆被攔腰打斷,那麵象征著陝西督軍威嚴的大旗,頹然倒地。
“旗倒了!督軍死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這一嗓子,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本就因鐵甲車出現而驚恐的數萬大軍,瞬間炸營了。
“跑啊!督軍死了!”
“快跑!那是妖怪!打不死的!”
幾萬人丟盔棄甲,漫山遍野的潰逃。互相踩踏而死的人,比被機槍打死的還多。
陳樹藩看著倒下的帥旗,又看著那輛越來越近、噴著黑煙的鐵甲車,嚇得臉色煞白。
“撤!快撤!回西安!”
陳樹藩顧不上儀態,爬上一匹快馬,在親兵的護送下,冇命的向東逃竄。
……
“反擊!全線反擊!”
一直在後麵看戲的李梟,看到帥旗倒下的那一刻,立刻下達了總攻命令。
“滴答滴答——滴——”
嘹亮的衝鋒號聲在渭河平原上響起。
剛纔還在潰敗的王大錘二旅,瞬間調轉槍口,從戰壕裡衝了出來。
城內的趙剛三旅,也開啟城門,衝向潰散的敵軍。
還有早已埋伏在側翼的趙瞎子一旅,也加入了圍獵。
這成了一場追殲戰。
失去了指揮、失去了膽氣的陳軍,在興平軍的追擊下,徹底失去了抵抗能力。
……
黃昏時分。
戰鬥結束了。
渭河灘上,屍橫遍野。那二十輛鐵甲犀牛停在戰場中央,發動機已經熄火,散熱器發出“嘶嘶”的聲響,車身上掛滿了碎肉和布條,看起來格外駭人。
虎子從駕駛室裡跳下來,腿都有點軟——那是踩油門踩的。
他拍了拍滾燙的車身,對著走過來的李梟咧嘴一笑。
“師長,這玩意兒……真他孃的好使!”
“五萬大軍啊!就這麼給沖垮了!”
李梟走到車前,摸了摸車頭上那個被子彈打得坑坑窪窪的楔形裝甲。
“這就是鋼鐵的力量。”
李梟的聲音很輕,但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自信。
他轉過身,看著那遍地的俘虜和物資,看著遠處依然在燃燒的戰火。
“陳樹藩的主力完了。”
“他在陝西的脊梁骨,被咱們這一撞,斷了。”
李梟抬起頭,目光越過戰場,投向了東方的西安城。
那座千年古都,此刻防衛空虛,等待著新主人的到來。
“宋先生。”
“在!”宋哲武激動得滿麵紅光。
“打掃戰場。收編俘虜。”
“修整幾天,然後……”
李梟翻身上馬,手中的馬鞭指向東方。
“目標西安,這一次,咱們不隻是去吃飯了。咱們是去……接管陝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