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督軍府。
深夜的作戰指揮室裏,燈火通明。巨大的沙盤前,李梟披著那件黑呢子軍大衣,手裏端著一杯濃茶,目光盯著代表著洛陽防線的那幾個紅色小旗。
“滴滴滴——滴滴答答——”
電訊室裏,發報機急促的敲擊聲如同暴雨般密集。
劉電滿頭大汗地推開門,手裏捏著三份紅色加急電報。
“師長!洛陽急電!連發三封紅色急電!”
劉電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顯得有些尖銳,“趙旅長報告,馮玉祥動用了大規模炮兵集群,而且有日本顧問進行精確的點名校射!咱們第一旅的第一、第二道防線已經全部失守!三十六個核心暗堡被拔除了一大半!死傷超過三成!”
“趙旅長請求裝甲部隊立刻增援!否則,第一旅最多隻能再撐半天!”
聽到這份戰報,站在一旁的宋哲武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成傷亡?連暗堡都被炸平了?!”宋哲武推了推滑落的眼鏡,臉色煞白,“趙瞎子的一旅可是精銳啊!這絕對是日本關東軍的正規炮兵戰術!”
李梟沒有說話,他接過那三份電文,一字一句地看完。
“點名拔除,集中火力。”李梟放下電報,冷笑了一聲,“三十門野炮,加上精密的射擊諸元計算,那些死目標碉堡,確實扛不住這種打擊。”
“督軍,那咱們現在怎麽辦?”宋哲武急切地問道。
李梟走到沙盤前,一把拔掉了代表第一道和第二道防線的紅色小旗,然後將一枚代表著裝甲部隊的黑色狼頭旗幟,重重地插在了洛陽城外的位置上。
李梟猛地轉過身,眼中爆射出猶如實質般的冷厲殺氣。
“傳我的軍令!”
“給鐵道局下達最高指令!全線戒嚴!所有線路立刻為第一裝甲師的軍列讓行!”
“是!”
……
淩晨一點,西安城北的貨運編組站。
三十列過載蒸汽火車已經生火待發,濃烈的黑煙在夜空中翻滾。
站台上,人頭攢動,但卻井然有序。
一輛接一輛塗著灰綠色迷彩的坦克,正在工兵們的引導下,順著厚重的鋼木跳板,轟鳴著開上平板車廂。
虎子穿著一身黑色皮夾克,正站在一節車廂旁,大聲地指揮著。
“都給老子動作快點!履帶固定索綁緊了!”
“虎哥,咱們這迴終於能敞開了幹一仗了吧?”
趙二愣湊了過來,臉上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我聽說是河南那邊快頂不住了?那幫步兵兄弟也太不經打了。等咱們的鐵王八到了,看我怎麽把馮玉祥那些步兵碾成肉泥!”
虎子轉過頭,一腳踹在趙二愣的屁股上。
“少他孃的輕敵!督軍說了,對麵有日本人的大炮!”虎子瞪著眼睛罵道,“等下了車,都給老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咱們裝甲師可是第一次全建製拉出去,誰要是丟了臉,老子扒了他的皮!”
雖然嘴上罵著,但虎子心裏其實和趙二愣一樣,憋著一股子戰意。
在他們看來,這五十輛裝備了稀土合金裝甲、擁有獨立扭杆懸掛和37毫米主炮的鋼鐵怪獸,在這片中國大地上,就是無敵的存在。傳統的步兵和土炮,在這些兵器麵前,隻有被單方麵屠殺的份。
“嘟——嗚!!!”
隨著一聲汽笛長鳴。
三十列軍列依次緩緩啟動,沉重的車輪在鋼軌上摩擦出耀眼的火星,隨後速度越來越快,像是一條條黑色的巨蟒,一頭紮進了茫茫的黑夜之中,向著東方的中原絞肉機疾馳而去。
列車的悶罐車廂裏,伴隨著有節奏的“哐當哐當”聲,士兵們擠在一起。
車廂裏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柴油味、槍油味和漢子們的汗臭味。一盞昏暗的馬燈在車頂上搖晃,將士兵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班長,你說咱們這鐵王八,真的刀槍不入嗎?”
一個看起來隻有十**歲、名叫小王的新兵裝填手,抱著一顆37毫米的穿甲高爆彈,有些緊張地問坐在對麵的車長。
小王是半年前招募來的新兵,家裏世代種地。他連縣城都沒去過幾次,就被選進了這支充滿神秘色彩的裝甲部隊。
“怕個球!”班長是個滿臉橫肉的老兵,他吐掉嘴裏的草根,咧嘴一笑,“咱們這車的鋼板,可是周總工用白雲鄂博的神仙土煉出來的!在靶場上測試的時候,重機槍在三十米外掃射,連個凹坑都打不出來!對麵那些老套筒,打在咱們身上,那就跟聽個響炮仗一樣!”
“就是,小王,等會兒打起來,你就閉著眼睛往炮膛裏塞炮彈就行了。咱們這履帶壓過去,能把對麵的戰壕直接趟平了!”旁邊的士兵也跟著起鬨。
聽著老兵們的吹噓,小王的心裏稍微踏實了一些。他摸了摸懷裏那顆炮彈,想象著等打完這仗,自己威風的迴村裏,村頭的桂花一定會對自己刮目相看。
這種輕鬆甚至有些輕敵的氣氛,在整個第一裝甲師的各個車廂裏彌漫著。
……
4月15日,黎明。
洛陽火車站。
灰濛濛的天空彷彿被一塊巨大的鉛板死死地壓住。
遠處的東方,不時傳來隆隆的炮聲,每一聲悶響,都讓洛陽城的城牆微微顫抖。
隨著一陣刺耳的刹車聲,西北軍的裝甲專列終於穩穩地停靠在了月台上。
跳板剛剛搭好,虎子第一個衝下了火車。
前來接站的,是第一旅的參謀長。他原本筆挺的軍裝此刻已經變成了泥黑色,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上滲出的鮮血已經發黑結痂。他的臉上滿是硝煙燻烤的黑灰,眼窩深陷,看起來就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虎司令!你們可算來了!”
參謀長看到虎子,眼眶一紅,堂堂一個七尺男兒,聲音竟然哽嚥了。
“趙瞎子呢?前線情況怎麽樣?”虎子心裏“咯噔”一下,一把抓住參謀長的肩膀。
“旅長在城外的最後一道環形陣地督戰。他……他的右腿被彈片咬下了一塊肉,死活不肯下火線。”參謀長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慘啊!虎司令,太慘了!馮玉祥就像瘋了一樣,拿人命往咱們的陣地上填!”
“日本人的大炮專門盯著咱們的火力點炸,炸平一個,他們的步兵就湧上來。咱們一旅的弟兄,死傷已經過半了!連後勤的炊事班都端著槍上了前線!現在距離城牆隻有不到兩公裏了!”
聽到這話,虎子身後的那些坦克兵們,原本輕鬆的表情瞬間凝固了。死傷過半?!這在西北軍建軍以來的曆史上,是絕無僅有的慘重傷亡!
“直娘賊!”
虎子怒吼一聲,雙眼瞬間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弟兄們!都聽見了嗎?!”
“全體都有!立刻卸車!發動機器!”
“跟著老子出城!今天不把馮玉祥的屎給打出來,老子就不叫虎子!”
“轟隆隆——!!!”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馬達轟鳴聲,五十輛西北虎一型輕型坦克噴吐著濃烈的黑煙,依次駛下平板車,在洛陽火車站的廣場上完成了集結。
清晨的薄霧中。
五十輛坦克排成了五個極具壓迫感的楔形攻擊陣型。履帶在滿是泥濘和碎石的街道上碾壓出深深的溝壑,發出令人膽寒的金屬摩擦聲。
洛陽城門大開。
當這支鋼鐵洪流駛出城門,出現在第一旅殘存士兵的視野中時。
那些滿身是血的西北步兵們,從泥濘的戰壕裏探出頭來,看著這些噴塗著狼頭標誌的龐然大物,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爆發出了一陣瘋狂歡呼!
“援軍!是咱們的裝甲車!”
“鐵王八來了!弟兄們,咱們有救了!”
趙瞎子靠在一段殘破的土牆上,由兩名衛兵攙扶著。他看著虎子的指揮車從自己麵前駛過,那隻獨眼中閃過一絲激動,但隨即又被深深的憂慮所取代。
“虎子!別大意!”
趙瞎子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轟鳴的坦克大喊:“地上的爛泥雖然幹了一層殼,但下麵還是軟的!小心他們的炮!”
虎子站在炮塔上,對著趙瞎子敬了一個軍禮。
“趙大哥!帶著弟兄們好好歇著!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們裝甲師!”
虎子猛地拉下護目鏡,鑽進炮塔,“咣當”一聲蓋死了艙蓋。
他抓起車內通訊器,深吸了一口氣,下達了總攻的命令。
“第一裝甲師!全線突擊!”
“碾碎他們!”
“嗷——!!!”
五十台大馬力柴油發動機同時發出了最狂暴的嘶吼!排氣管噴出的黑煙甚至遮蔽了初升的朝陽。
五十輛西北虎坦克,在廣袤的曠野上,以一種摧枯拉朽、不可阻擋的磅礴氣勢,向著兩公裏外馮玉祥的陣地發起了集群衝鋒!
大地在劇烈地顫抖。
對麵。
馮玉祥的國民討逆軍前沿陣地裏。
那些國民軍士兵,此刻全都傻眼了。
他們端著手裏的老套筒和漢陽造,目瞪口呆地看著地平線上突然湧現出來的鋼鐵洪流。那種鋼鐵高速移動帶來的視覺衝擊力和地麵震顫,讓這些大多出身農家的士兵感到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一個國民軍連長嚇得連手裏的駁殼槍都掉在了地上,“鐵甲車?怎麽會有這麽多鐵甲車?!”
“開火!快開火!”
隨著各級軍官氣急敗壞的吼叫,國民軍前沿陣地上的步槍和幾挺老式重機槍開始瘋狂地掃射。
“叮叮當當——”
密集的子彈像雨點一樣砸在西北虎的傾斜裝甲上,濺起無數耀眼的火星,但除了在灰綠色的漆麵上留下幾道白色的劃痕外,根本無法阻止這群鋼鐵怪獸前進的步伐哪怕一秒鍾!
“哈哈哈!給老子撓癢癢呢!”
趙二愣在車廂裏狂笑著,“小王!穿甲高爆彈!裝填!”
“好嘞!”新兵小王熟練地將一枚黃澄澄的37毫米炮彈塞進炮膛,猛地關上炮閂。
“距離五百米!開火!”
“嗵!嗵!嗵!”
五十輛坦克的主炮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出了怒吼!
三十七毫米的高爆彈雖然口徑不大,但在這種直瞄射擊下,精準度高得可怕。炮彈瞬間落入國民軍的戰壕和人群中。
“轟隆!轟隆!”
殘肢斷臂伴隨著泥土被高高拋起。國民軍臨時挖掘的淺戰壕在坦克的火炮和同軸機槍的掃射下,簡直如同紙糊的一般脆弱。
“碾過去!”
虎子看著那些在炮火中潰散的敵軍步兵,眼中滿是嗜血的光芒。
最前排的十幾輛坦克,已經衝到了國民軍的第一道防線前。那些簡陋的鐵絲網和拒馬被履帶輕易地捲入、扯斷。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的順利,彷彿又是一場單方麵降維打擊。
然而。
在距離第一道防線後方大約八百米的一處高地上。
日本關東軍特務機關的炮兵顧問宮本大佐,正舉著高倍望遠鏡,冷冷地注視著這群正在肆虐的鋼鐵怪獸。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露出了一抹嘲諷。
“愚蠢的支那軍閥。”
宮本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真以為幾層鋼板加上履帶,就能天下無敵了嗎?”
宮本轉過頭,看向身旁同樣臉色陰沉的馮玉祥。
“馮大帥,獵物已經進入陷阱了。讓您的士兵見識一下,什麽纔是真正的反裝甲戰術吧。”
馮玉祥咬了咬牙,猛地拔出指揮刀,怒吼一聲:“發訊號!”
“砰!砰!砰!”
三發紅色的訊號彈衝天而起,在灰暗的天空中炸開。
就在訊號彈升空的瞬間,戰場上的局勢,發生了劇變!
衝在最前麵的虎子,正準備指揮坦克越過前方一片看似平坦的開闊地,繼續向縱深突擊。
突然,他感覺到車身猛地一沉!
“怎麽迴事?!”
虎子通過觀察縫向前看去,瞳孔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那片看似平坦、表麵幹涸龜裂的黃土地,竟然是偽裝的!
在表麵那層薄薄的幹土和枯草之下,赫然是一條深達三米、寬達四米、裏麵灌滿了春雨後積水的巨大壕溝!
“反坦克壕!停車!快停車!”虎子聲嘶力竭地狂吼。
但太遲了!
在慣性的作用下,根本無法在瞬間刹住。
“轟隆!”
領頭的三輛坦克,包括趙二愣所在的那輛,車頭猛地栽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了壕溝底部的爛泥裏!
巨大的衝擊力讓車廂裏的乘員被撞得七葷八素。
“孃的!掛倒擋!退出去!”趙二愣捂著被撞破的額頭,大聲吼道。
駕駛員瘋狂地踩下油門,履帶在溝底的泥漿中瘋狂旋轉,攪起漫天的臭泥水。
然而,這纔是最致命的。
雖然地表幹涸,但在三米深的地下,泥土依然是那種鬆軟、黏滑的淤泥!在八噸重的車身壓迫下,原本引以為傲的寬大履帶,此刻卻成了掘墓的鏟子,越是掙紮,車身陷得越深,履帶的鋼齒在爛泥中完全失去了抓地力,隻能發出無能為力的空轉聲。
“團長!出不去了!底盤托底了!”駕駛員絕望地大喊。
短短十幾秒鍾,衝在最前麵的十五輛坦克,像下餃子一樣,接連掉進了這條綿延數裏的反坦克壕溝中,徹底趴窩!
後麵的坦克見狀,緊急刹車,但在慣性下,依然有不少車輛在壕溝邊緣發生了追尾和側滑,原本嚴密的陣型瞬間陷入了混亂。
就在這支鋼鐵洪流被迫停下腳步、陷入混亂的致命瞬間。
“目標!前方戰壕邊緣敵軍戰車!”
“火炮上刺刀!平射!”
“開火!!!”
在距離壕溝不足四百米的隱蔽偽裝網下,整整十門由日本顧問親自指揮的三八式75毫米野戰炮,突然掀開了偽裝,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他們沒有采用常規的拋物線曲射,而是將炮管放平,直接用直瞄鏡套住了那些停滯不前的坦克!
“嗵!嗵!嗵!嗵!”
十發75毫米的高爆穿甲彈,帶著撕裂耳膜的恐怖尖嘯,以近乎直線的彈道,狠狠地砸了過來!
在四百米的極近距離上,75毫米野炮的穿甲動能是毀滅性的!
那引以為傲的15毫米傾斜裝甲,在對付步槍和機槍時遊刃有餘,但在這種正規的野戰火炮平射麵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層窗戶紙!
“轟——哢嚓!!!”
一輛停在壕溝邊緣的坦克,被一發75毫米穿甲彈直接命中了炮塔正麵!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重達幾百斤的炮塔就像是被一把巨錘砸中的鐵罐頭,竟然被硬生生地從車座上掀飛了出去,在半空中翻滾著砸向了後方的空地!
炮塔內部,那名年輕的裝填手小王,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在穿甲彈侵徹產生的高溫金屬射流和巨大的爆炸超壓中,被瞬間氣化,變成了噴濺在車廂內壁上的一灘血肉模糊的肉泥。
“二子!!!”
虎子在後方不遠處的指揮車裏,親眼目睹了那輛坦克被瞬間肢解的慘狀,眼角直接裂開。
“放煙幕彈!所有的車,立刻散開倒車!”
虎子瘋狂地拍打著車體,對著通訊器嘶吼。
但噩夢,才剛剛開始。
“殺啊——!!!”
伴隨著一陣狂野的嚎叫。
從壕溝對麵的戰壕裏,突然躍出了上千名渾身塗滿爛泥、光著膀子的國民軍士兵!
這是馮玉祥親自挑選出來的敢死隊!
他們每個人在衝鋒前都灌下了一大碗烈酒,大煙膏。此刻的他們,已經徹底喪失了恐懼,變成了一群純粹的殺戮機器。
他們的身上,沒有拿步槍,而是綁著一捆捆的集束手榴彈和炸藥包!
“炸斷他們的鐵鏈子!”
敢死隊員們像是一群瘋狂的泥猴子,踩著泥水,悍不畏死地衝向那些掉在壕溝裏、或者在邊緣進退兩難的坦克。
“機槍!給我掃死他們!”趙二愣在陷坑裏的坦克中,拚命地轉動同軸機槍,瘋狂地掃射。
成排的敢死隊員被機槍子彈攔腰打斷,鮮血染紅了壕溝裏的泥水。
但是,人太多了!距離太近了!
而且坦克的機槍射界在壕溝的限製下,出現了巨大的死角。
“為了大帥!死也值了!”
一個胸口中了三槍的國民軍大刀隊員,狂吼著撲到了一輛坦克的側麵。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懷裏那捆冒著青煙的集束手榴彈,死死地塞進了坦克履帶的導向輪和負重輪之間的縫隙裏!
“轟隆——!!!”
劇烈的爆炸聲響起。
那條堅固的錳鋼履帶被生生炸斷,幾百斤重的負重輪被炸得飛上了半空。這輛坦克徹底癱瘓,變成了一個固定在泥潭裏的鐵棺材。
緊接著,更多的敢死隊員撲了上來。
他們有的把炸藥包塞進發動機的排氣孔,有的甚至直接爬上車頂,用大刀瘋狂地砍砸潛望鏡和艙蓋。
“轟!轟!轟!”
殉爆聲接二連三地響起。
短短一個時辰。
這片原本被西北軍視為獵場的曠野,變成了一座吞噬鋼鐵的恐怖血肉熔爐。
整整十五輛西北虎坦克,在這場精心策劃的反坦克壕溝 野炮平射 人肉炸彈的絞殺中,變成了燃燒著熊熊大火的廢鐵殘骸。
濃烈的柴油燃燒的黑煙,混合著刺鼻的烤肉味,令人作嘔。
“咣!”
一發近失的75毫米炮彈,狠狠地砸在了虎子那輛指揮車的側麵裝甲上。
雖然沒有擊穿,但那種堪比重型卡車撞擊的巨大震蕩力,瞬間穿透了裝甲。
“噗——”
虎子隻覺得五髒六腑彷彿被一隻巨手狠狠地揪在了一起,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他的耳朵裏隻剩下高頻的耳鳴聲,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看著前方那一片火海,看著那些被炸毀的戰車,看著那些在泥水中和敵人同歸於盡的西北裝甲兵兄弟。
虎子咬著牙,嚥下嘴裏的血沫。
“一團掩護!二團、三團,釋放煙幕!”
“交替掩護,撤迴第一道防線!”
伴隨著濃烈的白色發煙罐被丟擲,殘存的三十多輛坦克,帶著滿身的傷痕和烈火,狼狽地掛上倒擋,在泥濘中艱難地向後退去。