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冬,隨著李梟在最高軍政會議上的拍板,下達了那道“深挖洞,廣積糧,緩稱王”的最高國策後,一係列行政命令和建設藍圖,迅速在整個大西北廣袤的土地上鋪展開來。
西北自治政府的牌子,正式掛在了督軍府的大門上。它就像是一個突然在這個混亂時代中閉合的巨大黑色鐵核桃,切斷了與外界的一切無謂紛爭。
中原的東大門,洛陽防線。
在漫天的飛雪中,第一旅旅長趙瞎子拄著一根精鋼打造的柺杖,站在洛陽城頭,冷冷地掃視著城外那片被白雪覆蓋的曠野。
這幾個月來,趙瞎子可以說是把“喪心病狂”四個字發揮到了極致。
他不僅沒有向東越過黃河半步,反而將第一旅殘存的幾千名老兵和新補充進來的一萬多名新兵,全部變成了不知疲倦的土撥鼠和建築工。
在洛陽和鄭州的外圍,西北軍的工兵們不分晝夜地澆築著高標號的鋼筋混凝土。一座座比之前更加堅固、頂蓋厚度達到驚人的一米五的半地下式暗堡,猶如毒蘑菇般在防線上蔓延。暗堡之間,是深達三米、寬達四米的反坦克壕溝,裏麵甚至引進了洛河的河水,在嚴冬中凍成了堅硬的冰麵陷阱。
而在陣地的最前方,趙瞎子讓人一口氣拉起了整整五道蛇腹型鐵絲網。在鐵絲網和暗堡之間的開闊地上,西北軍埋設了超過五萬顆壓發式地雷和絆發雷!
這已經不再是一條防線,而是一片名副其實的死亡禁區。
就算是一條野狗想從東邊跑進洛陽城,也得被炸成滿天飛舞的碎肉。
“旅長,外麵的探子送來情報,說黃河北岸的國民軍最近調動頻繁,好像是往直隸方向撤了。”一名參謀裹著厚厚的軍大衣,走到趙瞎子身邊匯報道。
“撤就撤吧,愛去哪去哪。”
趙瞎子緊了緊身上的羊皮大衣,噴出一口濃濃的白氣。
“委員長說了,咱們現在的任務就是關門打鐵。外麵的軍閥就是把腦漿子打出來,咱們也權當沒看見。隻要他們不來碰咱們的雷區,咱們就當個聾子、瞎子。”
趙瞎子轉過身,向城牆下走去。
“走,迴指揮部烤火去。這鬼天氣,真他孃的冷。”
……
趙瞎子說得沒錯,外麵的軍閥,確實已經快把腦漿子打出來了。
就在大西北掛起免戰牌,關起門來瘋狂搞內政建設的時候,關外的局勢卻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地震。
1925年11月,奉係軍閥張作霖麾下最倚重的將領、手握奉軍七萬最精銳主力的第三方麵軍軍長——郭鬆齡,突然在直隸灤州通電全國,宣佈倒戈反奉!
郭鬆齡打著“反對內戰、保境安民”的旗號,將槍口直接對準了他的老東家張作霖,以及他曾經的結拜兄弟少帥張學良。七萬裝備精良的奉軍精銳,如同一把倒卷的尖刀,浩浩蕩蕩地殺出山海關,直撲奉天老巢。
這突如其來的驚天兵變,瞬間引爆了整個中國。
張作霖在奉天大帥府裏氣得差點吐血,緊急調集所有的兵力進行沿途阻擊。而馮玉祥的國民軍則在暗中推波助瀾,企圖趁著奉軍內訌,一舉拿下整個華北。
一時間,山海關內外,遼西走廊上,炮火連天,血肉橫飛。
大軍在這零下二十幾度的冰天雪地裏展開了殘酷的絞殺。
戰爭,打的是人命,更是後勤。
在如此惡劣的極端天氣下,奉軍和郭鬆齡的叛軍每天消耗的子彈、炮彈以及炸藥,都是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天文數字。奉天兵工廠雖然產能龐大,但在這種級別的內戰消耗下,也很快捉襟見肘。而孤軍深入的郭鬆齡更是後勤斷絕,陷入了極度的彈藥荒。
於是,在這個寒冷的冬天,一個荒誕卻又無比真實的場景,在千裏之外的西安城上演了。
……
西安,西北自治政府,行政委員長辦公室。
室內的鑄鐵暖氣片燒得滾燙,驅散了外麵的嚴寒。李梟穿著一件舒適的灰色毛衣,手裏端著一杯熱騰騰的普洱茶,正饒有興致地看著辦公桌上的兩份拜帖。
“有意思,真有意思。”
李梟輕笑了一聲,將拜帖扔在桌子上,看向坐在對麵的宋哲武。
“這外麵下著大雪,咱們西安城倒成了香餑餑了。郭鬆齡的密使和張作霖的特派員,竟然在同一天、搭乘著同一班從天津來的火車,跑到了我的地盤上。”
宋哲武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委員長,他們可不是來串門拜年的,他們是來求命的。”
宋哲武開啟隨身的公文包,拿出一份清單。
“關外打瘋了。郭鬆齡的部隊雖然精銳,但隨身攜帶的彈藥快打光了,日本人又在南滿鐵路卡他的脖子。張作霖那邊也好不到哪去,為了鎮壓叛亂,新招募的部隊連槍都配不齊。”
“現在全中國,能夠一口氣拿出海量軍火、而且有現貨的,除了那些漫天要價、還要等海運的洋人洋行,就隻剩下咱們大西北了。”
宋哲武抬起頭,眼神中透著精明:“委員長,這兩撥人現在被我分別安排在迎賓館的東院和西院。您看,咱們見他們嗎?”
“見?為什麽不見?”
李梟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不僅要見,而且要兩邊都見!”
李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紛紛揚揚的大雪。
“宋先生,咱們為了搞義務教育,為了研發坦克,花錢如流水。雖然有化肥換來的餘糧撐著,但要建白雲鄂博的二期煉鋼廠,要擴建延長油田,那些機器裝置可是都要用真金白銀的外匯去跟洋人買的啊!”
“現在,財神爺自己把脖子洗幹淨送上門來了,咱們豈有不宰之理?”
李梟轉過身,雙手撐在桌子上,下達了指令。
“去,給兵工廠的周天養下令!”
“咱們倉庫裏隻要還能打響的,全都給我翻出來!擦上槍油,裝箱!”
“還有!”李梟的眼神變得極其明亮,“化工廠不是每天都在爆產硝酸銨嗎?除了留足咱們春耕用的化肥,剩下的,全部按照高威力軍用混合炸藥的給我打包!”
宋哲武聽得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李梟的算盤。
“委員長,您的意思是,兩頭賣?”
“廢話!軍火商的最高境界,就是讓交戰的雙方都用著你的子彈去打對方!”
李梟冷笑連連:“你去告訴那兩撥特使。老舊步槍,不管好壞,一百塊現大洋一支,謝絕還價!子彈十塊大洋一百發!”
“至於那硝酸銨炸藥,告訴他們,這是咱們大西北從德國高薪聘請的化學家研製出來的絕密配方,威力比黑火藥大十倍!這種戰略物資,不收大洋,隻收硬通貨!一噸炸藥,換一百兩黃金,或者等價的英鎊和美元!”
宋哲武聽到這個報價,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百塊現大洋買一支破槍?一噸由空氣和水合成出來的化肥賣一百兩黃金?這簡直比搶劫還要瘋狂!
“委員長……這個價格,他們能接受嗎?”宋哲武有些遲疑。
“由不得他們不接受。”
李梟胸有成竹地坐迴椅子上。
“在戰場上,沒有子彈,他們的兵就是活靶子。沒有炸藥,他們就炸不開對方的冰凍防線。你信不信,隻要你向郭鬆齡的特使透露一句張作霖的人正在隔壁看貨,他就算是砸鍋賣鐵,也會捏著鼻子把合同簽了!”
“這叫發戰爭財!去吧,宋總理,拿出你大管家的本事,把東北軍閥的血,給我榨幹!”
……
事實證明,李梟對軍閥心理的拿捏,精準到了毫巔。
在迎賓館的秘密談判中,當宋哲武丟擲那個堪稱天價的清單,並極其“不經意”地暗示對方的死對頭就在隔壁院子時。
無論是郭鬆齡的密使,還是張作霖的特派員,全都急紅了眼。
他們連討價還價的勇氣都沒有。因為在零下二十度的遼西雪原上,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士兵因為沒有彈藥掩護而變成冰雕。這個時候,黃金和外匯不過是一堆死物,隻有槍炮纔是保命的真理。
不到兩天時間,兩份涉及數百萬大洋和巨額黃金外匯的軍火訂單,就在西安的迎賓館裏秘密簽署了。
半個月後。
幾列掛著外國商行旗幟、實則裝滿了西北軍火的偽裝貨運專列,駛出了西安站。
而迴程的列車上,押運著一箱箱沉甸甸的、從東北大帥府和郭軍金庫裏搜刮來的金條、銀元,以及從天津租界洋行裏兌換來的花旗銀行本票。
這筆猶如天文數字般的戰爭橫財,如同給大西北的重工業引擎注入了最高標號的燃油!
拿到錢的李梟,沒有絲毫的猶豫和享樂。
他將這些帶著關外軍閥鮮血的黃金和外匯,如流水一般,瘋狂地砸向了西北工業的兩個最核心命脈——鋼鐵與能源。
塞外,白雲鄂博工業區。
寒風呼嘯,但整個二期煉鋼廠的建設工地卻熱火朝天。
幾萬名穿著厚棉襖的工人,在巨大的探照燈下日夜施工。李梟用從張作霖那裏訛來的外匯,直接通過天津的買辦,向美國和德國訂購了最新的平爐裝置和大型軋鋼機。
巨大的廠房拔地而起,新的高爐猶如一尊尊鋼鐵神明,矗立在陰山腳下。一旦二期工程完工,西北的鋼鐵產量將呈指數級爆發。
而陝北,延長油田。
這裏是大西北封閉作戰的生命線。
隨著裝甲部隊和未來空軍的擴建,對柴油和航空煤油的需求量將極其恐怖。
李梟同樣大手筆地砸下巨資。一架架從國外走私進來的新型石油鑽機被豎立在陝北的黃土高坡上。煉油廠被迅速擴建,一座座巨大的儲油罐被深埋在地下。黑色的原油從地底被源源不斷地抽取出來,經過蒸餾和催化,變成清澈的燃油,通過專列運往西安和興平的地下戰備儲油庫。
……
如果說李梟的巨資砸下是物質上的狂飆,那麽在精神和戰術層麵上,大西北同樣迎來了一場跨時代的洗禮。
興平縣,西北講武堂。
這座曾經隻是為了速成培養下級軍官的簡陋軍校,如今已經煥然一新。在教學樓的最深處,一間大型階梯教室內,一場特殊的高階戰術推演正在進行。
講台上,站著一位穿著沒有軍銜的深色軍便服、眼神深邃、鼻梁高挺的俄國中年人。
他正是蘇俄莫斯科方麵派來的化名加倫的瓦西裏·布柳赫爾將軍。
在加倫的身後,是一塊掛滿了各種複雜戰術箭頭和俄文標注的巨型黑板。而在講台下方,端坐著數十名西北軍最核心的高階將領:虎子、王守仁、趙二愣、齊飛,還有從前線輪換迴來學習的步兵團長們。
這些人,都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悍將,身上帶著濃烈的煞氣。
加倫將軍剛剛來到西安的時候,其實內心裏是帶著一絲優越感的。在他看來,中國軍閥的軍隊,不過是一群拿著步槍的武裝農民。他原本準備的教案,隻是一些基礎的步炮協同和連排級的戰術指導。
然而,當他真正進入這所講武堂,當李梟向他徹底敞開了大西北軍工體係的部分絕密資料後。
這位在蘇俄內戰中威震天下的名將,被徹底震撼了。
他看到了周天養正在攻關的西北虎二型坦克的傾斜裝甲圖紙;他看到了正在源源不斷下線的高純度硝酸銨炸藥;他甚至看到了齊飛的航空大隊正在進行空投試驗!
這是一個擁有著極其可怕的重工業造血能力,且正在向著現代化合成兵團瘋狂進化的戰爭怪物!
被徹底震撼的加倫,立刻撕毀了那些基礎教案。他意識到,在這個被群山環抱的大西北,他或許可以提前驗證和實踐一種,連蘇俄國內都還處於理論摸索階段的戰爭藝術。
“各位將軍!”
加倫雙手撐在講台上,目光灼灼地看著台下這些中國軍官。
“在洛陽戰役中,你們的裝甲部隊雖然勇敢,但損失慘重。為什麽?”
加倫拿起一根長長的教鞭,猛地敲擊在黑板上畫著的一個代表坦克的圖示上。
“因為你們把坦克當成了步兵的掩體!當成了移動的碉堡!”
“這是對這種偉大工業兵器最愚蠢的浪費!”
加倫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他轉身,在黑板上重重地寫下了幾個巨大的俄文字母,翻譯立刻在旁邊寫下了對應的中文:
大縱深作戰理論!
“什麽是大縱深?”
加倫用教鞭在黑板上畫出了一道道猶如利劍般穿透防線的長長箭頭。
“未來的戰爭,不是在戰壕裏拚刺刀!而是速度!是突破!是穿插!”
“當戰爭打響的第一秒,不應該是步兵衝鋒。而是你們的空軍!”
加倫指向坐在前排的齊飛:“齊大隊長的轟炸機群,必須在黎明時分,越過敵人的前沿陣地,深入敵後幾十公裏甚至上百公裏!炸毀他們的鐵路樞紐、通訊中心、彈藥庫,讓他們的大腦和血液瞬間癱瘓!”
“緊接著,是重炮集群的毀滅性洗地!”
加倫又指向王守仁:“不要去瞄準那些不值錢的散兵坑。你們的150毫米重型榴彈炮,要在最短的時間內,以最高射速,將敵人的防線撕開一個無法彌合的巨大缺口!”
“而最後,纔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加倫的教鞭,最終停在了虎子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上。
“裝甲師!”
“坦克不是用來防守的!它們是用來進攻的矛頭!”
“在炮火延伸的瞬間,裝甲部隊必須以楔形陣型,不要顧及兩翼的敵人,不要停下來與殘兵糾纏!你們要以最快的速度,從重炮撕開的缺口處,像一把燒紅的尖刀插進黃油裏一樣,直接穿插進敵人的縱深腹地!”
加倫的聲音越來越大,彷彿已經置身於那宏大的戰場之上。
“裝甲部隊切斷敵人的退路!摩托化步兵跟進擴大戰果!空軍在頭頂進行火力支援!”
“這,就是大縱深立體閃電戰!這,纔是屬於工業時代的真正殺戮藝術!”
階梯教室裏,這些打慣了塹壕戰、習慣了陣地衝鋒的西北軍將領們,聽著加倫描繪的這種宏大、精密、且充滿毀滅性美學的戰爭藍圖,一個個都驚得張大了嘴巴,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們彷彿推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坐在最後一排角落裏旁聽的李梟,看著那些眼中燃起狂熱求知慾的將領們,嘴角露出了一抹滿意的笑容。
他知道,加倫的這套理論雖然超前,但大西北,卻有將其變現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