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關中平原正式進入了驕陽似火的盛夏。
自五月份濟南慘案的屈辱訊息傳迴大西北,整個西北的軍工體係就像是被注入了狂暴催化劑。如果說之前是穩紮穩打的內功修煉,那麽這剛剛過去的一個月,整個大西北的工廠,簡直就是在進行一場瘋狂衝刺。
西安城北,西北航空製造總廠。
原本寬敞的廠區在這一個月內被擴建了一倍。熟練技工和青年學徒,實行四班三運轉製度。人歇機器不歇,巨大的水壓機和鋁合金衝壓裝置日夜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
6月4日,清晨。
委員長辦公室。
風扇呼呼地吹著,但依然驅散不走那股悶熱。李梟正站在巨大的地圖前,眉頭微鎖地看著華北一線的局勢。
隨著北伐軍繞過濟南繼續北上,奉係軍閥張作霖的部隊在華北已經全線潰退。張作霖見大勢已去,為了儲存奉軍的三十萬老本,已經下令全軍退出關內,準備乘坐專列退迴東北老巢。
“篤篤篤!”
還沒等李梟開口,大門被猛地推開。
“委員長!出大事了!驚天動地的大事!”
宋哲武將一份電報放在了李梟的辦公桌上。
“今天清晨五點三十分!奉係軍閥最高統帥、安國軍大元帥張作霖的防彈專列,在退迴奉天的途中,經過皇姑屯火車站附近的京奉、南滿鐵路交匯處橋洞時……”
“被預先埋設在橋墩下的幾噸烈性黃色炸藥,直接炸上了天!張作霖的專車被炸得粉碎,張大帥本人身受重傷,被救迴大帥府後,於幾小時前……不治身亡!”
“什麽?!”
李梟聽到這個訊息,瞳孔驟然一縮,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電報。
他的目光在電報上那觸目驚心的字眼上飛速掃過,大腦在瞬間開始了戰略推演。
“查清楚是誰幹的了嗎?”李梟的聲音低沉。
“還用查嗎?”宋哲武咬牙切齒地說道,“現場的炸藥當量和起爆手法的專業程度,絕對不是普通軍閥能幹得出來的!而且那座橋正好是日本南滿鐵路的管轄區。肯定是日本關東軍幹的!他們見張作霖退迴東北,不肯做他們分裂中國的傀儡,就狗急跳牆,下了死手!”
“蠢貨!一群短視且瘋狂的蠢貨!”
李梟將電報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嘲諷。
“關東軍的那些少壯派參謀,簡直就是一群沒有戰略腦子的政治侏儒!他們以為炸死了張作霖,東北就會群龍無首,他們就能趁亂出兵佔領滿蒙?”
李梟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敲擊在東北奉天的位置上。
“張作霖這頭東北虎雖然老了,但他活著,關東軍多少還有些忌憚,雙方還能維持一個表麵的平衡。現在他死了,他那個少帥兒子張學良接班。張學良可不是他爹那種老派軍閥,他身上帶著新派的民族主義思想。日本人這幾噸炸藥,不僅炸不散東北軍,反而會把整個東北的三十萬大軍徹底推向南方,加速全國的表麵統一!”
宋哲武推了推眼鏡,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委員長所言極是。據我們在奉天的暗線匯報,大帥府現在秘不發喪,少帥張學良正在秘密趕迴奉天接掌兵權。一旦局勢穩定,東北易幟,歸順南京國民政府,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北洋時代,徹底落幕了。”
李梟轉過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初升的朝陽。
這聲在皇姑屯炸響的驚天巨雷,不僅僅炸死了一個舊時代的東北王,更是徹底宣告了那個軍閥割據、打來打去的北洋混戰時代,畫上了一個句號。
從今往後,中國這盤大棋,將不再是幾個軍閥之間的搶地盤遊戲。而是中華民族與日本帝國主義之間,為了生存和毀滅,進行的最殘酷的全麵國戰的前奏!
“宋先生。”
李梟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平靜。
“在。”
“從咱們在洛陽城下簽了那份停戰協議,退迴潼關,到現在,整整三年了吧?”
“迴委員長,整整三年零一個月。”宋哲武恭敬地迴答。
“三年了……”
李梟長長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濁氣。
“外麵的風雲變幻,舊軍閥死絕了,新軍閥登場了。”
“咱們大西北的這台機器,也該拉出來,見見光,聽聽響了。”
李梟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抓起那部紅色的電話。
“給我接第一野戰軍司令部!接裝甲師!接重炮團!”
李梟對著電話送話器,下達了讓整個大西北軍界徹底沸騰的最高指令:
“三天後!在長安城外西郊的大校場!舉行大西北最高階別的全軍大閱兵!”
……
三天後,長安城西郊,終南山腳下的一處平原大校場。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蒼茫的大地上,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機油味和槍油味。
這是一場不對外公開的高階內部閱兵,沒有邀請任何報社記者,更沒有任何外國公使和武官。能站在這裏的,除了李梟和政務院的極少數核心文官,全都是大西北軍界的絕對嫡係將領。
李梟今天換上了一身特製將官禮服,沒有佩戴任何繁雜的勳章,隻有胸前掛著一枚代表著西北最高軍權的純金狼頭徽章。他站在一輛由美國道奇卡車改裝而成的敞篷閱兵車上。
“轟隆——轟隆——”
大地在微微顫抖,遠處的地平線上,黑壓壓的鋼鐵方陣猶如一片湧動的烏雲,正在沉默中蓄積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早上八點整。
隨著閱兵總指揮趙瞎子在指揮塔上重重地揮下紅色的令旗,三發紅色訊號彈拖著長長的尾焰衝天而起!
“嗚——!!!”
一陣雄渾的衝鋒號聲在廣袤的平原上驟然炸響!
最先映入李梟眼簾的,是西北軍的步兵方陣。
但當這些步兵邁著整齊劃一、猶如用尺子丈量過般的正步走過閱兵台時,站在李梟身後的宋哲武和雷天明等一眾文官,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野戰軍的主力代表方陣,每個人身上都穿著由西北紡織總廠統一印染縫製的、具有隱蔽性的灰綠色迷彩作戰服。
最讓人感到視覺震撼的,是他們每一個人的頭上,都戴著一頂在陽光下泛著冰冷寒光的鋼鐵防彈頭盔!
這是李梟利用白雲鄂博煉鋼廠的優質鋼板和巨型衝壓機床,仿製德國m35鋼盔的流線型設計,大批量流水線衝壓出來的西北二八式鋼盔!那向下延伸的護耳和優美的護頸弧度,不僅能極大地降低戰場上的彈片破片殺傷,更讓這支軍隊從頭到腳透著一種冰冷、肅殺、極其專業化的工業壓迫感。
而在他們的手中,端著的武器,更是讓這個時代的任何一位軍事家都會為之瘋狂的陸戰利器!——“西北二八式”半自動步槍!
這種采用了導氣式自動原理、槍機迴轉閉鎖、內建十發雙排彈倉的半自動步槍!
它不需要士兵在射擊間隙手動拉動槍栓,隻要扣動扳機,就能依靠火藥燃氣的力量自動完成退殼和上膛!
李梟看著那一片片如林般密集的槍刺,嘴角勾起一抹驕傲的弧度。
“步兵換裝完畢,火力密度提升了三倍不止!”虎子站在李梟身旁,眼神中卻透著一種天下無敵的狂熱。
“這隻是開胃菜。”李梟微微一笑。
隨著步兵方陣的通過,大地的震顫感變得越來越強烈,甚至連閱兵車上的防風玻璃都在發出細微的嗡嗡共振聲。
“轟隆!轟隆!”
重炮旅,帶著恐怖威壓,緩緩駛入了閱兵場。
沒有了騾馬牽引,取而代之的,是整整一百輛由大西北自己的汽車拖拉機廠製造的、配備了極大馬力柴油發動機的六輪重型越野牽引卡車!
而在這些卡車的後麵,拖拽著的,是七十二門粗大、修長的150毫米重型榴彈炮!
在引進了大量的南方冶金專家和蘇俄技術後,西北兵工廠徹底攻克了火炮身管自緊技術和電渣重熔特種鋼的最後堡壘!
這些經過極度苛刻工藝鍛造出來的150毫米重炮炮管,不僅能夠承受連續數百發的極限急速射高溫,而且其發射底排榴彈的極限射程,達到了驚人的十八公裏!
“好!好一個戰爭之神!”
李梟看著那些粗大的炮管在陽光下泛著深黑色的烤藍光澤,忍不住大聲叫好。有了這七十二門可以依靠卡車進行快速機動部署的150毫米重炮集群,在未來的華北平原或者東北雪原上,無論多麽堅固的永備防線,西北軍都能在視距之外,用鋪天蓋地的重型高爆彈,將其徹底犁成一片不毛之地!
但這,依然不是今天閱兵的最**。
空氣中,彌漫起了一股重油燃燒的味道。
“嗚——嗷——!!!”
這不是號角聲,這是成百台大馬力v型十二缸渦輪增壓柴油發動機,在同一時間轟下油門的狂暴的機械嘶吼!
虎子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死死地盯著遠處的地平線,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裝甲師!全速突擊隊形!通過閱兵台!”
“哢哢哢哢——”
伴隨著金屬履帶碾碎大地的恐怖聲響,三百輛塗裝著灰綠迷彩、炮塔上噴繪著血紅色西北狼頭圖騰的西北虎二型坦克,排成三個巨大的楔形突擊陣型,以一種排山倒海的磅礴氣勢,轟然碾壓了過來!
在漫天的黃塵中,這些重達二十八噸的鋼鐵巨獸展現出了逆天的機動性。它們沒有慢吞吞地爬行,而是以將近四十公裏的極高時速,在平原上狂飆突進!
優美的大傾角傾斜前裝甲,足以在五百米的距離上完美彈開75毫米山炮穿甲彈;寬大厚實的負重履帶,讓它們無視任何爛泥和戰壕的阻礙;而那座巨大的鑄造炮塔上,高高昂起的75毫米中口徑高膛壓坦克炮,更是宣告了它們不僅是用來掩護步兵的鐵王八,更是用來進行裝甲格鬥、屠殺一切敵方裝甲和碉堡的陸戰之王!
在每一輛虎二型坦克的炮塔後方,都豎立著一根在風中微微搖晃的金屬天線。
無線電專家們將車載雙向電台實現了小型化和量產化。
三百輛坦克,不再需要車長冒著槍林彈雨探出半個身子去打旗語。它們在無線電波的統一指揮下,動作整齊劃一,轉向、加速、減速,宛如一個龐大而精密的機械整體!
“哢!”
當裝甲師的先頭引導車行駛到閱兵台正前方時。
三百輛正在高速狂飆的二十八噸級中型坦克,在無線電的統一下達指令下,竟然在同一秒鍾,極其強悍地踩下了製動刹車!
“吱——砰!!!”
巨大的慣性讓數百噸的泥土被履帶生生鏟起,揚起漫天的塵埃。三百根75毫米的坦克炮管,在液壓伺服係統的驅動下,整齊劃一地揚起四十五度角!
裝甲兵們推開頂部的艙蓋,戴著防撞坦克帽,發出了震天動地的狂吼。
李梟站在閱兵車上,風吹亂了他的頭發。
他環視著眼前這戴著鋼盔、手持半自動步槍的野戰軍;看著那足以洗地滅城的重炮集群;看著這三百輛初具閃電戰雛形的鋼鐵洪流。
這是一支經過了現代重工業瘋狂淬煉、具備了恐怖的空地一體化打擊能力、初步成型的現代化合成兵團!
三年不鳴,一鳴,足以讓整個世界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