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2日,冬至。
冬至大如年。按照關中老百姓的說法,這一天必須吃餃子、喝羊肉湯,不然耳朵會被凍掉。
興平縣城的大街小巷,到處都是羊肉的膻味和醋的香味。雖然外麵寒風刺骨,但這股人間煙火氣倒是驅散了不少寒意。
第一旅旅部的大食堂裏,更是熱鬧。
為了慶祝冬至,也為了慶祝興平造6.5毫米子彈正式量產,李梟特意讓人宰了五十隻灘羊,讓全旅官兵敞開了吃。
“來!幹了這碗湯!”
李梟端著一個大海碗,裏麵漂著厚厚一層紅油辣子和香菜,熱氣騰騰。他沒穿那件貂皮大衣,而是穿著一件普通的棉襖,領口的釦子解開,露出一身結實的腱子肉。
“旅長!這羊肉真他孃的嫩!”
虎子蹲在板凳上,手裏抓著一根羊肋排啃的滿嘴是油,“比咱們當年在黃土塬上吃的烤野兔子帶勁多了!”
“那是!”李梟大笑一聲,喝了一大口湯,辣的直吸氣,“那時候咱們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流寇,現在是坐地虎!這日子能一樣嗎?”
周圍的士兵們也都跟著鬨笑起來。
換了新槍,有了新子彈,身上穿的暖,肚裏有油水。對於這些在亂世裏賣命的漢子來說,這就是神仙過的日子。
宋哲武坐在旁邊,看著這幫粗魯但有活力的士兵,臉上也掛著笑,但他手裏捏著一份剛送來的報紙,眉頭不易察覺的皺了一下。
“旅長。”宋哲武湊近一些,壓低聲音,“西安那邊有動靜。”
“怎麽了?”李梟漫不經心的問道。
宋哲武把報紙遞給李梟,指著角落裏一條不起眼的新聞。
《日本地質考察團抵陝,將對秦嶺礦產資源進行科學考察》。
“地質考察團?”
李梟瞥了一眼那行字,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手裏的羊肉湯也不香了。
“這幫日本人,鼻子還真靈。這個時候來考察礦產?秦嶺那地方除了石頭就是土匪,他們考察個屁。”
“帶隊的是誰?”李梟問道。
“沒寫名字,隻說是知名地質學者。”宋哲武推了推眼鏡,“但是特勤組剛才發來急電,他們在西安火車站看到了一個熟人。”
“誰?”
“佐藤。”
聽到這個名字,正在啃骨頭的虎子動作猛的一頓,哢嚓一聲把骨頭咬碎了。
“那個老鬼子?”虎子吐出骨渣,眼中兇光一閃,“他不是迴北京了嗎?怎麽又迴來了?還嫌上次沒吃夠土?”
“他是來找場子的。”
李梟放下海碗,擦了擦嘴。
“上次黑石關那一票,咱們做的雖然幹淨,但這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日本人丟了那麽大一批軍火,死了那麽多人,這口氣他們咽不下去。”
“那個地質考察團,不過是個幌子。他們是帶著獵狗的鼻子,來聞味兒的。”
李梟站起身,原本鬆弛的肌肉瞬間繃緊。
“傳令下去!全城加強戒備!尤其是修械所和軍火庫,把那批三八大蓋和山炮都給我藏好了!哪怕是埋進地裏,也不能讓日本人看見!”
“還有,通知特勤組,把那個佐藤給我盯死了!我要知道他每天拉了幾次屎,見了什麽人,往哪個方向走!”
“是!”
……
西安,南院門飯店。
這裏是西安城裏數一數二的飯店,也是陳樹藩招待貴賓的地方。
此刻,一間套房內,暖氣燒的很足,但陳樹藩卻覺得渾身發冷。
他對麵坐著的,正是那位曾經在興平吃過虧的佐藤大佐。
不過這一次,佐藤沒有穿軍裝,而是穿了一身灰色的中山裝,鼻梁上架了一副金絲眼鏡,手裏拿著一個小錘子和一個放大鏡,看著還真像個做學問的。
但他身後的那幾個隨從,雖然也穿著便裝,可那挺拔的站姿和滿手的老繭,都透出一股職業軍人的氣息。
“陳督軍,好久不見。”
佐藤摘下眼鏡,用一塊鹿皮布慢慢擦拭著,語氣平淡的像是在問候老友。
“聽說,前陣子黑石關發生了一起……意外?”
“是……是匪患!匪患!”陳樹藩擦著額頭的冷汗,賠笑道,“佐藤先生放心,我已經嚴令劉鎮華部去剿匪了!一定給貴國一個交代!”
“剿匪?”
佐藤冷笑一聲,戴上眼鏡,他透過鏡片,眼睛死死的盯著陳樹藩。
“兩個月過去了,匪首抓到了嗎?槍找迴來了嗎?”
“這……”陳樹藩語塞,“這秦嶺太大了,土匪又狡猾……”
“陳桑。”
佐藤打斷了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張照片,推到陳樹藩麵前。
那是黑石關爆炸現場的照片。雖然是黑白的,但依然能看到那恐怖的彈坑和扭曲的火車殘骸。
“我雖然是個地質學家,但也懂一點化學。”
佐藤指著照片上的某個角落。
“我的助手在現場采集了土壤樣本。經過化驗,爆炸殘留物裏含有高純度的苦味酸成分。”
“苦味酸?”陳樹藩一臉茫然。
“也就是你們俗稱的黃色炸藥。”佐藤的聲音變得冰冷,“這種炸藥,威力巨大,工藝複雜。普通的土匪,哪怕是那個所謂的靖國軍,他們用的都是黑火藥,頂多有點偷來的炸藥包。他們造不出這種高純度的東西。”
“放眼整個陝西,甚至整個西北,有能力生產或者大規模使用這種炸藥的勢力……”
佐藤的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像是在敲打陳樹藩的心髒。
“除了你陳督軍的西安機器局,就隻剩下一家了。”
陳樹藩的心猛的一跳。
他當然知道是誰。
那個把馬家軍炸飛的李梟!那個擁有獨立兵工廠的李梟!
“佐藤先生,您是懷疑……”陳樹藩試探的問道。
“我不懷疑任何人,我隻相信證據。”
佐藤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明天一早,我要去黑石關實地考察地質。陳督軍,請給我派一個向導。另外,聽說興平的李旅長最近在搞冬訓?如果不麻煩的話,我也想順道去拜訪一下老朋友。”
陳樹藩聽出了這話裏的殺機。
這是要去興平抄家啊!
如果真的查出是李梟幹的,那作為李梟名義上的上司,他陳樹藩也脫不了幹係。但如果不讓查,日本人又會覺得他在包庇。
這真是兩頭堵。
“沒問題!沒問題!”陳樹藩隻能硬著頭皮答應,“我派警衛營護送您去!”
……
第二天,黑石關。
寒風呼嘯的河穀裏,來了一群奇怪的人。
他們不像是在查案,倒像是在考古。幾個人拿著小鏟子,在爆炸的廢墟裏挖來挖去,把挖出來的土裝進一個個玻璃瓶裏。還有人拿著尺子,在測量鐵路橋斷裂的角度。
佐藤蹲在一個彈坑邊,手裏拿著放大鏡,仔細觀察著一塊被炸飛的鐵軌碎片。
“大佐閣下。”
一名助手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個試管,裏麵的液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黃色。
“確認了。是下瀨火藥的同類產品,也就是你們中國人說的苦味酸。”
“大口徑?”佐藤皺眉,“迫擊炮?”
“不,迫擊炮的彈坑更深,更集中。”助手搖搖頭,“這種爆炸痕跡,更像是一種低初速、大裝藥量的東西。比如……”
“汽油桶。”
佐藤突然想起了李梟曾經跟他描述過的那個土辦法。
“挖坑,埋桶,炸藥包。”
佐藤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李桑啊李梟,你真是個撒謊的天才。你說那是土辦法,上不得台麵。可就是這個土辦法,炸翻了大日本帝國的軍列。”
證據鏈,雖然還不完整,但在佐藤的腦海裏已經閉環了。
高純度炸藥、特殊的發射方式、還有事後那批突然出現的俄國貨。
這一切的矛頭,都指向了那個在興平城裏裝傻充愣的土包子。
“走。”
佐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去興平。我要去看看,那位李旅長,到底把我們的槍藏在哪個耗子洞裏。”
……
興平,旅部作戰室。
氣氛十分凝重。
“旅長!特勤組報告,日本人已經在黑石關轉了一圈,采集了不少樣本。現在他們的車隊正沿著渭河向西,直奔咱們興平來了!預計兩個小時後到達!”
虎子滿頭大汗的匯報道。
“這麽快?”宋哲武臉色發白,“咱們的槍雖然藏起來了,但那批子彈還在倉庫裏!而且修械所裏的裝置……那無煙火藥的味道,幾天都散不掉啊!要是讓他們進了廠子,咱們就全露餡了!”
李梟站在窗前,背對著眾人,沒有說話。
他在思考。
這是一場死局。
如果拒絕日本人進入,那就是心虛,就是不打自招。日本人更有理由調動北洋軍來圍剿。
如果讓他們進,以佐藤那比狗還靈的鼻子,隻要在修械所裏轉一圈,或者在靶場上撿幾顆彈殼,就能發現那是複裝的6.5子彈。
怎麽辦?
“旅長,要不……做了他?”虎子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眼中兇光畢露,“反正是在咱們地盤上,就在半道上埋個雷,送他歸西!然後推給土匪!”
“不行。”
李梟猛的轉身,否定了這個提議。
“殺佐藤容易,但那是下策。現在一戰剛結束,南北和談在即。如果這時候死了一個日本顧問,那就是外交事件,段祺瑞為了給日本人交代,非得把咱們興平夷為平地不可。”
“那咋辦?伸著脖子等死?”虎子急的直跺腳。
“不能等死,得找個替死鬼。”
李梟的目光落在了牆上的地圖上,那是秦嶺深處的一片深山老林。
“虎子,我記得前陣子特勤組匯報過,在周至南山的黑熊嶺,有一股土匪?”
“是有。”虎子點頭,“匪首叫黑瞎子,手底下有兩三百號人,平時搶個商隊,綁個票啥的。跟咱們沒啥交集。”
“有沒有交集不重要。”
李梟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的點在黑熊嶺的位置上。
“重要的是,他是個土匪。而且是個不太聽話的土匪。”
李梟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冷靜。
“佐藤不是要找槍嗎?不是要找兇手嗎?”
“那咱們就給他一個兇手。”
“宋先生!”
“在!”
“立刻從倉庫裏調出一百支三八大蓋,要那種沒磨掉菊花紋章的,或者把咱們磨掉的那些重新刻個假的上去!總之要讓日本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還有,再拿兩箱咱們複裝的6.5子彈,以及幾件咱們士兵換下來的舊軍裝,還有那個田中少佐的指揮刀。”李梟從牆上摘下指揮刀。
“虎子!”
“到!”
“你帶特勤組,立刻出發!帶上這些東西,給我摸進黑熊嶺!”
“記住,別殺人,別驚動土匪。把這些東西,給我悄悄的藏進黑瞎子的山寨裏!最好藏在那個什麽聚義廳的後麵,或者是地窖裏!”
“然後……”
李梟眯起眼睛。
“給我在山寨周圍,撒上一點那種黃色炸藥的粉末。”
虎子愣住了:“旅長,您這是……”
“這就是栽贓!”
李梟冷笑一聲。
“佐藤要證據,我就給他證據。他要找槍,我就讓他找到槍。”
“隻要他在黑瞎子的窩裏找到了這些東西,那黑石關的案子,就是黑瞎子幹的。跟咱們興平有什麽關係?”
“可是……”宋哲武有些擔心,“黑瞎子那兩三百人,能劫得了軍列?日本人能信?”
“信不信由不得他。”
李梟整理了一下衣領。
“佐藤現在急於找迴麵子,急於給國內一個交代。隻要有了實錘證據,哪怕有些疑點,他也得捏著鼻子認了。”
“而且,我會幫他相信的。”
李梟看了一眼時間。
“兩個小時。虎子,你隻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去佈置。必須在日本人到達興平之前搞定!”
“是!保證完成任務!”虎子抓起指揮刀和那包東西,像一陣風一樣衝了出去。
“宋先生。”
“在。”
“準備迎接貴客。這迴,咱們不裝傻了。咱們要表現的積極一點,主動一點。”
“就說我李梟聽說了日本朋友來考察,特意準備了一份關於剿匪的重要情報,要當麵呈送給佐藤顧問!”
……
兩個小時後,興平縣衙。
佐藤的車隊停在了門口。
這一次,沒有鑼鼓喧天,沒有列隊歡迎。隻有李梟帶著幾個隨從,一臉嚴肅的站在門口。
“佐藤先生,別來無恙。”李梟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臉上沒有了上次那種嬉皮笑臉,反而透著一股軍人的幹練。
佐藤有些意外的看著李梟。這小子,怎麽變了個人似的?
“李桑,我這次來……”
“我知道。”
李梟打斷了佐藤的話,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佐藤先生是為了黑石關的事來的吧?請進。我有重要情況向您通報。”
來到密室,李梟屏退左右,隻留下佐藤和翻譯。
“李桑,你有什麽情報?”佐藤狐疑的看著他。
“佐藤先生,實不相瞞。黑石關大劫案發生後,我也一直在查。”
李梟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地圖,攤在桌子上。
“雖然外界都說是靖國軍幹的,但我李梟不信。靖國軍雖然窮,但還沒那個膽子動日本人的東西。”
“這幾個月,我派出了大量的偵察兵,在秦嶺深處摸排。”
李梟的手指指向了黑熊嶺。
“就在昨天,我的偵察兵在這一帶,發現了一些奇怪的跡象。”
“什麽跡象?”佐藤的身體微微前傾。
“這股土匪叫黑瞎子。平時用的都是土槍。但最近,他們突然闊氣了。下山搶劫的時候,手裏拿的居然是……嶄新的三八式步槍!”
“納尼?!”
佐藤猛的站了起來,眼鏡差點掉下來。
“你確定?”
“千真萬確!”李梟一臉篤定,“我的偵察兵還撿到了幾個彈殼。您看看。”
李梟從兜裏掏出幾枚彈殼,那是虎子特意帶迴來的,上麵有著三八式步槍特有的擊針痕跡。
佐藤接過彈殼,仔細看了看,手開始發抖。
那是激動的。
這就對了!6.5毫米口徑!有阪步槍的擊針痕跡!
“而且……”李梟壓低聲音,“我的探子還聽說,這夥土匪最近在跟靖國軍聯係,想要把這批槍賣給於右任。要是這槍真的流到了靖國軍手裏……”
“八嘎!”
佐藤一拳砸在桌子上。
“絕對不行!這批槍必須追迴來!”
他猛的看向李梟,眼神中依然帶著一絲懷疑。
“李桑,既然你知道的這麽清楚,為什麽不自己去剿滅他們?”
“我想啊!可是……”
李梟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
“那黑熊嶺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我的部隊雖然想打,但沒有那個實力啊。而且那是周至的地界,是劉鎮華的防區,我要是跨界剿匪,那是破壞規矩。”
“但是……”李梟話鋒一轉,“如果是佐藤先生以尋找失蹤物資的名義,要求陳督軍配合,並且由您親自指揮……那我李梟願意出兵!給您當先鋒!”
這番話,說的滴水不漏。
既提供了情報,又表明瞭態度,還把責任推給了地形和管轄權。
佐藤盯著李梟看了足足有一分鍾。
他試圖從李梟的臉上找出破綻,但他看到的隻有誠懇和急切。
“好。”
佐藤終於點了點頭。
“李桑,如果這次情報屬實,大日本帝國不會忘記你的功勞。如果你敢騙我……”
“願以項上人頭擔保!”李梟啪的一個立正。
……
第二天,黎明。
一場針對黑熊嶺的聯合剿匪行動開始了。
佐藤拿著陳樹藩的手令,調動了劉鎮華的一個團,再加上李梟派出的第一團作為向導,浩浩蕩蕩的殺向了黑熊嶺。
那夥叫黑瞎子的土匪還在睡夢中,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大軍給包圍了。
“轟!轟!”
李梟的迫擊炮首先發威,幾發炮彈下去,山寨的大門就被炸飛了。
“衝啊!”
趙瞎子帶著人一馬當先,衝進了山寨。他們得到的命令是:製造混亂,把日本人往聚義廳引。
戰鬥並沒有持續太久。幾百個土匪哪裏是正規軍的對手,很快就被殺的七零八落。
“太君!這裏有發現!”
混在隊伍裏的虎子突然在聚義廳後麵大喊一聲。
佐藤顧不上腳下的泥濘,快步衝了過去。
在一間隱蔽的地窖裏,幾個被撬開的木箱赫然在目。
箱子裏,是一百支嶄新的三八式步槍,還有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田中少佐的指揮刀!
“田中君的刀……”
佐藤顫抖的拿起那把刀,看著刀柄上刻著的名字,眼眶有些發紅。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太君!這裏還有!”
一名士兵從牆角掃出一堆黃色的粉末。
佐藤沾了一點放在舌尖上嚐了嚐。
苦的。
苦味酸!
所有的證據都對上了!
雖然槍隻有一百支,雖然大部分軍火不知去向,但這個賊贓是鐵板釘釘的。
“黑瞎子呢?那個匪首呢?”佐藤怒吼道。
“報告太君!被打死了!屍體在這兒!”
一具被打成了篩子的屍體被拖了過來。
死無對證。
佐藤看著滿地的屍體和那些繳獲的槍支,雖然心裏還有一絲疑慮,但眼前的事實讓他不得不相信。
這就是一場土匪勾結靖國軍的劫案。
“李桑。”
佐藤轉過身,看著站在身後的李梟。
“你的情報很準確。你是帝國的朋友。”
“能為太君效勞,是我的榮幸。”李梟謙卑的鞠了一躬。
……
迴程的路上,李梟和虎子騎馬走在隊伍的最後麵。
“旅長,那一百條槍……可惜了。”虎子有點心疼。
“不可惜。”
李梟看著前方佐藤那得意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用一百條槍,換來咱們的安全,這買賣,值!”
“從今天起,黑石關的案子就算是結了。日本人有了交代,陳樹藩有了麵子,咱們有了實惠。”
“這就叫皆大歡喜。”
“這個年,咱們可以安安穩穩的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